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即使从床上都能看见天空仿佛被颜料染成了铁灰色;
即使温度计显示着6度——这个在3月也相当低的温度;
即使已经过了9点仍没吃过早饭,因为肚子饿而醒来——
但光是能这样躺着,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幸福的周一早晨。
时钟早已转过了10点半,大多数学生都会因迟到感到绝望,今天只不过是因为为准备开学典礼,老师集体开大会而推迟开学的第一天。
所以他能够享受这个悠闲的早晨。
再重复一遍,窗外是令人忧郁的铁灰色,看起来并不像是早晨而是傍晚。
不过,现在睡意就是一切。
光是如此就足以令人心旷神怡,尽管外面的颜色并不能表达这种心情。
拉上窗帘,闭上眼睛。
“希望还能做两个小时的梦吧。”
睡意还很强烈,但是,
“————”
古典电话铃很不合时宜的响起。
“混蛋,偏偏在这种时候。”
要是不闻不问,打电话的人自然就会挂掉吧。
其他人听见了也会去接,对吧。
不对!
学姐出去逛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天不好还要去;学长去参加签字售书会了;媛姐上班去了;程序员的房间在紧里头,她不可能听见。
电话持之以恒的精神令人折服,声音是越来越刺耳。
“真是的,让不让人睡觉呀。”
电话在离他的房间10米远的楼下。
掀开被子,寒意袭来。
“嚯——冻死鬼不偿命!”
禁不住,搓了搓手。
3月,供给的暖气已经有些减弱,加上外面下着春雨,体感温度更加逼人。
只有四扇门的二楼宿舍走廊上回响着电话的铃声,衬托着这座建筑的冷清,从外面看简直就是个鬼屋。
“这本来就是个鬼屋,这里住的都是些怪物,包括我在内。”
电话已经响了3分钟,是对方太闲呢,还是对这个家了如指掌呢?
不要想太多,来电显示……
“诗音学姐,好吧,摩西摩西(日语,相当于汉语的喂),诗音学姐。”
“噢,现在是猜谜时间,提问!”
“很遗憾学姐,我不想回答,有话就快讲。”
“唉,真无聊,丞相学弟又没戴眼镜吗?”
丞相学弟——诗音这么叫他是因为他姓诸葛——但不叫丞相。
“是是是,没戴,所以就快说吧。”
“好——现在,咱们牡丹苑要添加一名新的成员,我现在没时间能不能麻烦你呢?”
“啊,好吧,反正也被吵醒了,时间地点?”
“火车东站,14点,我会把照片发到你的微信上的,拜拜。”
总之,这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序幕。
我承认,是缺乏点诗意,不过还请多多包涵。
根据统计,或者说大多数情况,
故事都是这么平凡、平稳地开始的。
等到诸葛穿好衣服已经是下午1点半了,两个多小时的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的回笼觉最起码能让他的心情没有那么糟糕。
“杂修(日语,原意是杂种,这里仅仅是口头禅),就不能发最近的照片来,这顶多只有6岁好吧,难道6岁的小孩要住进来?我可不想当保姆。”
习惯于穿黑衣的诸葛今天也不例外,风衣的下摆很长,几乎盖住膝盖,这使他本就很短的腿显得更短了,活像一个坚实的保险柜;巨大的长柄伞展开能装下三个人,收起来有140厘米长。这幅打扮活像维多利亚时代的可笑落魄贵族。
嘛,不管怎样,别人都不会注意到他就是了。
从宿舍楼坐地铁到火车东站只需30分钟,这里依旧是人满为患的日常,由于是高铁站,不乏穿着华贵的中上层阶级来来往往,时不时飘来轻蔑的眼神。
等到他到达时时针指向数字2,雨也停了。
“好了,准时到达,我要接的这丫头在哪——”
在火车东站的南门前的花园,在带着露珠的半开放的牡丹花丛前,一位少女坐着打着盹。
诸葛瞧瞧照片又瞧瞧少女。
“不是吧,一点没变呀……”
宽松的女士衬衫与少女的斜肩浑然天成,亮丽而乌黑的发丝倾斜而下,但又像是被剪断一般,在肩膀上戛然而止。至于脸庞已经是精致到了极点,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可爱。
要是普通人的话已经心动了吧,很可惜,诸葛是禁欲人,至少现在是。
“同学,打扰下,请问你是陈雪琴吗?”
诸葛的声音雄厚而又低沉,完完全全不带有一丝感情,仿佛是先前设计好的程序。
“是,试问,你是来接我的人吗?”
少女睁开眼睛,声音完完全全没有语调。
“蓝色的眼睛?”
诸葛心里犯着嘀咕。
陈雪琴有着一双眼神明明很锐利却又非常沉静的蓝瞳,就像宝石一般,在细眉的映衬下,就像是在注视着次元外的物质。
“是的,我叫诸葛白龙,是诗音学姐让我来接你的。”
“白龙。”
“嗯?”
很少有人叫他的名字,因为姓氏太响亮的原因。
“叫你白龙可以吗?发音很好听。”
“噢,可以,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
回到宿舍的路上已是积水成片,这里是城市里比较低洼的地带,加上排水管道失修,内涝严重。
一路上,就是啪嗒啪嗒的踩水声和诸葛的雨伞杵地的闷响。
“这人真文静,看起来住到牡丹苑不是件坏事。”
已经走了15分钟了,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活像两个只会走的人偶。
“这可不行,从逻辑上来讲,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由男士打破沉默。那个,陈……”
就如同气息遮断一般,陈雪琴已经消失了。
“哈?没了?在哪儿呢?”
抬头一看,陈雪琴穿过马路,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杂修,要买东西说一声呀!”
穿过马路,进入便利店。
“喂,陈同学,你要买什么?”
“嗯?”
转过身,陈雪琴正在拆开蛋糕的包装,小口品尝。
“你,在干什么?”
诸葛强压住不解与怒火。
“吃蛋糕。”
“为什么?”
“喜欢。”
“要是喜欢能解决一切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完全压不住了,要是诸葛是龙早就喷出火来了吧。
“嗯?”
“不要一脸天真加无辜的看着我,你没钱吗。”
“不知道。”
“连自己有没有钱都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聪明?算了算了,我帮你付钱吧。”
走向收银台,掏出钱包时——
“诸葛同学,你好。”
真是让人不禁感叹世界真小。
程黛莉,诸葛白龙的同班同学,虽说是正式的文科生但是有一颗当播音主持的梦想,为此离家出走,勤工俭学。
“今天出来买东西吗?”
“你好,程黛莉同学,我今天来接人,牡丹苑有新的住客。”
“哦,是那位吗,我看见她了,好像蛮喜欢吃蛋糕的。”
“所以我这不是来付钱了吗,给,打工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谢谢,欢迎下次光临。”
“真奇怪,这家伙时脑子缺根弦还是什么?”
这个问题诸葛想了一道,直到回到牡丹苑。
“好!牡丹苑欢迎大会开始,欢迎一定要用烧烤,只要还能吃烧烤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呃,诗音学姐,人刚来就说这话不太好吧。”
在这里就顺便介绍一下牡丹苑的住客吧。
周诗音,女,高二,学动画的艺术生,算是小有名气的制作人。
李文华,男,高二,文科生,同时也是月入过万的轻小说作家,周诗音的动画脚本制作人。
高媛,女,音乐老师,牡丹苑的负责人,35岁的单身女,脾气火爆。
田中龙之介,女,高一,中日混血的中国籍学生,明明是个女孩却起了个男性的名字,除了报道那天去了学校以外,其余的日子都蹲在牡丹苑,真实身份是已经与多家IT公司签约的APP开发员。
最后是诸葛白龙,因为父亲姓诸葛,母亲姓白,龙年生人,所以就起这么个名字。男,高一,理科生,尚未出道的见习声优。眼镜对他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道具。
“啊,太一本正经了,诸葛,你还是把眼镜戴上吧。”
“好好好,戴上。”
“那么各位,开动吧。”
“嗯,龙之介那份请放到保温盒子中,她要鹅肝和鸡胗其他随意。”诸葛边嚼着牛肉边说道。
“听说你是从英国来的,小雪琴,要来一中?”文华学长显得很关心。
“插班。”
“艺术生,美术二年。”老师看了看指甲,有些漫不关心。
“学美术的?”诸葛表示惊奇。
“没错。”文华学长凑到诸葛耳边,“顺带提一下,身高一米六二,45公斤,三围毫无疑问是是79,55,78。”
诸葛心里一撞。
“出乎意料?因为腰很细,在宽松的衬衫下不容易看出来,其实脱光后比你想象的还有料。相信我吧。”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虎狼之词,诸葛摘下眼镜握在手中。
“文华学长,你那些词语收一收吧,我这种禁欲系的人实在无法理解。以及你最近夜不归宿有点频繁了,作为守门员有些撑不住了我。”
诸葛尽量压低声音,不让其他人听见,音色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睛里原本有的光消失了,变得十分锐利。
“唉,真是的,一言不合摘眼镜,你也是没谁了,怎么摘眼镜与不摘眼镜的差别就这么大呢?嘛,不愧是声优,真的是怪物。”
李文华笑笑,不做声了。
“好!那么就由我来播放欢迎小雪琴的动画吧,我亲手制作的。”
动画,怎么说呢?真·动画,说白了就是会运动的华丽图形,与新同学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噼噼啪啪,天女散花般,令人眼花缭乱。
“怎么样,我的新作。”
“原来这才是目的呀。”
“哎,诸葛丞相,太狡猾了,又把眼镜摘了。”
“最后的爆炸场面是不是应该延长四秒。”
“是哦,我也觉得。”
两位天才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
“真是的,平时吵吵闹闹的两个人,只要聊起作品就如此认真。”
感谢老师的吐槽。诸葛正感叹时,感觉有一丝目光刺来,陈雪琴正抬眼瞄着我,他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饭后,各回各房间,老师的房间在一楼,男生住在二楼,女生住在三楼。
“因为现在我拥有的力量可以摧毁这个世界!”
这是诸葛的必修课,声优练习。
砰,百无聊赖,诸葛,倒在床上。
“学美术的呀,看来她也有很厉害的特长呀,又被当成废柴了。”
诸葛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字:脱离这里。
没错,自从住到这里后就没一天消停日子,他无时无刻不想要离开这里。诸葛在这里是孤独的,孤独的人不会伤害别人,只会不断地伤害自己罢了。
睡意袭来,诸葛去见周公了。
哗——
老师将鸟食倒入食盒。
“大华,快点呀。”诗音学姐一如既往的有活力
“等等,我昨天晚上3点才回来,还迷糊呢。”文华学长又是晚归的一天。
“哦,大家真早呀。”诸葛一边下楼,一边戴好眼镜。
“是呀。”
“那个,媛姐,为什么陈雪琴会到牡丹苑来?”
“比起学校的普通宿舍,这里的环境更适合她。”老师的眼睛突然锐利起来,“听好了,今天是开学典礼,你一定要把她安全带到学校,听懂了吗,负起责任来!”
秋日清晨的阳光逆向照在高媛身上,显得脸更黑了,加上这个表情,简直就像铁面无私的包公。
“好,我知道了……”
有气无力,诸葛走上楼。
“什么呀,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走过拐角,墙上的牌子正在提醒他:女生宿舍,男生禁止入内。
“没办法了,豁出去了!”
硬着头皮,诸葛敲响了陈雪琴的房门。
“喂,陈雪琴同学,到点了,该去学校了。”
没人应答。
对于这种奇怪的说法诸葛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
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房内没有回应。
诸葛转了转门把手。
“嗯?没锁门,陈雪琴,我进来了。”
开门——雷击!
“这,整啥呀?”
直接把诸葛的家乡话炸了出来——屋里一片狼藉,衣物已经将家具和地板完全覆盖,到处都是,就跟炮轰过似的,已经无法辨别这是个房间了,其中掺杂着几十张画纸,最重要的是陈雪琴不见了!
“有小偷,不,昨晚有暴风雨吗?”
早上的起床气还没有完全消除,冷不丁这么一吓,嗡——大脑就充血了。
简直就要闪瞎眼,尤其是散落一地的内衣裤,这对于任何健全的高中男性来说都是不小的冲击,更何况诸葛现在戴着眼镜。
“冷静冷静,我是石头。”
跨过成堆的衣服山,就像踩在海绵上一样,诸葛爬到窗边,以便确认陈雪琴不在楼下。
回头一瞥,他看到了仍在开着的电脑。
“漫画,画的真好呀。”
画面上被切割出格子的框架里,画了说着甜言蜜语的美形男。他以手捧住害羞低头的女孩脸颊,慢慢逼近。图非常棒,画得非常巧妙。头身比例相当平衡,骨架适当也不会太过写实。不过,线条有些太多,画得过头了。
这怎么看都是少女漫画原稿。
不对不对,找人要紧!
“陈雪琴,你人整哪儿去了?”
浑身发抖,又气出家乡话了。
“嗯——”
诸葛的四点钟方向传来一声女性的娇喘。
回头一看,电脑桌下也堆着一层衣服,下面正是陈雪琴。
他吓了一大跳,提心吊胆地窥探桌子底下。
被单及衣服被拿到狭窄的桌下,陈雪琴正一脸幸福地睡着,就像仓鼠的窝一样。
诸葛感到安心而叹了口气。幸好。总之,幸好。不,真的是太好了。
等等等等,这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吧。
一定是人生地不熟,陈雪琴还不习惯回国后的生活。
没有人会喜欢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要不就是诗音那个外星人搞的鬼。
虽然这里人才辈出,但是诸葛并不是,所以他也无法理解天才的举动。
“神呀,我是做错了什么吗,我也不想变成这副模样。”
在桌子前蹲下来,诸葛慎重地出声呼唤。
“那个——陈雪琴同学?可以麻烦你起床吗?”
没有反应。
“喂——喂。”
“……”
只有规律的睡眠呼吸声。
“你起床的话我会非常感激的——”
“……”
诸葛没办法,只好试着拉扯被单边缘。但由于陈雪琴抓得很紧,有受到阻力的感觉。他只好放弃,摇了摇她的肩膀。
“喂——天亮了——已经早上了——”
“……早晨不会再来了。”
“不,不,已经是早晨了!不要说这种恐怖的话。”
陈雪琴抬起埋在衣服及内衣裤堆里的脸,惺松睡眼凝视着空中好一会儿。过了将近一分钟,才终于与诸葛目光对上。
“早安。”
“……”
陈雪琴再度将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埋进巢穴里。
“你如果睡着会死人的——!第一天就迟到不太妙吧!”
“……知道了。我起床。”
“喔、意外还蛮懂事的嘛。”
陈雪琴仍一脸呆滞的表情,从桌子底下站了起来。
身上的被单及衣物缓缓掉落。
露出了肩膀,接着是纤细的手臂、称不上丰满的胸部、葫芦般的腰身,以及臀部的曲线,全都展现在诸葛的视野中。
一瞬间,诸葛的血液沸腾。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让人不禁误会是不是发现自己性转了的凄厉叫声回荡在走廊,当然,声音的主人是诸葛。
“什么情况!你怎么没穿衣服?”
诸葛瞬间转过身去,但时不时还偷瞄一下。
“为什么呢?好奇怪。”
“不要来问我,奇怪的人是你!”
“白龙,你好吵。”
“快点,快点穿上点什么!好了,给。”
随手抓起椅子上的校服,诸葛丢给了陈雪琴。
背后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
心脏彷佛快爆裂了。
“好了没?”
“好了。”
“我说你呀,好歹也得……”
诸葛就这么回头,紧接着又僵住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你,扣子系上呀,下身怎么不穿呀!”
“内裤,找不到。”
“这还要我来。”
“我不会选,哪件比较好?”
“不要让我选!”
“那就不用了。”
“不用不行!来,啊啊啊,给!”
“这条内裤不可爱。”
“到这时候还有什么挑的,快点,去洗脸,要迟到了!”
出自灵魂的吼叫声,响遍了秋季的天空。
这天晚上,诸葛为了针对陈雪琴这个大问题决议对策方针,所以利用晚餐的时间召开了牡丹苑会议。
也就是全员商量决定共同生活规则的场合。
从负责三餐、采购、打扫浴室等日常工作分担,到负责处理漏水及蜂窝等稍微有些奇特的任务,一直以来都是以这个会议决定的。
这次召开会议的目的是“负责照顾陈雪琴的工作”的设置以及人员的决定。
全员睽违一个月左右再次聚在起居室的圆桌,田中龙之介因拒绝离开房间而通过聊天室参加会议。
诸葛一本正经,摘掉眼镜,轻咳两声。
“咳咳,是的,今天找各位过来为的不是别的,就是要请大家合作解决牡丹苑的严重问题。”
与诸葛冷成冰点的声音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其他成员漫不经心的回应。
为了让这毫无干劲的参加者活过来,诸葛双手“砰!”的一声砸在圆桌上。
结果,今天早上迟到了。
洗完脸,让陈雪琴换上与内裤同颜色的衬衣,换掉湿答答的制服,再让她穿上袜子与鞋子,整理好睡得乱翘的头发之后,已经完全超过时间了。
反正都迟到了,就干脆好好地吃完早餐再优雅地上学去。
虽然赶不上无聊的开学典礼,但至少得在导师时间露脸。
诸葛带陈雪琴到教职员室时,因居然没被高媛责骂而厌到惊讶,不过似乎是因为迟到没有比她想象中来得久的缘故。
既然这样,一开始就把陈雪琴的情况说清楚不就好了。
高一下的新学期也因为今早的疲累过度,而完全没把课听进去。
放学后高媛硬是把对陈雪琴的校园导览工作丢给诸葛。
不管带陈雪琴到哪里,诸葛都完全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兴趣,所以感到相当无力。
回程也是由诸葛将陈雪琴带回来,因为陈雪琴不记得区区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校园导览结束后,诸葛回到宿舍。但过了一、两个小时,陈雪琴还是没回来。
诸葛因为担心而前去找她,发现她在校园里成了迷途羔羊,根本还没走到回家的路。
而且本人毫无自觉,声称这才正要回家。
“各位,陈雪琴的自理能力貌似为零,所以从逻辑上去推算,我们每个人轮流承担起照顾她的……”
“丞相,拿啤酒来。”
“哎。”
条件反射般,诸葛走向冰箱。
“不对,学生宿舍怎么会有啤酒,再说了,现在的话题是该拿陈雪琴怎么办!”
“好吧,但我只听父母说她需要人看护,所以才决定把她安置在牡丹苑。”
“那就请老师你负起责任照顾她!”
“别说傻话,诸葛。”
插嘴的是已经吃完晚餐,不断用手机传简讯的李文华。
“这个会议没有意义。”
“本阁也很困扰。”
不戴眼镜时诸葛会不自觉自称本阁。
“这种事想都不用想吧?我偶尔才会回来;拜托诗音照顾别人本身就是件不可能的事,身为青梅竹马的我所说的准没错.加上高媛老师现在忙着联谊活动,要她带着拖油瓶未免太可怜了。”
“那学长您呢?”
诸葛尽量压住火气,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话。
“我?我现在还有6本书要完结,售书会也接踵而至。”
诸葛看了看高媛。
“那么老师还有合适人选吗?”
“有,还有四个人,不过名字都是诸葛白龙。”
“好好好,那就这样吧,陈雪琴的保姆就是诸葛了,大家没意见吧。”
李文华顺势补刀。
“我有。”诸葛高举右手,“我马上就要搬出去了。”
“你的病治好了吗?”
“已经得到控制了,不是有眼镜吗。”
“不行,学校的意思是等到你可以完全控制,不需要工具辅助以后才可以回到普通宿舍。”
高媛带着浅笑看过来。
“龙之介说:‘我没有闲到可以浪费时间在这种世俗的无用会议上。下线了。’……啊,离线了。”
“好,那么负责照顾陈雪琴的工作就交给诸葛了,你就鞠躬尽瘁吧,解散!”
就像是世界末日的钟响了一样。
一旁的高媛真的从冰箱里拿出了啤酒。
留在圆桌旁的只剩诸葛与陈雪琴。
现场流动着沉重的气氛。
这样的人际关系还是第一次碰到——看护与被看护。
脑内混乱的旋涡转个不停。
“白龙,今后请多关照。”陈雪琴露出一个令人暖心的微笑。
“喔、嗯。我才要请你……不对吧!为什么你已经一副要让人照顾的样子了?”
“白龙说的话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很冰冷,真让人搞不懂。”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可恶,爆炸吧,你们这些现充。我早晚要搬出去。”
2
3月初本应是冬季气氛意犹未尽的时刻,但今晚温度尚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来的比往常稍早了一些。
诸葛可不会在乎这些,今晚,他也出门散步。
离开宿舍后,外头看不见电灯的光芒,又坏了。周遭一片黑暗,是个没有人影的寂静深夜。
风微微吹过,行道树沙沙作响。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深夜的漫无目的的走动,是“我”唯一的嗜好,不像他,喜欢宅在家当声优。
夜色越深,黑暗也就越发的浓郁。
我已经习惯孤独了,孤高所以至高。所谓真正的英雄就是一个人。因为孤高所以强大。没有持有羁绊也就是说没有必须守护的东西。必须守护的东西换言之就是弱点。
原来我是没有弱点的。
可是。
麻烦。
她是个麻烦。
我很危险,这对于她来说也是威胁。
不戴眼镜的我对她来说就像洪水猛兽。
今晚,我出来并不是漫无目的的。
——远方的路灯下出现了一个人影。
我一时大意,想起了那家伙天真的笑容。
——可恶,为什么要想她。
人影转入胡同,我也就顺势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那是个戴着单眼罩的女人,皮夹克上的金属链条在月光下反射出惨淡的白光。
“你总是很准时。”
剩下的一只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幽的得意之情。
“好了,情报参谋,PROJECT:S.S.到底是什么?”
“瞧把你急的,丞相,都在这个U盘里,回去好好看看就是了。对了,丞相,咱们的生存方式可是在暗处,你作为明暗之间的纽带可不能有事呀。”
“啊?”
咚咚咚——
诸葛的皮鞋在胡同里发出巨大的回响,好在他不高,要不然真的很吓人。
“要是那么容易就被解决掉,我还当什么恶党的头。你就乖乖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剩下的由我来背负。”
“是是是,丞相,那我就回去睡觉了,再见面可能就是期末考试后了。”
轰——
机车的轰鸣声在宁静的小区中是那么的不和谐,但很快声音就消失在月色中。
“哼,只要是计划,就没什么好事。”
3
诸葛白龙的早晨在5点半就开始了。
今天是他下厨。
诸葛是坚定的西式早餐党,牛奶,吐司,蔬菜沙拉,煎蛋培根,简单易做又营养丰富。很可惜众口难调,总有人不买账。
这些是再平凡不过的例行公事。
只是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就是每次打开冰箱时还是会稍微感到沮丧。
冰箱门正面的值班表,花花绿绿的磁铁贴得到处都是,其中有个不能忽视的红条子。
——负责照顾雪琴的工作:诸葛。
红色是永远的红色——非轮流制的证明。
“好,西生菜,白灼西生菜。”
“哦,丞相学弟,今天是经典的西式早餐呀,果然你十分擅长偷懒呢。”
“行了,我昨天没睡好,能爬起来做早餐已经是勉勉强强了,就请不要挑三拣四的了。况且,陈雪琴的保姆什么的,我很困扰呀。”
“噢,是吗,为什么?”
“因为……”
——要搬出牡丹苑,现在这种话开始说不出口了,为什么?诸葛把头甩向一边,忙于沙拉的制作。
“白龙。”
“哇啊,陈雪琴,你怎么又是这幅样子,快点穿上,下半身!”
上半身是格子花纹的短袖睡衣,下半身则仿佛将裤子遗留在梦里一般。白雪般的肌肤与细长的腿,扰乱着诸葛的平常心。
“诗音说我要是不穿你会更开心。”
“杂修!学姐,你不帮忙也不要瞎起哄添乱呀!好歹理解一下我教导她的苦心呀!”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陈雪琴,不要补刀,快去穿衣服。”
诸葛强压住乱跳的心,将陈雪琴推上楼。
“丞相学弟,早餐怎么办?”
“啊,只剩下两份没做了,我和陈雪琴买三明治解决吧。”
吵吵闹闹,穿好衣服,检查背包后,诸葛和陈雪琴出发了。
“好痛呀,一份鸡蛋三明治就要20元,两份40,预算不够呀。”
咔——
塑料薄膜被拆开的声音传进诸葛的耳朵,机械一般,他转过头。
“喂,怎么又这样,自顾自就吃起来了,而且还是最贵的金枪鱼三明治。你……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画画。”
“嗯。”
“和画画。”
“所以我在等你说别的。”
“我先走了。”
6点钟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好像冬日里的一把火。
“抓到救星了,程黛莉同学。”
“啊,诸葛同学。”
“要吃吗?”
正要搭话,一个白色的物体挡住了诸葛的视线——金枪鱼三明治。
“你又打开一个!”
诸葛就算戴着眼镜也要爆炸了。
程黛莉则是一脸懵的看着面前的二人,陈雪琴的举动只要是有常识的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谢谢惠顾。”
便利店的店员发出机械般的回应声。
“抱歉,真的很抱歉。”
诸葛微微向前倾,双手合十,举过低下的头顶,就像是古典的上菜员一般滑稽可笑。
“没什么啦,钱不是一分不少的付好了吗,比起那个——”
程黛莉透过诸葛瞟向陈雪琴,诸葛立刻回头,陈雪琴也不假思索地回头,盯着身后空无一人的街景。
没点自知之明吗,脸被关注了都不晓得。
“说的就是你!”
诸葛原地扎了个马步,一脸急躁的看着陈雪琴。
“嗯?”
陈雪琴回过头,一脸无辜。
“啊,她叫陈雪琴,是今年高一美术班的插班生,现在住在牡丹苑。”
“唉?”
程黛莉侧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穿上校服的陈雪琴的气质还真是高贵,那天在便利店里只是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现在近距离观察,这个女生给人的第一印象真的很好。虽说一中是私立学校,校服就是与普遍的运动服校服不同的款式,偏向礼服的设计,加入高中生流行的颜色和裁剪风格,但这些元素就像为陈雪琴量身打定做一样,浑然天成。
“你们看起来关系还不错嘛。”
“嗯,白龙是我第一次的男生。”
这句话就好似一个炸雷,本是非常平和的一天,也不知道从哪飞来一颗炸弹,变成了核平的一天。
“啊!你说的第一次是什么意思!”
比诸葛更加慌张的程黛莉满脸通红,双手已经不知道往哪里放了,空抓了几下后,犹如绝望般放在了后脑勺上。
“第一次的男生是白龙真是太好了。”
身别的人已经慌张成这副模样了,陈雪琴仍然面不改色地讲话,就像她自己对“第一次”没有另一种意思的概念一样。
这才是她的可怕之处。
“太——太混乱了!”
丢下这句话,程黛莉就像飞一样转身离去,只剩下空中飘扬的尘土。
“喂,程黛莉——”
诸葛立在原地里外都不是人,就像哑巴吃黄连一样,这下可真的是身败名裂了,至少在她的心目中。幸好程黛莉嘴比较严,要不然就真的变成过街老鼠了。
“在英国上的是女子学校,第一次交到像白龙这样的的男性朋友,真是太好了。”
“你能不能先说这一句!”
“先?向那个人吗?”
“算了,怎么样都好了。”
上午的五节课让人觉得昏昏欲睡,嘛,也是昨天晚上睡太晚了。
老师的喋喋不休就像是催眠曲一样,无论是什么声音,进入诸葛耳朵后都变成了睡觉二字。
“可不能睡呀,马上期中考试了。”
这么想也无济于事,命运女神最喜欢跟我们这些凡人开玩笑了,诸葛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眼镜掉在桌子上,声音还挺响。
“诸葛,诸葛,快起来,睡得真死,你干脆姓猪得了!”
讲台上的老师就像武侠小说的某位暗器大师,嗖嗖嗖——
三颗粉笔头精确无误地向诸葛的头部飞去,砰砰砰——
“你……你,把眼镜戴上!”
近乎声嘶力竭的叫喊,如同看见怪物一般,就算是经验丰富成熟稳重的前辈教师也慌张起来。
诸葛站在原地,右手向外平举,紧握着一把格尺,格尺的前段还残留着白色粉末。
——诸葛用格尺将飞来的粉笔头打落了。
“真无聊,戴上眼镜是吧。”诸葛的眼神的凶恶程度已经达到了用笔墨都难以形容的程度,连老师看了都倒吸凉气。
“杂修!”
诸葛吐出一句,干净利落地坐下,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连整理座椅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40%的高二学生争先恐后地拥进食堂——因为高一的学生会和他们抢座位;另一部分中占比最大的还是点外卖人群,学校旁边小餐馆众多,也给师生提供了便利条件;极少部分选择自带便当和在小卖部解决。
诸葛别无选择,唯一的钱已经给了陈雪琴,只好泡茶充饥。
在开水房——
“哟,丞相,如此令人愉悦的午餐时间却在喝茶,和同伴走散了吗?”
“别无选择,钱只够陈雪琴一个人用的,我还剩点金银花和杭白菊,就这样吧。”
“噗,真是令人同情。”
“钱都被她吃了,老师您才是陈雪琴的监护人吧,快付我伙食费呀。”
“哎哎,听说你上课的时候又起冲突了,学校三令五申过了,要是再出事就要把你送到特殊学校去了。”
“只是个疏忽,眼镜掉了,我会加强注意的,况且,昨天晚上有一个来捣乱的人,我小小地教训了她一下,所以今天才会困的。”
“你在校园里树敌无数也是麻烦,但这些也不能怪你。要不要提前考虑大学的事。”
“你在开玩笑吧老师,我是正式的理科生,现在高考不是要我命吗?”
“所以我就有一个机会呀,看。”
高媛手里多出来一张海报:中文广播剧招聘声优,有机会获得首都艺术大学特殊渠道考试资格,等等。
“呃,这啥呀?”
“你不是一直想当声优吗,你的声音还算有特点,去报个名呗。嘛,决定权在你,海报就送你了,回头见。”
呆立在原地,一分钟后才缓过神来。
“可恶,被算计了,转移话题,这招太卑鄙了。”
饥肠辘辘,垂头丧气,诸葛把自己拖回教室里,他的死党——司马默宇一把抓住他。
“你小子,中午跑哪里去了,给我一顿好找。”
“好了,放开我,我去泡了杯茶而已。”
“对了,你和程黛莉吵架了吗?”
“没呀,怎么了?”
“她好像很生气,我问她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她又显得很慌张。”
“呃,没什么啦,没什么,大概吧。”
正当尴尬的不知所措时——
“诸葛,有人找你。”
“啊?”
回头望去,陈雪琴站在教室后门,不站则已,一站惊人。教室里就像是先前说好了一样都开始窃窃私语。
“好可爱。”
“混血人。”
“是新来的吗?”
骑虎难下,上前绝对会引起更大的骚动,但不去又不好,况且已经点过名了。
“陈雪琴,有事吗?”
“今天我可以自己回家。”
“什么?”
“今天我可以自己回家。”
“哦,呃——”
诸葛注意到全班同学都在注视他,此时此刻他就像关在笼子里供人们观赏的动物一样,尽快结束谈话才是上策。
“咳咳,听好了,放学就回家,不要逗留,没有付钱不要吃东西,明白吗?”
“明白了。”
转身离去,诸葛也回到教室的座位。
放学后。
“欢迎光临,啊——”
程黛莉微笑着迎接便利店的顾客,然后,咔吧,笑容结了冰。
陈雪琴来了。
想到今早说的话,就不禁脸颊发烫,好像是自己干了坏事一样。
“在英国上的是女子学校,第一次交到像白龙这样的的男性朋友,真是太好了。”
“什么?”
“在英国上的是女子学校,——”
“——不,我问你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白龙要我对你先说这句话。”
“啊,什么?原来是我胡思乱想,糟了,明天要怎么面对诸葛同学。”
脸红心跳了好一会儿后,发现陈雪琴正盯着柜台上的金枪鱼三明治。
“想吃吗?”
“喜欢吃。”
“不吃吗?”
“白龙说不付钱就不能吃。”
“金枪鱼三明治两个。”
陈雪琴身旁出现了一个人,冷凌云,是她的责任编辑,漫画公司的。
“哦,好的,请稍等。”
边走边吃,二人离开了便利店。
身后的程黛莉会心一笑,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发自内心的笑过了。
“那么,小雪,在这里还习惯吗?”
“嗯,有白龙在。”
“白龙?”
“男生。”
“哎?男生呀!”
凌云的墨镜闪闪发光,貌似已经看穿一切。
4
通常情况下,凌晨的风已经可以把人的皮肤剥下来了,当然也是因为牡丹苑门前这条街位于风口的位置。
今晚,令人惊奇的是,一丝风都没有,连行道树都没有一片叶子颤抖。
“今晚是再合适不过了,完美的黑夜,完美的天气,以及——”
噗嗤——
“嗯?我踩到什么吗?”
脚下传来粘稠液体的触感,同时感受到的还有腥味——血液的腥味。借着月光,脚下的路砖接缝处泛出金属光芒,就像猩红的树枝倒在地面。
顺着气味,诸葛走进那天的胡同。
左右两侧的褪色墙壁,被人刷上崭新的油漆。
只可惜,这位油漆工再也接不到下一份工作了。
时时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在这里更加浓郁了。
——四周是一片血海。
本以为是油漆的痕迹,原来是大量的血液。
此处已是一个异世界。
就连夜色的黑暗,也在鲜血的赤红下败退。
扑克脸,诸葛盯着这副尸体。
“已经是第三个人了,还真是孤注一掷呢。嘁,学校的高管都是一帮疯子。”
“我说,诸葛,未经允许就观看别人的作品太失礼了吧。”
“作品不就是给别人看的吗?不能公开的作品,也没什么好品味的,会长。再说了,第二天就会消失的作品,此时不看何时看。”
就连感官过人的诸葛也没察觉到,学生会长,夏岚,已经站在他的退路上。
这个女人,不仅是因为优秀,还因为是校长的女儿才当了会长的,所以学校的内幕也知道一些。
“我说,大脑开发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
“嚯,看来你也是有一些了解的。”
“真是的,我从一开始就反对大脑开发实验,没想到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科学领域的约束太少了。”
会长邪魅一笑,从上衣口袋里夹出一张照片,以扔飞镖的手势传给了诸葛。
嚓——
银光一闪。
照片的中部已经被匕首刺入。
连会长都不知道这把匕首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陈雪琴?”
诸葛的声音明显有些动摇和颤抖。
“学校也想打造顶尖的艺术生,这个人就是契机,你作为牡丹苑的守门人可要看好她。”
“怎么,会长也打算做恶人吗?你不是效忠于学校和理事会吗?”
“学院城的黑暗我已经厌烦了,我不效忠于任何势力,只不过是无法放弃父亲的荫蔽罢了。”
“哼,作为恶党的半吊子决心还不是很强嘛,不过,想成为恶党,可不是靠说说的。”
“那就说说,你要怎么做?”
“首先要说服那家伙,然后——”
诸葛双手叉腰,匀速从会长的身边走过,眼睛都没有睁开,活像一尊蜡像。
“——就是真正的恶党风格了。”
诸葛嘴角上扬,犬齿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