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绘操作着玄晖的身体在缺口外观察着目标，她“眼前”的显示器上的画面还在抖动、闪烁，这画面本身就在说明他的身体正处于极限状态中，能撑下去的时间不是很多。
雪绘却没有选择直接扑进去，她知道机会不多了，不能浪费体力，就继续和玄晖沟通情报：“您的敌人看起来很普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才会伤成这样？是他用花盆袭击你的吗？”
玄晖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一边说着“不要再用尊称了，普通讲话就行”，一边活动了一下头，思考几秒后他茫然道：“花盆不是他砸的，是楼上人家不小心碰下来的......花盆是不小心的，
广告牌是下雨天风刮的，猫和手推车是正常的，单车也是正常的，就那两发子弹打得太准了...害的我把护盾的质量都怼到面前了，否则也不会累得滑倒...?”
雪绘忍不住继续叹息：“哥，你的护盾是什么？还能用吗？他还有几发？更重要的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密集地挡在你眼前的意外根本就不是意外？是对方有哪里不对劲？”
玄晖摇着头：“护盾就是我的能力，不过基本上只能隐身，没什么防御力......
应该还有6发左右，不过他卡壳了，铳也可能根本打不满8发...我们也在确认他到底问题在哪，但更重要的是，得趁他还没逃出蓬城之前就把他捉拿归案。”
雪绘继续推断：“那我们就假定他有‘操纵概率’之类的能力...”
玄晖发出激动的回应：“对！局里的教材上有备注过，理论上是有这种能力的，而且我看目标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耐，不然我早就...”
玄晖突然收声，然后抬起头，他魂体头上眼睛的位置直直地对准雪绘的方向：“你要小心了，他不知道怎么用的时候反而更可怕，因为我们也不能推断下一次保护他的意外会从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袭来。”
雪绘陷入了沉默，她继续操纵身体从缺口边缘往里瞅，目标看起来正甩着手铳傻笑，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89757忍不住提示道：“31218991，你不是‘本地人’，本地的能力也许对你无效。”
玄晖默默听着“系统姑娘”和她的“同事”的对话，猜测着她们之间的关系。
他隐约之间已经明白了对方也许压根就不是什么“系统”，但本性不坏，否则不会答应自己那么棘手的请求了。
89757继续提示：“注意你面前屏幕上的进度条，它和血包是联动的，你现在是在拿自己的灵魂强度去硬撑这位帅哥的残魂，等它掉完了，你也就必须断开链接了，否则你也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雪绘转过身回望玄晖：“哥，我们开始吧，值得一试。”
玄晖点点头，开始“交代后事”：“你记住，我的能力是用空气生成有光学迷彩能力的护盾，它可以飘在半空中，然后跟着环境一起变色，让我隐身，
它们能挡住一些东西，但也只能挡一下，你必须要把它想象成一面光滑的小盾，是偏转攻击而不是硬挡——
能力也不是随时都能用的，我发动之前得集中全身的注意力，需要摆出随便什么姿势搅动空气来调整气势...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玄晖似乎是想摆出最常用的那个姿势来示意，但很快就意识到身上还有一堆导线，只得耸耸肩。
雪绘却在眼前的头显屏幕左侧看到了一个正在交替着挥舞手臂的人形虚影动画，大概是“驱动程序”读取了玄晖的肌肉记忆，给她的提示。
雪绘摇摇头，然后调整了一下头显的位置，最后回答：“我理解。很帅对吧？不过我不会用你专属的姿势的......
我会随便摆点其他的，反正只要搅动空气就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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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金玉在药剂带来的余韵中欣赏着雨景。
这出生连麻醉剂的药效都能享受，但他的享受也到头了：他看到面前开始减弱的雨幕中有一个人哒哒地跑来，身体似乎有点不协调，边跑脚下还边打滑，
他猝然惊醒，抄起手铳对着那人来了一发，却只打在了那人脚下，
刘金玉是故意打偏的，
他咬着牙，面皮上青筋暴起，浑浊的眼珠直直地盯着那人看：
那是一个面色比泡了水的鸡皮还白的青年，看似憨厚的方正面容也没压住他身上那难以名状的气氛，那种气氛是，是......
刘金玉睁大了眼睛，手里的铳开始颤抖，他用铳口指着那个“人”，嘴里喃喃自语：“会所里边把自己吸没了的老赵...就是这样的...”
他陷入茫然中，然后突然亢奋起来，崩溃地吼叫：“老天爷不帮我了！老天爷要收我了！你不准过来！你是老天爷都不行！”
雪绘操作着玄晖的双手从裤缝边慢慢举起，像是要投降，
右手却在举到裤兜边的时候竭力掏出那副手铐扔向刘金玉，刘金玉果然中计了，他对着手铐飞来的方向射击，这次他也没有幸运地击中它，弹头从手铐的环里穿过；
雪绘继续在意识空间飞快地倒腾自己的双腿，
玄晖的身体也在继续逼近，玄晖在床上数着残弹量：“五发，或者更少......”
雪绘视野里的进度条下降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已经掉到差不多3/10了，
刘金玉也不试探了，直接调转铳口直接对着面前的青年，他的手在恐惧中强制分泌的激素作用下暂时稳了起来，但雪绘清晰地看到了他调转的方向，直接扑倒在地躲过了这一发，
进度条4/10；
雪绘和玄晖爬起来，衣服上沾染了一道道泥水，继续靠近，
终于，还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时，对方似乎被这个苍白而狼狈的的“人”吓垮了，
被那满面污泥中仍然闪闪发光的执着眼神震慑了，放下了手里的铳，也许是没弹药了；
五米，进度条5/10，刘金玉突然抬起头，狞笑着抬起铳，准备打出自己手里最后一发，他终于确信那个“人”已经没有那莫名其妙的防弹墙可以用了——
却看到对方早就先自己一步摆出了一个带着点半身不遂的卡顿，却仍旧有力的姿势：
双手手掌有力地伸直，双臂往一侧平举，向上在头顶摆过后，左臂悬在胸前，右臂下砸，臂缘朝外摆出颇有气势地“L”型，
刘金玉的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弹头呼啸着冲出膛线，随后被对方摆完姿势后就紧接着直直地刺出的右拳前方、
那层层叠叠的半透明事物擦到、锵地飞到了一边。
刘金玉看着对方毫无血色的唇边露出的微笑，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丢下了铳，
雪绘看到进度条已到8/10，
她在玄晖的左小腿口袋里抽出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玄晖现在身上只有这一样东西有攻击能力了，她只得尽力做了最后一件事来确保任务完成；
她把匕首狠狠地刺向刘金玉还没来得及从窗台边收回的手上，那匕首不负众望地从骨缝中穿过，把目标的爪子钉在了墙上。
这下即便她们两人都倒下了目标也逃不掉了。
雪绘看着敌人绝望地尖叫着，红色的液体沿着墙壁流下，心里盘算着的却是该怎么跟玄晖告别，
进度条已经是9/10，她操作着玄晖的身体坐到旁边的一块还算干净的门洞前，
由于已经不再剧烈运动了，还剩下的那点“血条”消耗的速度又变慢了下来。
意识空间，已经不再空荡荡的房间里。
玄晖笑着向雪绘提出了也许是最后一个问题：“姑娘，你不是‘系统’吧？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吗？”
雪绘解下那身沉重的设备，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睛那里滑落，但那只能是错觉：她现在也只有一个惶恐而迷茫的灵魂，没有流泪的能力。
雪绘斟酌着语言：“哥，我其实也不知道.....”
为什么最后只能说出这种话来？为什么呢？
玄晖调侃地回道：“会找到记忆的。姑娘，遇到你我是交了好运了，都想真认你做干妹了......”
雪绘也被他的笑话感染了，努力想说点轻松的话题，
“你之前还说我是‘小说里的系统’......
小说里说‘认干妹’的人最后可都跟‘干妹’结婚了，
但这可不是小说——”
玄晖爽朗地笑出声来：“我懂你意思。下次见面的时候，如果你遇到觉得合适的人，可以带来让我帮你看看，
毕竟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要是看见那是个坏人，也会隐身帮你收拾ta——”
病床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雪绘把意识转到外面，最后听到的看到的，是呼啸而来的长鸣声，两辆车子吱地一前一后的刹车声，
还有身穿白衣的人们慎重地抬着玄晖上车去的画面，身穿黑衣的人们押送犯人的身影。
她没有跟过去，因为她飘得也不快。
她目送了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位朋友离开，
天已经放晴了，阳光短暂地填满了楼中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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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757？”
“绘，我在。”
“你怎么用那么奇怪的称呼...算了，接下来，我应该还是需要一个身体，不然想干什么都很不方便，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除了从那个太...嗯，那个词叫应该叫太平间。他去的那个地方里应该是有这么个房间的......
希望他没事。”
“他的情况我不确定。实体载体可以。你来我这边，接下来的流程需要你在场确认。”
雪绘明白“我这边”就是意识空间的电脑那里。
她抚摸了一下路边花店外的大红色塑料桶里插着的蔷薇花骨朵，那应该是经过染色处理的，或者专门经过选育的品种，
呈现出一种冰蓝或者天蓝的色泽——她魂体的手从花骨朵上穿过，感受到了上面的水珠质感，却一滴也抓不住。
雪绘下定了决心。她闭上双眼，再睁开，看到屏幕上已经有一个边框主题色是苍绿的界面打开了，
界面的大部分都是空白，只有一个加号，还有一个由一个被折叠出的三角形覆盖在上层的矩形图标。
“邮箱？89757，你要给谁发消息？”
“本地合作单位。”电脑扬声器里传出的模拟人声还是透着一丝卡顿，
那屏幕上的加号被89757操纵着移动的光标点击，界面中切出登录框，一串字符被飞速写入：89757@xl.com
随后又切出了发信选项卡，收件人一栏被写入了：茸茸@dog.recyclone
雪绘看着这个收件人的名字，不由得发出一声柔和的轻笑：
“好可爱的名字...89757，合作单位具体是什么？和我们有什么业务来往？”
89757继续不带一丝情绪地回应：“一个教会。现在还没有需要我们做的事。”
89757继续填充邮件的内容，主题一栏写的是：游星来的姊妹
内容是：代理人需要装具支援，请您发送手头合适的可调试单元。
“绘，确认发送吗？”
“确认。”雪绘直接用魂体的手敲了一下回车，还没等几秒，回信直接就到了，里面只有很简短的回复：
明白。定锁种子已发送，请去该坐标提货。
这句话后面跟着一串蓝色的超链接，雪绘点开，弹出了一个精细的导航软件界面：
界面上是复杂而曲折的路线图，但有一条青绿色的线路已经被标亮了，线路尽头看起来有一片树林和一个湖泊的示意图，应该是一个公园之类的。
89757适时地补充：“现在你需要尽快去滨河公园取件。”
“...我怎么去？飘着去？”
“你可以乘着灵子流体加速。流体在平流层。”
雪绘把意识转移到外界，努力抬头望向天空，云朵之上似乎确实有若有若无的白色气流，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飘起来——
她感觉魂体在原地跳一下似乎就可以被风吹走，但她又有点哆嗦。
她不知道是不是上去了就只能任风吹着，直到某个更不熟悉的地方。
虽然灵魂没办法呼吸，雪绘还是发出了叹息声，继续认命地往西南方向，脚下贴着地飘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