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老头子之后的第一件事，谈弈发现自己居然连高中志愿都没填过。
志愿是在初中毕业时，学生学生要考虑的“重中之重”，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人生。
“修真者”和“魔术师”代表了世界的顶层，学校所教授的科目也因此分门别类，不同学校培养方式不尽相同，也有只收天才和富豪子弟的地方。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进入高中”正是魔法师或者修士生涯的开始。教育局甚至为拿不准去向的学生开设了指导处。
「都快开学啦，怎么才来做咨询？？」
来到升学指导处，接待的女老师瞅了眼谈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虽然你的文化课都合格，但也不能不为未来考虑啊？看你的成绩，应该算是脑子好使但魔法零基础的那一类吧，那么建议去“市立魔科六中”怎样？」
女老师的担心不是毫无根据，今天离开学还有正好一周。如果不和合适的高中联系入学，恐怕真的要复读一年。
「其实我对修真方面更感兴趣啦，」不知为何，谈弈感觉有点不对劲，「有类似的学校推荐吗？」
结果对方的脸色立刻变奇怪，女老师来来回回打量了他几遍，最后简直像是可怜他不知人间冷暖似的说道：
「如果你真的想当修士，建议回去跟父母好好商量下，认真听听他们怎么讲，或许你的想法就会改变。」
「诶，什么意思？」
「你这样的一般家庭学生，修真是“没有出路”的啊。」女老师叹气一样的说道：
「每年都有一大堆学生跟我讲，说凭什么“魔法师”才是多数，应当坚持“修真”的传统。」
「但是家里没有矿，你拿什么去修真？」老师斩钉截铁道。
「咦咦咦咦？？？！为什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当然跟理想不一样！ 这座临江市的修真学校只有两所，随便挑一所名字你听听呗，女教师说，“天衍学宫”……
是建立在市区唯一的山上，有宋代的护山大阵加持，图书馆藏有国家文物古籍，从两千米外看就是云雾缭绕宝树丛生的风水宝地，这样的地方居然还通了wifi，你觉得学生宿舍一年五十万下的来么？
「确，确实……」
更何况，“魔法”和“修真”要达到相同水平，后者可难了不是一点。魔法无非是祈求神的奇迹，而修真可是让自身变为奇迹啊。
「修真者究竟能否接近神明，至今都是未知数呢。」女老师总结道。「若想要好的出路，还是选择魔法吧。」
看来“魔法”比起“修真”要受欢迎的多。谈弈看着桌上一堆“魔科学校”的传单陷入深思。
谈弈并不是容易动摇的家伙，他只是在想……很奇怪。
老头子并不是魔法师或修真者，他还活着的时候，并没有说过类似的事，所以谈弈只是刚刚知道这个事实：总之就很奇怪，为什么在修真发源的华夏，魔法却要流行的多？
「不然你先把志愿表填了？」指导老师把魔科学校的表格塞到他面前。
看着少年接过纸笔，老师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别填！」
扭头一看，闯进来的是一个女孩——大概也是14岁吧，梳着一头及腰长发，发梢透出深蓝色，纤细的柳眉下一对倔强的眼眸盯住谈弈。
「别被带偏，坚持你自己的选择就好！」少女跨进门来，急促的喊道，就像在跟招生老师对着干似的。
「又是你啊……」女教师露出厌烦的表情。
「她就是那种没认清状况还要跑去“修真”的学生，家庭情况不算好，却非要学那玩意，听说为了进天衍学宫还凑了一大笔钱呢。」
「结果啊，好像学费给人骗了，现在学都上不了了，天天上这里闹腾，害！」教师半嘲笑半惋惜地耸肩。
「才不是这样……！」少女脸色难看的反驳道，「就因为你们这种人的存在，一般人“修真”的道路才会断掉！」
「我只是想……报名天衍学宫试试，就这样都不行吗？就这样还要收额外的费用么？」
「你已经闹了两天了，白若莹，你自己想毁自己的前途可以，别耽误其他人！」 女教师很嫌恶的看了她一眼，厉声道。
「你如果不认清现实，我就让你明白所谓“魔法”和“修真”的差距！」
——袁同学，请你把她轰出去吧。教师咧开嘴，对着办公室里侧的档案馆说道。
档案室的门推开，一个头发染成金色的女生径直走了出来，她甚至没有理会教师和谈弈，居高临下地对“闹事”的少女说，
「废物……滚吧。」
「你少说什么大话！」白若莹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这是事实，华夏的‘修真’在我们魔法师看来，不过是对神明的拙劣模仿罢了。」
金发女生歪了下嘴角，举起手中的“器具”——那是一件纯金的杯子，上面用拉丁语刻有圣书里的经句。
「‘寒冷而潮湿’者为水，是物圣人之血也。」
随着金发女生的祈祷，杯子上方的空气像是冬天清晨降霜一般、弥漫出辐射状的雾气。
「斯时为审判之时，斯地为神国之地，以我之约，祈唤“水的君主”-【加百列】降临。……」
雾气逐渐凝聚成三米高的“天使”的形状，更诡异的是有一道圈形“彩虹”居然出现在天使的头部。
天使没有面貌，却拿着尖锐米字型的“刑具”。光是看到它的形象，大脑就会产生“战栗”感。
好像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生物，超越人的理性现于世间。
「这是……召唤天使的“第二阶层”魔法？？」闹事少女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你们想干什么？」
这就是差距啊。指导处的老师冷笑着说。
金发的女生，是某魔法科高中的学生会长，在地位上甚至比指导老师还高出一点。
「没有金钱与灵石的情况下，修真者两年都不一定成功“筑基”，但魔法科的二年级优等生却能轻易用出“第二阶层”的魔术，答案还不明显吗？」
「只是你以为而已！」 叫做白若莹的女孩还想反驳， 「华夏的修炼体系才不会这么弱——？！」
金发女挥手。“雾气”构成的高大天使随之挥动手臂，寒气将三分之一个办公室的桌具全部冻结，它就像要堵住少女的嘴巴似的，举起冰之刑具刺向白若莹的头部。
铿！
谈弈看到白若莹从腰间抽出长剑，格住“天使”的穿刺。
少女随身携带的大概是花鸟市场都能买到的装饰用长剑，甚至是刃都没有磨开的广场舞特供版。但在她手里，剑身整个变成苍天之色，笼罩一层宝石般的气氛。那就是所谓的“真气”吧。
「无聊的剑术……」金发女在念咒的间隙，不屑说道。
水之天使却没有停手。某种领域一样的物质从金发女的“杯子”中涌出，地板染了一层白霜。虽然表面上两人相持不下，但持剑的手腕已经冻成了青紫色。
即便全身颤抖、马上会崩溃，修士女孩还是为了某种念想坚持着。
「没有必要这样吧！」谈弈打着冷战对三人大喊。
「不要多管闲事。」得到的却是这句话，
——有什么用呢？金发女生这时怜悯的说道，对于没有财力的家庭，修真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变强的。你还没明白么，任何脑袋正常的魔科学生用一学期就能背诵西方宗教史，使用出建立在物质世界中的“第一阶层”魔法。
然而修真者，有些人从炼气开始到达第一阶段“筑基”，都要花上五年！
几乎力竭的少女半跪在地板上，有些崩溃的问：「我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吗？为什么华夏人连修真之路都走不了……？」
「这就是现实。」老师冷笑道。「为了本区的升学指标，这里已经把两所“修真”学校的招生文件全部丢进粉碎机里了呢。」
……？所以那些铺天盖地的魔法科高中传单是故意放上去的？谈弈继续听那老师说道：
「时代已经变了。华夏的大部分地区，魔法科相较修真有绝对的优势，相比于一般学生，选修“宗教史”和“西方历史”的学生，在魔法的学习上也会增加竞争力。」
华夏修真，无非是人类在进化之路上的糟粕。她断言。糟粕是没有选择权的，你再怎么觉得“不公平”，也没有用处。
【不公平】……？
「……我懂了。」谈弈慢慢吐出一口气，说道。
少年看着脸色苍白的“修真者”少女，还有一旁冷笑的“魔法师”学生。
「看来你挺成熟的嘛。」教师说。
「老爷子的话，我稍微懂一些了…」
「什么意思？」
招生老师从谈弈的眼中看到奇妙的神色，好像一个“赌徒”看到了“强牌”，少年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尽管他没有魔法或者真气，但是他的目光好像要穿透对方的内心。
「我说……门口那些魔法补习班的广告，你是“收了钱”的吧？老师？」
「你？？你再说一句试试！」女老师立刻变了脸色大叫道。
「而且都是外资，真有意思，这可是“侵略”啊。教育层面的“侵略”。」
谈弈的感觉没错，教育局开设的升学指导处，似乎被某些势力所“控制了”。带来的结果，便是修真学校毫无选择的可能，
「……！！！袁同学，把他一起轰出去！」教师惊慌地对魔法科学生大喊。
了解。【冰霜(pruina)】/【天启（Apocalypsis)】
金发学生高举仪式杯，继续颂咒，这是能将人体的水分子全部抽离的“第二阶层魔法”。
但是下一个瞬间，“水天使”的翅膀开始融化了。
「怎么……怎么回事，咒文不起作用？？」
不仅是不起作用，魔法的效果在倒转——米字刑具仿佛被火烧过，虹色冠冕变得破败，就连无面天使的“头颅”都快速消融着。
到底怎么了！魔法师再次看向谈弈，她呆在原地。
对魔法一无所知的少年，正在“念咒”。
「【火焰ignis】/【创世Liber】/【冥界Limbo】/【干燥sicco】……」
谈弈所做的事情很简单，在魔法师念咒的“同时”，把每一个字词的反义词说出去。
魔法是用语言和仪式祈求奇迹的技术，因此即使不懂魔法的人，也能用“相反”的语言将效果抵消。
但是对方却像见到鬼一样退后大叫：
「不可能！这是“第四阶层”才能掌握的对冲咏唱……不仅要会拉丁语，每一个反义字必须同时说出才行，可是魔法的咏唱与黄道和季节相关，你怎么可能预知到我的咒文？」
「这很难吗……？用读唇术就可以做到啊。」谈弈居然轻松的说道。
严格说来不是寻常的读唇术，而是“读唇”和“预读”的结合体，但道理跟预测猜拳没什么两样……对谈弈而言的话。
嘶。
白若莹在压力消失的瞬间挥剑，三米高占据整个办公室的伪造天使，变成一堆冰屑散落一地。操纵它的金发魔法师也失神而瘫坐。
升学指导教师面容扭曲，连握住中性笔的手臂都在颤抖。
怎么可能呢。这个男生的学籍她全部浏览过，因为家庭原因而上了普通的初中，没有接受过魔法方和修士方的教育，是占总数百分之八十的普通学生，是稍微说几句就能改变梦想，对未来和现实一无所知的小屁孩……
却在几秒钟内就击溃了“第二阶层”的魔法优等生？
「啊……我懂了，你是“天才”对吧，」教师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自言自语，「身为凡人却能理解神的智慧的“天才“？ 」
「像你这样的人，绝对会成为魔法科的王牌。如果被第四阶层所看中，甚至能得到凡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权力和力量…！」教师换上人造的笑容，谄媚的说道。
少年只是眯着眼睛。
只有一种选择的指导处，全部是魔法科的传单。修士学生不交钱就被赶到门外。
「绑架别人的未来很有意思吗？」
「你不懂……！ 如果能招进你这种有天赋者，他们会给我不下十万的辛苦费！而且不仅仅是因为“钱”，这是天下“大势”啊！」教师发狂似的说道。
「修真所产出的人才，已经少到无法支持这个国家，所以魔法才是社会的“大势”……这才是现实，所以听我的吧，我会给你上报到最好的魔法科学校，还有奖学金，你一定要想清楚……」
「少装样子。」教师的碎念被谈弈一句话打断了。
「其实老头子死掉之后，我还挺迷茫的。魔法啊修真啊，其实我都不太感冒……」
他转向面色苍白的修士少女，伸出手来。
「但是我现在有个“小小的目标”了。」
「让修真崛起吧。」
谈弈挽着修士少女大步走出去。少年大笑着说了让听者觉得他脑袋坏掉的话。
我会让修真崛起，在魔法盛行而修真式微的世界。
因为“不公平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