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市中心的水兵大街,等候着信号灯。
我站在斑马线前,身旁都是陌生面孔。
这个时候正是傍晚,日光还没有完全消失。今天并非什么重大的节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庆典,只是极为普通的、一个夏日的傍晚。如果在旁人的视角看来,的确如此。
但是,如你所见,我的右手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是蛋糕,货真价实的蛋糕,还有一些庆祝用的蜡烛。这并非是我一时心血来潮,没有任何理由就做下了决定,实际上今天是我家猫的生日。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之前我家的猫。因为在去年,在那场巨大的灾难中,那只猫永远的离开了我。
而那些入侵者——是一群巨大的蟑螂。
体型巨大的,不可思议的蟑螂,
成群出现在我们周围。
具体一点说的说法,就是高达二十多米的蟑螂,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诞生了,大量繁殖,并成功入侵了我们的城市,破坏了长达千年的和平,也夺走了我家小猫的生命。
现在,我们依靠数量庞大的军队,建立起牢固的封锁线,勉强遏制住了蟑螂的入侵。尽管我们并不知道,这种和平是长久的,还是短暂的。
总之,今天还是和平的一天。
也是我家死去小猫的生日。
所以,这并不能称为生日庆祝蛋糕,倒不如说是一种追念。
或许在它离开我之前,我并不会太喜欢它的,只是一只宠物而已;但直到去年的那一个上午,巨大的蟑螂践踏着我们的城市,商场化为一片废墟,被四处逃窜的车辆撞死的小猫,却让我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像一场发生在心脏中的地震。
仅仅是那一个瞬间。
双眼仿佛相机一样,捕捉到了它的尸体,还有留在地上的血迹。至于胶卷,则永远留在了大脑中。
对于我而言,化为一片废墟的城市不算什么,死去的那数千个人也不算什么。因为那些事情和我无关,不过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而已。那只小猫,确实在我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就像一块烙印,久久不能消退。
我提着生日蛋糕,此时红灯正跳转为绿灯,我打算随着人流向前走去。
但是眼前的一幕让我停住了。
比蟑螂入侵、小猫死去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简直是做梦都不会梦到的情节。
走在对面的是我的父亲。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我。
这并非是他常走的路,因为他下班,一般都是开车回去的,根本不会步行经过水兵大街。而且这并非重点。
更关键的一点,是我父亲正牵着某个陌生少女的手,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至少在我的记忆中,应该不存在这么一位少女。
或许是某个亲戚的女儿,只是我之前未曾见过而已。她也没有察觉到我的目光,依旧跟随着我的父亲。
我这样想着,打算快步走到对面,拦住我的父亲,至少要把具体情况弄明白。
我拎起装着生日蛋糕的盒子,开始快步向前走去。不知为何,就像是冥冥之中的预感一样,我又回想起了去年被车撞死的那只猫的尸体,以及那一滩地上的血痕。回忆愈加深刻,直到身旁的一声巨响,才打破了这种回想。
一只高达十几米的蟑螂,从地下窜了出来。
它冲破了柏油路面,同时撞飞了好几辆车子,可谓是气势汹涌。
蟑螂就停在斑马线旁边,似乎随时都会发起第二波进攻。
就在这个时候,我停下了步子。
因为身在对面的父亲,被巨大蟑螂的动静吸引过来,意识到了我的存在。与此同时,他身旁的那位少女,那位陌生少女,也回头看见了我,她的眼睛好像是蓝色的,虽然相隔比较远,但依然觉得那一双眼睛很有穿透力。
我拎着蛋糕盒子,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蟑螂发动了第二波袭击,它首先是舒展了一下肢体,调整了一下脚的位置,这样一来,身旁的很多车子,就已经被蟑螂所摧毁。
我停在斑马线上,不敢轻举妄动。与其说是战略上的静止不动,倒不如说是愣在了原地。
接着它俯下身子,伺机而动,尽管不知道它的猎物是谁,但攻击确实是朝我这边而来的。蟑螂巨大的黑色触须晃动了两下,这显然是攻击前的信号。
接着,蟑螂向我们这边扑了过来。从蓄势待发到扑食,这一过程大概只用了三、四秒钟时间。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
正当我觉得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
奇迹还是出现了。
*
*
少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现到我面前。
宛如闪电一般,以不可思议的方式。
近乎不可阻挡的冲到我面前。
其轮廓划开的风荡在我的衣服上,掀起轻微的褶皱。
接着,她把书包上挂着的黑色权杖取了下来,权杖的前方立刻出现了类似于魔法阵一样的东西,上面有许多特殊的紫色文字,但是我并不认识。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眼前的少女是一位魔法少女。
在过去,也被称为巫师一族。
总而言之,这是一位有魔法的少女,显然不同于常人,因此刚才的快速冲锋,也就不足为奇。
在那之后,权杖的尖端发出剧烈的紫色光波。
以近乎太阳的灼热之力,紫色光波穿透了巨型蟑螂的头颅,接着焚烧了它的全身,彻底吞没了这恶心巨物的生命。
由于灼热光波的影响,柏油地面甚至都有些融化。
“没受伤吧?”
那位蓝色眼睛的陌生少女,低着头,看着地上蟑螂的残骸,低声问我。但是我并没有立即回答,大概是因为刚才的场景太具有冲击力,一时间没缓过神来。
直到一分多钟之后,“嗯,谢谢,我没受伤。”
我扭头看了一眼,父亲还停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张望着我们两个人,他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立刻冲过来。
于是,我问眼前的少女,如雕塑一般站在斑马线上,开门见山地提问,
“能解释一下,你是什么人吗?”
这个问题似乎并不出人意料,少女没考虑多久,便回答了我,
“巫师族的魔法少女。”
正当我打算问她名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如果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未免有些太失礼了。
“我叫月日,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拒绝这个问题。”
“我叫安妮丝。”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
她看上去年龄比我小两三岁,至少外表上是这样的。乌黑的头发,黑夜一般的刘海下面,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仿佛大海中的一滴,很有穿透力。
尽管我与她的对话才进行了几句,但我也察觉到了,她说话的语气一直很轻。其中还有一丝极其强烈的冷漠感,这一部分难以用语言概括。
是叫安妮丝吗,这个名字有点奇怪,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听上去很像爱丽丝,但其实又不是。”
“嗯。”安妮丝微微点了一下头,接着把权杖挂回书包上,立刻回头走到我父亲那边。
她没有想到的是——我也跟了上去,我快步走过斑马线,冲到了父亲面前。安妮丝和父亲同时站住了。安妮丝抬头盯了我好久,不得不说,她的蓝色眼睛很特别。
安妮丝与我注视了几秒。
但那几秒钟的时间内,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去。身后来了不少消防队员,他们是来处理巨型蟑螂的残骸的,街道大致清理完毕之后,车流又会像往常一样繁忙。
我们都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
接着,我转头问向父亲。
“爸,能向我从头到尾解释这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