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搜队还在搜查，但力度已经小了不少。邻居家的饭点结束，玄关处，男孩换好鞋子，摸了摸腰间的小手电，又放心地看看怀中揣着的东西，才满意地点点头。
“仰哥哥！”
身后传来一声稚嫩娇气的声音，一个银发小女孩冲过来，从后面狠狠搂住他。“不要走嘛，你又要走。”
“小银，你干什么啊！”仰无奈地把她从自己身上赶下来。银子抓着仰的衣角，后仰着身子，拽着仰，“不走不走！你要留下来陪我一晚上！”
“不行，我还有事的。”“而且你们床也不够的啊。”
“跟我跟我！”
“我不要！”
“孩子们干什么呢？”
“仰哥哥又要偷偷跑掉！”
“秋沙阿姨好！”
妇人看着拉扯的两个孩子，笑着蹲下，高挑的身子刚好与他她们两个齐平，“小仰，真的不考虑留下来歇一晚上吗？”
“我…”仰犹豫的心间浮现出一个在风雪中的粉色身影。
“我还是想回家。”仰低下头，不知怎么解释，微微的愧疚让声音低缓下来。
“好吧好吧。”秋沙抚着仰的头发，看着银子，严肃着说：“不能再胡闹了哦。”
“可是。”
“妈妈答应你，等春天来了，就让你和仰哥哥一起上下学可以吧，你们还可以一起去对面的小秋千自己玩。”
“真的！真的？”
银子亮着眼，松开了手。
仰见状吧嗒吧嗒嘴，从怀里拿出了一瓶牛奶。
“喏，给你，别生气。”
“哦。”
银子接了过来，感受掌心少年的温热，表面不情愿地应着，却搂得紧紧的。
仰看着秋沙道了个歉，就走出去了。
今天的风雪小了些，飘忽而下，用手都可以轻轻接住。
他裹着厚厚的一身，蹒跚着朝林里去了。在一处偏僻的地方绕着一棵粗壮移了过去。
“啊呜！”熟悉的声音响起，仰就被扑倒了，他也知道她喜欢那么玩，之后她会把头低下来在自己胸口一蹭一蹭的。
这里有一个刚好够容纳两个小身子的树洞。她总爱把仰拉进来，对膝而做，像躲进了衣柜淘气一样。背风的树洞挡住大部分风雪，里面还是微凉。
“说了几遍不要拿下来，会很凉的。”他看见她又赤着手脚，手套与布绒条被放在后面，护得死死的。仰刚开始总以为她是不是想做个窝，但她碰也不碰一下。
“还是要穿上的。”仰的手刚探过去，就被打了下来。
她就那么收着，仰也很没办法。
他们离得很近，仰稍微挪了挪，便解开怀里拿出了一瓶牛奶，“喏，喝吧。”
女孩接过来，呜呜地开心贴在脸上，很喜欢。
“不是啦。”仰又从怀里掏出一瓶牛奶，“是这样的。”扭开瓶盖，小小地喝了一口。她照着样子扭开。
“嗯。”
仰点头，“喝吧。”
女孩喝了一口，男孩胸口捂热的牛奶香醇浓郁，从喉间一直温暖到小腹，最后汇聚到心口的位置。
仰又递给她一块小面包，自己又开始一咬一喝地教起她来。
她的眼睛眯得更可爱了。
吃到一半，她愣了愣想给仰一点，仰拒绝了，就那么笑着看她，她便又蹭上前表示亲切，还仰在仰的怀里，仰着身子看着仰。
她似乎没在人类世界里生活过，像个小野兽一样，死死不靠近人的居所。
“唉。”仰叹着气，就那么揉着她的头。这是认识的第四天。她不能说话，所以关于她的事情他一无所知，但大概也能猜测出与那些整天武装搜寻的部队应该有关，说不定就是来抓她的。
仰当然不能让她被抓住！她身上的一切应该都是那群坏人造成的，自己怎么能放任不管呢？
仰心里想着，或许等过了冬，自己就能让她慢慢接触大家，姨妈那么好，一定会收留她的。毕竟她还是很可爱的不是吗？
就算大家害怕…那就只能继续藏起来，自己每天偷偷喂她，她那么听话，不会被发现的。
“真是奇怪啊。”仰看着扑哧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孩，“明明听得懂我的话，可为什么不能表达出什么呢？你想不想认字啊！我可以教你，我在学校学得可好了！”
“嗷！嗷！”女孩那么嚷嚷着，仰知道她在叫自己的名字，她也只记得这个了。
“是仰！不是嗷嗷嗷了！”他捏着她的脸，轻轻扯了扯。“呜呜呜…”
“又撒娇。”仰吧嗒一下嘴，“和银子一样。”
“找机会给你取个名字。”
仰看了看表，应该回去了。“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家吗？”
“呜呜！”她摇着头。
“好吧。”
仰又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了一个掌心可握的小手电。“喏，给你这个，需要用的时候用，晚上别乱开乱跑哦！被抓到就不好了！”
“唔？”刚迷惑的她就看见仰用小手电发出了一束明光，充满了整个树洞，她的眼中也瞬间闪耀起更加烁烁的眼光。
仰关掉后递给她，瞧着她左右捣鼓的欣喜模样，佝着头爬出了树洞。霎时，冰雪窜袭，他赶紧裹了裹身上衣物松垮的角落，头又缩进衣领和帽子之间。只留下担忧的眼眸瞧着里面的女孩。
女孩探出小半个头，两只小掌心握住仰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头上，呜呜叫着蹭了蹭。
［我会没事的］
仰似乎读懂了这意思，他总觉得他（她）们之间有什么东西相连着，能让他（她）们能如此彼此互相信任。
点点头，便三步一转身地走了。而女孩抱着他送的东西，甜蜜地睡了一晚。
离雪霁春来还有几周，但银子却提前把盆栽摆放在阳台上，施肥浇水，正对晕光恍惚的太阳。
孩童的笨手脚和单纯心思让小盆栽走得很安详，那冻土之上，银子所期待的绿芽还是没生长出来。
她相信，一旦长出嫩芽来，她就可以借此和妈妈说春天来了。
仰虽然有些好奇银子为什么突然哼哼怒怒，满脸得意等着瞧的样子不理自己，但也没多问。
他上楼偷偷把胸口里捂热的牛奶放在她门前，就准备下楼了。
秋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后面。
“啊，秋沙阿姨好！”
“仰，好啊，阿姨能问问…为什么要把牛奶放怀里捂热啊。”
“因为微波炉太高我够不着啊！只能这样子才能捂热喝的。”
秋沙一愣，愈发觉得仰惹人喜爱了。
不过她很快严肃起来，揉着他的头发。
“阿姨替银子谢谢你哦，但是阿姨最近发现你总是一个人偷偷跑进深林里那可是很危险的！听说外面有很多危险的东西，你可千万不能乱靠近，前些阵子斯亚大叔的弟弟出去后就失踪了，待大家找到他时已经……总之，别去了，好吗？有些不该接触的，还是…注意一些，知道吗？”
仰还是第一次听秋沙阿姨如此絮絮叨叨，便点头应着。
银子靠着门偷听，坐在地上，直伸地板的两只小脚一开一合着，怀里抱着刚才偷偷拿进来的牛奶瓶。忽然狠狠抬腿下跺了一下，“仰大笨蛋！”
此后，仰还是会每天都去树洞看女孩。这次他带了保暖瓶。他超喜欢这个！
从家里面拿了好几个出来。
第一点这个可以装热水还长时间不凉。
仰顺便拿了条帕子，用来擦拭女孩脏兮兮的身子，对于死活不跟他回家，也只能这样给她洗澡澡了。
第二，这个还可以装牛奶！让自己的小胸口解放出来，还有什么能比热牛奶更让人喜欢的呢？
保暖杯一下子就和超级小手电齐名，成为他孩生最爱的两大神器。
女孩超喜欢仰给她洗澡，每次擦完后感觉温暖又清爽，而且她还可以躺在他怀里，蹭个够。好几次还没看见仰，她就把自己弄得光光的，很乖巧地等待着。
仰觉得这种行为和给小猫小狗洗澡是一样的，没什么，作为孩子，他们的情感纯真在风雪中，是最美好的回忆。
而且，银子也经常跑来和自己洗澡的。所以，理所当然没事的吧。
他没想到，若干年后，他对这种往事和想法，后悔至极。
关于牛奶的事情，就没那么顺利了。他兴奋地找到女孩和银子分享保暖杯的强大时，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却保持了惊奇一致的不喜欢和嫌弃。
女孩拿着保暖杯，感觉外面冰冷沉重，没有一点仰的味道和气息，于是二话不说又塞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满足地掏出来，打开喝掉，感受着杯子上仰的气息，最后干脆把自己整张小脸都掩进仰拉链打开的怀里。
银子则是直接把保暖杯丢了出来，说自己只喜欢玻璃杯。
仰的孩生陷入迷茫，又回到了怀暖牛奶的日子。
“果然，这就是大人们说的——时代进步而人退步吧。”
这一瞬间，他好像成长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