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她的关系实在太过别扭,不过你是她的父亲,就算她只想自作主张,在怎么说我也希望顺便过了你那关,不过你要是愿意放手让给我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同样会像所有普通的〖儿子〗来尊敬孝敬您的。”
这话不像对待未来的岳父能说出口的台词,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收敛起性格,我之所以不留情面的说这些,愤怒应该占了很大一成。
让她不被理解的孤独了这么久,在某件事情上出现分歧但双方都不愿让步使冷战无限期持续。
我撑起脑袋摆出困恼的姿势,说道。
“我会去找她,不管她再哪里,之前是懈怠了,因为我猜不到她会在哪里,不过多亏你这么好心过来刺激我,我现在又有动力了,等我找到她后就直接跟她提议离开这里好了。你认为她同意我的建议的可能性有多大?
嘛,虽然我还没能完全有能力养活她,但至少会比在这里过得开心吧。”
“……”
男人一直缄口不言,他锋利的视线几乎在向我宣言要将我切碎。但也不愧是她的父亲,换成一般人现在都已经骂出来了吧,而他能在理解我究竟想表达什么时把反思自己摆在首位。
我则是对他失去了兴趣,昂扬的情绪逐渐平息了下来。
……
他是何时离开的我不知道,或许是在我说完那番话后,亦或是在那之前就走了。没正式介绍过他只是因为我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姓大抵是〖三秋〗,至于名,我不感兴趣。
我就那么趴在桌上看向外边,动弹不得,脑子更是昏沉的可怕。
勉强支撑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扫过右手里的水杯。外面的光线透过玻璃,细微少许的白色残渣在杯壁内侧的水珠里仍不断缩小自己的体积,直至与那滴水珠完全融为一体。
于是我理解到……
我被下药了。
——千烁?!!
到刚才为止会来给我添水的只有千烁,但是她会给我下药的可能我完全没法想到,要是再谨慎一点的话……
不,这是不可能的,我自己选择了完全信任她,不论是谁都在这种情况下处处无法防备。
“抱歉,渚,虽然你睡得够多了,但是你不能再在这件事上掺合下去了,桐我会带回来的,你好好睡一觉吧。”
呵。
〖哐啷——〗
我推动整个身子连着桌子摔倒在地来回应她。
“你这个、蠢货?!”
她迈开腿朝我靠近两步,却又止步了。
我再使不出力气了,但目的已经达成了。
我成功令自己翻了个身,视线跟千烁对上。
一个人的眼睛能表达出很多信息,既然连说话都成了难题,那就直接从她的眼里寻求答案。
那份虚饰下的真实,显露出的是短暂的挣扎与逐渐坚定起来的决意 。
她这幅样子只会令我害怕。
她面对着这样直视着她的我缓缓说道。
“虽然时间点上不合时宜,我来简单讲个故事吧,
嗯,是这个镇子上流传着令人胆颤的传说,不是因几年前的事故引起,而是在更早以前。”
她语气保持着似桐一般的冷静,身体却微微抖动。为了保持冷静,她阖上双眼,像是回忆脑海深处的那份记忆一般接着说道。
“就像很多地方,大人们总是会拿可怕的故事或是传说来约束保护自己的孩子,
让他们害怕,
让他们听话。”
她不久边张开的眼睛没再看着我,反倒是飘然远去,注视着店外的同时,她将门口〖营业中〗的牌照调换方向,变成了〖休息中〗,而后她没有回来,继续说道。
“我在很小的时候也听过类似的故事,背景就在这里,我生活到大的这个镇子。
〖据说山里潜藏着怪物,到了夜里会吃掉在外逗留的孩子。〗
我一点没有相信,因为在那之前我已经很多次的在外面玩到了很晚才回家。”
我还强撑着听她说完,但药效的作用很大,我或许没办法支撑到那时。
千烁或许意识到了,她一转那副沉重的表情露出微笑。说出某个〖事实〗。
“不过那是真的,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因为我亲眼见过了。”
她止不住的颤抖甚至影响到她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压抑着的哭腔。
“啊啊——”
我只能这样回应她,不论话语的真实于否……我相信她。
也正因如此我变得焦躁不安。
“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有个大概方向,我知道你迟早能猜出来,然后不顾一切的只是为了抱着试一试那样单纯的想法去那里。”
然后她否决了。
“但是不行,你没见过更接受不了,那不是正常人能见的。”
可恶,自说自话的……如果正常人没法接受,也不能到那里去,那就简单的让自己不正常就好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明朗轻松起来。
“我做不了公主啦,这次我要做骑士,就像漫画里那样,去把王子(渚)的新娘(桐),我的公主(桐)带回来。”
然而她的语气带着赴死的决意。
动机很简单,理由更是不需要。
正因如此我才无法理解,甚至在脑中不停反驳着她的意志。
但是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我要去那里,
因为就是从那里回来的。
不要摆出那副表情,你要高兴才对,你只要好好睡一觉再在梦中祈祷她一定会回来,最后再她面前醒来,再一同抵达幸福的港湾,这就够了。”
“咔嚓——”
“别、开玩笑了——”
“欸?!”
回应她的是细碎的玻璃渣滓因为挤压进而更加破碎的声音。
殷红的液体与透明的液体融合,害怕疼痛的性格暂时抛之脑后,手里紧握着破裂被子的碎屑,经由疼痛的刺激,我颤抖着支撑起上半身。
对她说道。
“想抛下我、自己去逞英雄——?想都不要想!桐我会自己去拯救,该在一旁呆着的……是你。”
毫不留情得数落出狠话,千烁受到影响脸色黯淡了许多。比起我的话,摊在地上的新鲜血液才更是让她脸色发白,她不做回复掏出手机拨响了某个电话,在对方接起之前,千烁说道。
“我会、让怜子来照顾你的……”
“千烁!木鸢!你给我等等!!”
〖碰〗
回应我的是关门的声音。
我不依不挠的拼命大叫着。
“我会来的!在你之前就把她带回来!!你等着、一定要——等着我来、啊……”
没有人回应,这下连外面的街道都变得空无一人,我才又一次察觉某种异样和不真实感。
直到疼痛也无法抵抗药物的强制催眠,我再次倒在地上,紧握的手心也失去了握手的力气。
用最后的力气看向窗外的天空。
残阳覆盖的绯色天空覆盖的红膜划破,漆黑色的油漆自破隙中溢出晕开死亡的颜色。
我的呼吸逐渐归于平静,思考也沉寂于强袭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