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少许的行人在街道上,一地雪白泥泞,你瞧不见一点的草穗,飞鸟,爬鼠,连公路也被掩着大半。
只有些许屋口门前才会有明光透析出来和被打扫干净的空地。
苍天的树木成群,极粗壮的树干将远方遮挡得只有树隙间的朦胧雪白。
小镇的人们现在极少出门,他们听说外面的“怪物”越来越多,特搜队的飞机每日在天上呼啸着,荷枪实弹地到处搜查着什么。
枪声,爆破,人心惶惶。
他们这个偏僻的北方小镇,长期居住在高岭林间,与外接壤很少。
据镇长夫人的闲言碎语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山谷的那一边有一个秘密的国家实验基地据说是研究什么生物基因和改造什么的。
偶尔从镇里路过的装甲车,那漆黑坚硬的显眼机械,都是去那里的。
最近好像是出了什么问题,有好多被研究的怪物跑了出来。大家虽然不懂什么生物基因研究,但在镇长的限行令和几个男人疯狂从林里逃出来之后,大家便老老实实待着了。
外面,可是有着怪物啊……
两只小手攀在窗檐上,木制的沿板,凉凉的,被窗外的风雪浸得湿透。他裹了裹棉衣,高高的衣领和盖得严实的帽檐之间漏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外面的一片雪景。
这是他在姨妈家寄住的第二年,小镇禁止出入的限行令颁布前日,姨夫母刚好出去采购生活用品。
如今被困在外面,只能用有线电话打来表示担忧,幸而这里民风淳朴,热情的邻居大方地表示愿意照看他。
不过除了饭点,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想给邻居阿姨添乱。
现在,家里壁炉的柴火烧光了,他想出去借一点回来,那么来回几十米的小串门还是没有关系的。
轻微的门锁闭.合声后,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台阶,靠着凸起的公路边缘缓缓朝邻居家走动着。
浅陷而下的小脚印,延伸得很慢。
今天的风雪刮得更快了,更显浓郁,周围可见度更缩了好几分。
“哈~”他拉下衣领哈了好几口白气,又拉回盖好,提快起脚步来。他明白,越恶劣的天气是越危险的,不能在外久待,出什么事情的话,会让姨夫母很烦恼的。
父母亲特地把自己送来这里时,好好嘱咐过。
雪落声从远方的某处传来,吓了他一跳,差点一滑栽倒过去。“嗯?”疑惑地看向那一边,男孩心里胡思乱想起来,“不会是怪物吧。”
“嗖!”他看见有什么在树上跳动着,下到地面窜了几下后就不见了,看不清身影,只是那么依稀感觉到有什么存在。
不敢多想,咽了口唾沫,抱紧小身子加快了步伐。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他的起档速度显然太快了,于是本着对雪地的尊重,身子飞了出去,当然,还有他的宝贝——小手电。
晚上饭点后,助他上天入地,平安归家的宝贝。
他侧头发现,手电都被嗑亮了。
“啊!”刚一抬头,起身去拿,就发现一个迅敏的身影掠过,一同与手电消失。
“我的手电!”看着被携去的灯光,男孩口中难得多说几个字,脚下已经不听使唤地飞奔出去,寻着一晃一晃的灯光往前追。
地上崎岖不平,雪层忽深忽浅,却意外地顺利,踉跄不少,但还是有惊无险地死死跟着。
“站住!把我的手电还我!”稚嫩的声音在茫茫雪中失去了原有的穿透力,平时少语的他也很难一下子大声叫停住对方。
男孩隐约看见是一个娇小瘦弱的背影,应该是个人。
谁会那么无聊做这种恶作剧啊!
雾茫中,他逐渐靠近了那人,她似乎短时间跑得很快,但一长就慢了下来,那如纱如梦不可见的白色朦胧之间,露出几缕粉色的发丝,如迸溅般在微阳下似水花摆动着。
留露的背影越来越多,男孩撞上了忽然停驻的她,扑着摔了下去
“哼啊!”二人同时闷哼着。男孩一眼就瞄到了自己的小电筒,赶紧夺了过来,坐在地上缩了几步,看见对方起身便下意识地用手电一照,“为什么要拿我的手电筒?”
女孩呜呜着用手挡住刺眼的强光,难受的样子让男孩心里一软,关掉了手电。在他未放下手时,那女孩已经歪着头避开手电筒,探着小脑袋来看他。
明丽的湛蓝色眼瞳,鼻子小巧,却如兽般微微耸动着,粉色发丝披到柔弱窄小的肩膀上,不过令人最注目的,是这可爱面庞中,那棕黑的肌肤和头上红色的小角。
“怪…怪物!”男孩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
他有些心悸地猛退几步,他发现,女孩也被吓得缩到后面的树根靠着,一脸戒备和恐惧。
她的脸颊微红,手和脚赤.裸着也是如此,那么小的身子倦在一起时,难免不惹人心疼和怜爱。
从她的喉间,有些轻柔,娇媚地发出呜呜声,像小野兽,却又是人类极女性化的音色。
“呜呜…”
“应该,不是怪物吧,怎么瞧…都,只是个可爱,奇怪的女孩子啊。”
男孩把手电揣在后面,又兜了兜——她就穿了一身单薄的麻衣,一定很冷吧。
一种莫名的情绪牵引着,他看着脚踝手臂泛红的她,缓缓把手靠近了她,动作很轻,很慢。
女孩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伸来的手,眨巴了两下眼睛后,就一口咬了过去。
“啊。”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他本能得想缩手,却不想把自己拉了过去,反而更临近了。
“唔唔,…”女孩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男孩忍着吃痛的苦楚,疼痛间看清了女孩的肩背之处,因为有小麻衣的遮掩,直到现在居高临下,才发觉已经是被冻得通红开裂,满是疮口。
于是他张开另一只紧握成拳的手心,轻轻地抚在她的小脑袋上。
“唔唔?”头顶的冰碴被抚去,渐渐传来温热的感觉,眼前的人忍着疼痛都没有打她,让女孩惊奇地望着他,嘴巴也慢慢松开。男孩发现这一点之后,把手缩回来脱下手套一看,整齐尖利的小牙印,上面还有湿润的口水,温温的,闻起来是一股清酸不让人讨厌的味道。
他笑了,而后温柔地把女孩的一只手拉了过来,她想反抗,但他掌心的温暖让她力气小了下去,只能看着他把手套戴在自己的手上,于是更温暖了。
“唔唔!”她兴奋地挥着手表示高兴,月牙眼睛弯弯的,看得男孩也开心起来。
“哈哈哈…”他也笑起来,这种氛围牵扯着情绪,让女孩思虑后认定他一定不是坏人。
不会呵斥,不会打自己,还给自己戴上了很舒服的…什么呢?哎呀不管了!她靠前搂住男孩。
男孩脸红了起来,缓缓地推开她,将另一个手套也给她戴上,从怀中取出几条毛绒巾,从脚踝一直绕到她的脚掌心。
她的指甲也是红色的。
最后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够,就拉开了衣服的拉链,将棉衣披在了她身上。
女孩睁大了眼睛,她看见棉衣脱离男孩,原本遮掩住容貌的高衣领和头帽此刻都被解开,那清澈的眼眸,清秀柔和的脸,和自己一样。
在她的认知中,大多人,都应该只是带着面罩的模样,虽然有很多不同,但是依旧和自己不一样,自己和那些奇奇怪怪的走兽飞鸟,那更不一样了。
男孩裹紧全身的样子,就和山那头的他们很像。
她以为他和他们一样。
面前的人,有如同自己般的身姿,温柔地对待自己,他的面庞是如此地令自己着迷。
不,不一样,无论什么地方。她呆呆地看着,这是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模样,每一处她都会永远记下。
这入痴的期间,让她反应过来的,是棉衣的热度。
她惊异地看着男孩。男孩很平静,微有些笑意。
现在的她被棉絮包裹着,男孩的体温和气息逐渐逐渐让她暖和起来。男孩的手还在自己发梢边缘抚摸着,将清晨的冰碴一点点清理干净。
她从未有这样的感觉,再次痴望着男孩时,一股蒸腾着的喜悦,心跳加速,仿佛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力在将她带到男孩的身体里一样,腻腻麻麻的。
男孩被抱得喘不过气来,不过很快被松开,脸颊上传来被舔舐的感觉。
女孩闭着眼睛,收回粉嫩的小舌头,这是她表达依顺亲近的身体本能。
随后她小鼻子耸动着,轻嗅着仰,把小脸凑上来在他的怀里微微蹭了蹭,发现仰并没有反抗,就又整个身子扑了上去。
“呜呜。”男孩双手揪着她的小脸移开,面对面瞧着,脸上都是红晕。
“哈哈哈…唔唔…”女孩笑得如铃,又哼哼的模样,很可爱。
她似乎不会说话,男孩现在已经认定她是那外面所谓的怪物了,但即便是,那也是个可爱无害的怪物。
他也是个孩子,只相信自己的认知。他笑着看向女孩:“你好!我叫仰!”
“唔!唔!”她一辈子也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