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死骆驼的从来都不是稻草,而是人。
程川久久的站在门前,他的眼眶有些干涩,他的脸颊却有些湿润。
门被锁上了,从内也从外的锁上了。
某种意义上,他似乎已经无家可归,也无所归依了。
人若是死了或许还有些许悼词,但那心死了又有谁会清楚,又有谁会去悼念。
罪过莫过于此。
多少人浑浑噩噩迷途在所谓梦想的幻想里,让他清醒的不是他人的谩骂与讥讽,而是在心里最脆弱最渴望希冀的那一刻,他人却无法察觉,也不愿察觉的冷漠。
他何德何能。
他不配。
程川只能蹲伏在屋檐下,头埋在膝盖里,冰冷的风也不愿给与他一丝暖意,愈发猛烈的雨随着风打在程川的跟前,步步紧逼。
程川不断地向墙边缩着,直到他再也没法躲下去,冷风与冰雨无情的追着程川的步伐,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只青蛙,待在了井里。
他看到的只是那片天空,是因为他只能看到那片天空,他所生活在的寓言不是坐井观天,而是落井下石。
谁知道井里有只青蛙呢?
就算井里真的有只青蛙,小小的石子又伤的了他多少呢?说白了也是他太过脆弱,他大可出来与我以死相博啊。
路人想当然着,正如程川。
呜呜的风,呜呜着语。
北方总在呼啸,送走多少人的梦,带来多少刻骨铭心的夜。
程川昏死在了他的避风港里。
谁又没在自己的避风港里失心落魄呢。
......
门开了,却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那扇门。
程川的脑袋里总嗡嗡的发响,他的指甲扎在自己的手心上,微微的刺痛感根本止不住他的疲惫感,他知道自己不想睡下去,但他却很想睡下去,一觉不醒。
他的耳朵忽的听到门开的声音,他在朦胧中被惊醒,发麻的腿像是突然有了力量般,他猛的站起向后望去,看见的还是那扇闭死着的门。
两眼一黑,他向后倒去。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惊呼。
冷冷的身子里唯一的火灭了,留下的是残留余温的心。
......
程川被人搀扶着,双目无神的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着它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不受自己控制着。
他感觉到无力,他开始对自己,对世界失望。
他知道他不该这么想,却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不能这么想。
他沉溺在自己的苦痛里,听不入别人的话语。
这样着,他迈上阶梯,走进了屋子里,被搀扶着坐在了沙发上,他还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常常这样,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浮萍,更像是浮毛,从来都是顺水流去,随风而行,没有给他自主的机会,而他也没有自主的能力。
暖意让他稍稍清醒了些许。
他不在思考他思考的问题,哪怕他根本没有思考什么问题。
他抬头,有些好奇的四处张望,看见的是干净简洁的屋子,细细闻着,有一种沁人心扉的微香。
他看不见那个把他带进屋子里的人,或许是走进屋子里了。
他心底莫名的生出异样的情愫。
他继续打量着四周,什么东西都排列的井井有条,不同的东西摆放的整齐,墙壁上的瓷砖发射着清晨微弱的阳光,他似乎能看见自己到倒影。
一定是很狼狈,很不堪吧。
想着,越发的失落,他低头看着地板。
原本很干净。
只是那一地从门口延伸到他脚下的污水和脚印破坏了这里的干净。
格格不入,是的,格格不入。
他的心忽然被紧紧的攥住。
永远是这样,他,程川,与什么都格格不入。
人迷糊着,却总容易冲动,或是想通,或是不想再想了。
程川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手并用的从沙发上摔在地上,在地上爬着,又倒下,然后爬起来逃似的逃了,他身后传来脚步声,此刻,程川觉得他非常清醒。
他要逃,逃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最后他狼狈的从屋子里跑了出去。就一直向前,没人认得那个在路边跌跌撞撞的人是谁,也没人去接近那个人,没人去询问为什么狼狈得如此,也没人去关心或是帮助。
他们总是在想,像程川一样,想着想着,错过了,错付了,有些人便如此无在乎了。
他也是,虽然他曾经不是。
......
程川失踪的第十三天。
学校里完完全全炸开了锅,那天喝住程川的保安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叫去问话,他恶狠狠地诅咒着那个叫做程川的傻子,一遍遍解释着那天的经过。
学生们都没再像几天前那般把程川当做笑谈,但不代表他们私下里没有碎碎念叨着程川的事迹。
大多数人却完全没有太大的感触,只是一个人失踪,算不得大事,等到他死了再来谈论,也还为时不晚。
这么,有人漠不关心,有人高高挂起。
也有人失心落魄,却不至于茶饭不思。
也有人失心痛哭,却无力去奈何多少。
而程川的尸骨已经在浮在了某个臭水沟里。
有人,到死了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
如果给你机会,你还会活得如此吗?
他冷冷的看着他身前模糊的身影,却又低下头,满不在乎的蹲下,把头埋在膝盖里,缩成一团,叨叨着。
“你要真有这本事,为什么不在我受难的时候出现。”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哭腔。
“我活得本来就像个笑话,你...所谓神明,是觉得我这个笑话还不够好笑吗?”
他支支吾吾,忽的想要痛哭宣泄,却不知道怎么说,到底还是个笑话。
身影不再说话,它不知道怎么回复他的话。
于是死寂的空间里,只有程川渐平渐止的哭泣声。
“我...还有机会吗?”
程川抬起头,抽泣着,面容憔悴。
“不知道...或许有...”
“或许没有...”
程川抢答道。
“我想重来。”
程川埋着头,又哭了出声。
“我不想再这样了...不想...”
他到底还是个懦夫,但却稍稍勇敢了一次。
他不知道,是重蹈覆辙,还是创造奇迹。
但他知道,他后悔了。
“我不想...”
话语未毕,他却是昏死了过去。
末了,他心底只是想着。
何苦。
泪,没有落下。
那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