又是一天清晨,湿冷的北风从苍白之洋上方拂过,也拂过了广袤的勒吉尔索大陆的每一片土地。
教堂的钟声已经响彻希尔兰斯王国的每一个城镇,是时候了,该开始新的一天的劳作了。就连普朗克国王也是如此,没有人可以在主神清醒的时候偷懒。
我,贝里尔·罗德里格斯,是罗德里格斯男爵的次子,39岁,至今为止一直在为父亲欠下的债东奔西跑,行商以有20余年。
贝里尔看向窗外,公爵大街依旧像往常那样热闹,行人来往不绝。贝里尔拿出收藏多年的烟枪,想来抽上一管,可是又碍于积攒多年的肺病,拿在手里的烟枪还是被放了下来。
“爸,你怎么还抽烟呢?”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走了进来,一把夺过了贝里尔的烟枪,坐在了贝里尔的床边。“都说了最近别抽烟,医生说你的肺病有机会治好的。”那个女孩把手里的烟枪攥的紧紧的,生怕手一松就被父亲抢了去。
“我没抽,只是想而已,你也尽量保护好自己,最近流行的瘟疫实在太可怕了。”贝里尔摸着女儿的头,从床边拿出了一本册子。
上面绘着一个带着鸟嘴面具的男人,他的手中握着什么,似乎是药剂和柴火。贝里尔指着那个图画,对女儿说:“他们是一群无私无畏的勇士,是神的使者,也是备受苦难的我们的救星。他们终究会拯救我们于水火,只是时间问题,咳咳……”贝里尔猛烈的咳嗽了起来,竟咳出了不少血。
“行了,爸,您就别多说话啦!”女孩将贝里尔扶到床上,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几个月前就说过能破解这次瘟疫,结果到现在都杳无音讯。”她小声的叹了口气。
再到女儿离开房间,贝里尔才偷偷的从床底下取出一个旧箱子,里面虽然叠放着衣服,但中间却包裹着一本日记。贝利尔就像往常那样,轻轻翻开那本破旧的日记本,拿起桌上沾着墨水的羽毛笔,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写下来。
1741年9月9日,这是我感染瘟疫的第4天,我感到我的病情越来越重了,似乎,没有治好的可能。我不担心我死后财产继承权的问题,因为我只有一个女儿,我也只会把为数不多的遗产留给她。可我担心呐,我死后,女儿怎么办?这笔钱完全不够她生存,我的妻子已经去世三年了,如果我再离开,她今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正在上楼。贝里尔急忙将日记本收好,重新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将箱子塞回床底。这一切都布置好以后,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毕竟这一生,也只有这么个秘密。
“爸,沃克列得男爵又来讨债了,这次开不开门?”女孩推开门,看见父亲躺在床上,似乎很痛苦的样子,连翻身都很困难,不禁为她粗鲁的行为感到一丝愧疚。
“开吧,柏莎,我还有一些钱,既然他来了,那就给吧。”贝里尔艰难的翻过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零零散散的硬币和新发行的纸币。
贝里尔细细的数着钱,生怕多付一点或者少付一点。确认了两遍无误以后,把那笔钱交给女儿。“他这次来估计想要这个数,应该是够了,如果还不够就再来拿一次。”看着瘦小的女儿,和她手中捧着的钱,贝里尔多么希望能拿这些钱给柏莎买点好吃的,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贝里尔心头一颤,并不是情感上涌,而是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痛苦。这种感觉已经连续好几天,反反复复,就像魔鬼的利爪死死的捏住了心脏一般,这让贝里尔痛苦万分。
无论是药剂还是药片都找不到令人满意的效果,贝里尔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他躺在床上抽搐着,咳嗽着,每次都咳出粘稠的鲜血,将洁白的床单染上斑点状的红晕,血渍慢慢散开来,颜色也从中心向四周慢慢变淡……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种痛苦终于停了下来,贝里尔终于又能还口气。不用说都能知道,这是瘟疫带来的苦痛,自从染上瘟疫以后,这种痛苦不定时的多次袭来,而且持续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熬过下一次?呵呵,希望吧……”贝利尔尝试着放松下来,但那颗心脏还是急促地跳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死神越来越近,甚至连镰刀都架在脖颈上的时候,就算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勇士,也按耐不住自己急躁的心情吧。
“好了,沃克列得公爵终于走了,看那副嚣张的嘴脸我就来气。”柏莎推开贝里尔的房门,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爸!你怎么样了?怎么会这样……”柏莎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握着床沿的手也忍不住加大了力度。
“没事的,别轻易的哭泣。让我看看你的笑容,说不定你的笑容是治愈我这疾病的良药呢?”贝里尔将女儿拉到身旁,抚摸着女儿的头,用食指点着女儿的酒窝,轻轻的,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来。
柏莎生硬的笑着,可眼泪却忍不住的流,顺着脸颊滑落。贝里尔抹去女儿的泪水,他又忍不住去想,如果他死了,真的死了,女儿岂不真的无依无靠了吗?但不论如何,贝里尔还是笑着,脸上没有带着一丝悲伤的情绪,他不希望给女儿带去悲观。
“爸,你会好起来的,我明天再去求一次医生,真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柏莎红着眼,忍不住抽泣,但还是在默默的祝福着父亲。“不用了不用了,现在吃的药已经够多了,不用再买更多的药了,我会好起来的,主神保佑。”贝利尔摆了摆手,咳嗽了几声,向主神祈祷起来。
无论祷告是否发出声音,至少心诚则灵。贝里尔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正向主神祈求:柏莎能够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并且嫁给一个好男人,幸福的过完下半辈子。他自己也希望能否度过这场瘟疫,就算死去了,下辈子也想要比现在更好的运气。
教堂的钟声又敲响了,主神将阳光和白鸽均匀的播撒到这片神承诺给予恩惠的土地,时光就这样流逝,直到半年以后。
在女儿的注视下,贝里尔翕动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气管的堵塞感和麻痹掉的神经仿佛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到嘴的话又生硬的噎了回去。
“爸,安静的躺一会儿吧,有什么话您醒来再说。”柏莎安抚着父亲的情绪,可她心里明白,父亲的寿命已经走到头了,每一次沉沉的睡去,下一次都不一定能醒来。
“咳……”贝里尔咳嗽了一声,硬是将到嘴的话换成了一个浅浅的微笑,缓缓的,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希望他能再次看到女儿那双明媚的眼睛,那头漂亮的金发,如果,如果他还能醒来的话。
但事违人愿,这一次不仅是入睡,而是永远的沉眠。
在圣马里基教堂内,仁慈而友善的瓦西里神父正向包括柏莎在内的几百位信徒传达贝里尔的死讯。
“在座的各位,我很遗憾的宣布你们的朋友,或丈夫,或父亲——贝里尔·罗德里格斯,在这一刻离开了我们。但是,他并没有真正的死去,他仍在主神的天堂看着我们,让我们为他献上祝福,闭眼沉默祷告三分钟,由我来为各位播洒圣水。”瓦西里神父取出一罐绝对纯净的圣水,用食指和中指轻点,在教堂的每一位来宾或信徒的头上沾上圣水,代表着主神对每个人的恩眷。
柏莎双手紧紧地捂着脸,可是那些泪水还是不争气的穿过她手指的缝隙,流到了手背上,滴到衣服上,落到教堂的大理石地板上。
“不要哭泣,你的父亲正在天堂上看着你,看着你为他流泪,他也会伤心的。”瓦西里神父安慰着柏莎,可是柏莎依旧无声的哭泣着,她送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就这样过去了半天,教堂里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了另一批,来来往往的,有生面孔,也有老熟人。柏莎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但她停止了哭泣,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父亲的遗像。
“就算那么痛苦,你还是笑着离开的。不论你为我付出了多少,我都已经无法给你回报了。可我依然会坚强的活下去,这正是你希望的,愿主神保佑你来生幸福。”柏莎轻抚那具放在灵堂的骨灰盒,她渐渐咧开了嘴角,但笑容不再生硬……
在某处,一个阴暗无比的地方,那里没有阳光,却被某个突然出现的火光所照亮。这代表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或许包含着主神的祝福,哪怕是遥远的帕洛阿尔勒大迷宫亦是如此。
“我,我是谁?我现在在哪里?”那团火光逐渐产生了意识和思想,那是关于“逆命者”的故事开始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