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今早的包子。”
洛依依把早餐放到沈临安桌子上。
“我说沈临安,人家天天给你带早饭,你就没点表示?”前座的同学转过身来,面带戏谑的笑着对他说。
“表示什么?”
沈临安一边咬着包子一边没好气的说。
“把该说的话给说了呗”前座的人开始对他挤眉弄眼。
“我们是朋友。”洛依依打断了他们对话。
“诶,洛依依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前座的人听她这么说便觉得没了意思也就不再说话了。
“对啊,我们是朋友。”
沈临安一边吞咽着包子一边对洛依依说。
洛依依低头开始做试卷不再理他。
临近晚自习放学的时候班主任突然宣布说:“下星期校庆,这个星期抽空我们和隔壁班去练习一下交谊舞。”
大家像是炸开了锅一样。交谊舞,两个人,手牵手。在这个视早恋如洪水猛兽,大家又对异性有着朦胧的好感的日子里,这无疑让许多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洛依依,我感觉我机会来了。”沈临安兴奋地对她说。
“是吗?”洛依依平静的有些异常。
“是啊。”
“哦”
“你心情不好?”
“没有。”
“那好吧。”
再回家的路上,洛依依跟在沈临安的后面,听着他对明天如何能够成功牵手林小溪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想。一直到路口,沈临安住了嘴笑着和她告了别,乘着马路上额黄色的灯光向远处驶去。
洛依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与前方迷离错杂的灯光融为一体。叹了口气,骑上车慢慢悠悠的往家里去。路上很嘈杂,风很凉,灯光有些刺眼。
这个晚上,沈临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长大了,一个人走在种满红叶李的山坡上,远方是明亮璀璨的星空,一颗巨大的星星闪耀在无法触及的远方,各种色彩的恒心围绕在周围,绚丽的银河横贯整个星空,璀璨夺目。他久久地站立在树下,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个人影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那是我想要见的人。沈临安默默的对自己说。
无法触及的星辰,无法靠近的人,这个梦在清晨的阳光里醒来。
“大家自由分组,两人一组,站好。”教交谊舞的老师说。
大家开始呼唤,走向自己心仪的那个人,洛依依站在原地,看着沈临安。沈临安站在原地,看着林小溪。
林小溪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裙,静静地站在那里,许泽阳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朝着他伸出了手。林小溪看着他,嘴角漾两抹灿烂的笑意,把手搭在他的手上。他们牵着手并肩站在一起。旁边的人看着他们,都觉得他们是那么的般配。他们是天生的主角,注定了要在一起。
沈临安看着他们,心情像打翻了的调料罐,各色各样的味道混在一起,五味杂陈。洛依依走了过来。
“他们很合适对不对。”
沈临安很小声地对她说。
“嗯”洛依依看着前方珠联璧合的那一对,低声回答道
“只剩我们了。”她说。
“我们一起吗?”沈临安问。
“嗯,好。”
交谊舞并没有学多久,沈临安假装崴了脚和洛依依一起坐在一旁看他们练习。时间满怀恶意的一点一点从额头上溜走。林小溪和许泽阳因为动作规范,形体优美 被夸了26次之后,这场练习终于结束了。
沈临安脸色阴沉的往外走,洛依依紧跟在他身后。
“她喜欢的是许泽阳。”
“是啊。”
暮蝉的鸣叫声回荡在整个校里。远处的树丛中,传来为迎接夜晚做准备的鸟儿们缭亮的啼声。太阳还未完全西沉,余光将走回教室的他们染成复杂的紫色。
洛依依看着一直在沉思的沈临安,心思有些复杂。
“你在想什么?”
“你说我如果去表白会不会成功?”
“不好说。”
“我也觉得不会成功。”沈临安很平静的说:“我想试一试。”
人总是亲眼见到自己失败才会死心,有些事自己终究要给自己一个说法。
“你觉得情书怎么样?”他试探性的问洛依依。
“也行,不过你要是不好开口我可以去帮你说。”
“不了,不过你可以帮我写一封情书,我的语文作文你也知道.....”
“嗯”洛依依答应了下来。
很快一张被压的十分平整的浅绿色信纸被递到了沈临安的面前。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字一句间带着深情的句子。
沈临安看着这些文字,心间微微一动。他看着身旁的洛依依,却说不出来一句话。洛依依在认真地奋笔疾书,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
沈临安想和她说一声谢谢,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他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这张信纸,想要把一切都看透,只是那时的他年纪太轻,心思太浅,文字也只是文字无法理解更多。
校庆那天,沈临安早早的起来,穿了早前去买的礼服,捯饬了半天的头发,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磨蹭了好久才起身去学校。一路上沈临安的情绪高涨,想着一定要向林小溪表白,今天只有八节课,晚上的校庆是个不错的机会。
“沈临安!”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同班同学林哲拎着饭盒走到他身边打算坐一起吃饭。教师的喇叭里放着名为《倔强》的音乐,两人面对面的坐在一起。沈临安想着晚上怎么表白的事,心思一直飘忽不定。
“沈临安!”
“啊?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你有心事呢?”
“啊?怎么会?哪里有什么心事啊。别瞎猜了。”
“问题是,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啊,有吗?”沈临安赶紧用手擦嘴但是根本没有口水只有些许油渍。
“哈哈,逗你呢,你果然有心事。”林哲看着他欲盖弥彰的样子哈哈大笑“说吧,什么事啊?你要跟人表白?”
沈临安心里一紧,什么情况?他怎么会知道?
“其实洛依依挺不错,人虽然胖一点,但是她性格很好啊,有那么温柔....”
“啊?什么洛依依?”沈临安诧异的问,然后突然放松下来:“没有,你想多了,我在想考试的事。”
“啊?这样吗?但是洛依依感觉挺配你的,她对你那么好。”林哲依旧在说。
“我知道。”
“嗯,好吧...”林哲看着沈临安兴致缺缺的样子,也觉得自己这样撮合没什么意思也就不再说话。
暗恋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而自己需要一个结果。沈临安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自己在今天必须要说出来要对林小溪说的话。如果今天没有说出口那以后也不会能够说出口了。
下午六点三十分,沈临安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礼服下的自己,被水浸湿的头发被笼向了后方,漏出了额头,眉毛很浅,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加油!沈临安暗自对自己打气。
六点四十分,沈临安站在教学楼前的天井里,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的围拢偶过来,男孩子的礼服,女孩子的长裙,青春的色彩与模样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沈临安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队伍最前方的林小溪,不断的再给自己加油鼓气。
校园的灯光慢慢地展开,他们沐浴在昏黄的路灯下,教室里明亮的光线搅在一起,斑驳的光影切割着他们的世界。天空现在是被浓墨晕染的暗蓝色调,这种蓝是要吞没一切的蓝。晚风带来喧闹的蝉鸣,教学楼旁边的树丛里也响起了各种昆虫的鸣叫,沈临安摸了摸口袋里的情书,心里七上八下,发出不亚于这些叫声的巨大律动声。身体里的血液肆意奔流着,他不停的做着深呼吸,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她看着前方的林小溪实在太紧张了,甚至忘了呼气。猛然意识到这点时重重地将气呼出,这种不规则的呼吸使心脏跳得更厉害了。
有些事这个时候不去做也许以后都没机会去做,有些话如果说不出口那以后也说不出口了沈临安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们陆续进入学校礼堂,五颜六色的灯光将偌大的房间染成不同的样子。这里面坐满了人,嘈杂的声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让人不由自主的心里开始烦躁。洛依依跟在沈临安的后面,亦步亦趋。沈临安走在队伍的中间,往前很容易看到林小溪的背影,只不过她和许泽阳并肩站立。他们的距离很近或者可以说没有距离。林小溪是沈临安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的人而许泽阳却可以那么容易的站在她的身边。我们用尽全力去争取的有时候在别人哪里只是信手拈来的事。有一种名为嫉妒的心思开始在他的心底蔓延。
也许是时间留恋这个热闹的庆祝,时针与分针难舍难分,从六点四十分到七点四十分再到八点四十分,再到沈临安他们上场,时间走得尤其的慢。摄影师在他面前出现了十二次,椅子少了六把,绿色,蓝色的灯光在林小溪的头发上闪过七次。他跟着众人走向灯光璀璨的舞台,笨拙的作着该做的一切,心里不断的祈祷:快点结束吧,快点结束吧.....
音乐在众人的掌声中结束,我们各自退场,沈临安在四散的人群里寻找林小溪的身影,他和许泽阳被众人包围着往前走,他努力地往前,却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他看着他们走下舞台,融进黑色的幕布。
沈临安有些灰心,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情书,纸张还是热的。他长舒一口气,看着头顶的夜空,再次下了决心。他走进后台,仔细的搜寻着林小溪的背影,她来回走了几遍没有找到。
“你知道林小溪和许泽阳去哪里了吗?”他拉住隔壁班的一个同学问道。
“林小溪不知道,许泽阳好像在准备他的钢琴独奏。”
林小溪和许泽阳不在一起!沈临安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接下来就是找到林小溪了。出去等好了,他站在礼堂门口看着人们进进出出,月光下,闪闪发亮的柏油路面和台阶连接在一起,这里能够听到礼堂里激昂的歌声,冰凉的风缠绕着他的头发,带着冰凉的味道。满怀期待的的等待没有任何回应,这是一种让人痛苦的事,就像放了一夜凉白开。
“沈临安。”
是洛依依,他回过头挤出一个还看得过去的微笑:“怎么了?”
“你在等林小溪?”
沈临安沉默了一会,说道:“是啊,不过好像等不到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你知道她在哪吗?”
洛依依没有回答,沉默地站在一边。
沈临安失落的看着头顶的批把树,宽厚的叶子交相掩映着苍白的月色。天空没有一颗星星,不知道月亮是否会寂寞呢,他想。洛依依看着他,咬着嘴唇,眼波流转,无数的心思交替这在心里上演。
“我....”洛依依欲言又止。
“嗯?”沈临安有些奇怪。
洛依依沉默了一下,闭了闭眼,心里做了某个决定。
“林小溪,往南门去了。”
“啊?”
“我说,林小溪,在南门那边...”
“啊?哦!太谢谢你了,洛依依。”
沈临安转身往学校南门跑去,洛依依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目光突然有些模糊,也许是灯光刺痛了双眼,也许是晚风太多情勾出了泪花。朦胧中她看到沈临安突然站住又折返回来,他,不去了么?
沈临安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走到洛依依面前,把礼服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夜深了,风大,冷。把衣服穿好。我走了。”
说完手里捏着信纸转身跑开。洛依依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感受着上面如同秋日暖阳般的温暖,自己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秋天,遇见了一个像阳光一样闪耀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他很普通,自己只是喜欢,像一杯温水,平平常常。
关于我喜欢你这件小事,我不想说,你也不必知道。
沈临安在寂静的校园里向南门跑去,路灯下闪过一个又一个影子。他踏上了旧日的石阶,缝隙里长满了记忆的杂草,时间在这一刻缓慢书写,风声变得激烈,他的脚步变得缓慢。心脏紧张的跳动声充斥着耳膜,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真的可以吗?这样走近她自己该说些什么?人总是这样,无论多少次在心里预演到了该做的时候,你依旧会紧张,大脑会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甚至会想到,放弃....
他终于走到了上边的高台,风变得有些大,草地发出刷刷的声音,和心跳声混杂在一起。他跳上台面,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想要掩饰自己的紧张,也想要吸引林小溪的注意。
“林小溪!”
“诶?沈临安?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小溪握着手机,转过身来,明亮的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庞,带着惊讶和慌乱。
“嗯...来这里看看。”沈临安言不由衷。他在林小溪的话里听出了名为距离的疏远。
“哦,这样啊,好吧。”
她转过去,把手机放在耳边,可以听到钢琴的声音,她半趴在护栏上,看着远处的夜空。
沈临安走到她的旁边,她下意识的往一旁靠了靠。一种心酸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看着单手拿着手机仿佛在听音乐、身处于自己永远也无法接近的世界的林小溪的侧影。在白色长裙之下的人,是无法靠近的人,只是看着就使沈临安感到阵阵心痛,还有强烈的焦急。沈临安站在离他大约四十厘米,距离突然缩短为十厘米,心中涌起强烈的无力感。等等,他的内心呼喊着,抬起抓着情书的手,就这样吧,现在我要对她表露心意。
林小溪突然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沈临安,他仿佛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拒绝。
“有事?”
沈临安的内心开始颤抖,林小溪的声音温柔平静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他看着她平静的,没有一丝笑意的脸,最后一次下了决心。
“我....”
绚丽的烟花在他开口的那一刹那升上天空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一大颗烟花在他上方炸开,流光溢彩。火星稀稀疏疏窜向四周,旋即又消失了。紧接着又有一个烟花在空中绽放,映着林小溪的笑脸。很快,这些美丽的烟花慢慢地变成了一阵流星雨,纷纷坠落,人们似乎触手可及。
林小溪笑的很甜,那是从心底里发出的笑意,带着让人沉醉的温柔。正如当年让周幽王那个二百五要点烽火台一样的笑。
“我看到了。”“很好看。””我很喜欢。”“钢琴弹得不错。”......
原来她不是在听音乐而是在和人通电话,她不是在这里看风景而是在等这一场烟火。原来是这样......
沈临安把情书放在栏杆上,开始折叠起来,烟火依旧灿烂,火光落在这张粉色的信纸上,忽明忽暗。
“这是....纸飞机?”
“嗯。”
沈临安把折好的纸飞机往远方使劲扔了出去,纸飞机乘着风,飞的很快。消失在旷远而黑暗的夜空中,没了踪迹。
沈临安看着纸飞机消失的方向,深深的舒了一口气。
“林小溪,再见!”
沈临安笑着对林小溪告别,他笑的很轻松。巨大的烟花在天空中炸裂,明亮的天空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沈临安一个人漫步在校园里,却在停车的地方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洛依依。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啊。”
“等我?”
“嗯,等你。”
“等我做什么。”
“没什么。”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嗯,好呀!”
“来吧,哥们今天就受受累。”
....
“洛依依,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呢。”
“没打算说。”
“为什么?”
“只是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