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宇文钦宸晚饭下肚，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从一大群同年龄段学生中挤出去，来到训练场后，四周的围观者终于消失得差不多了。
这所全日制寄宿学校的学校规章还是蛮严格的——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
毕竟青铜神树附属学园肩负着把那些出生时就与常人不同的利乏音培养成独当一面的武装猎手的艰巨职责。
要管理这些有着奇特能力的青春期少年少女，确实需要在校规方面下功夫，在风纪方面出重拳。
身穿短袖水手服样式校服的赤松伊奈一动不动站在庞大的训练场大门外。
等到一路小跑的宇文钦宸上了台阶后，赤松伊奈才摆脱了全身僵硬的稻草人状态与宇文钦宸并排进入了训练场。
“事先问一下，宇文同学之前使用过枪支吗？”
“额，气枪算吗？雄鹰、建卫、快鹿等牌子的气枪我倒是用过。”
“呼……我了解了。”
二人进入显示着“下降”的电梯。
“那么就先试着打靶吧。”
“我没有意见，全听学姐吩咐。”
“根据会长的指示，其实是我全听你吩咐才对。”
“什么？”
“没事。”
叮咚~~
电梯门伴随着提示音打开了。
一股沉重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扣动扳机时硫磺燃烧产生的二氧化硫的气味和发射时枪管气体膨胀产生的响声。
不知为何，宇文钦宸的血液开始跳动，翻转，腾跃，欢呼，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呼吸着这股代表着武力的气息。
真不错啊。有点理解父亲了。
少年舔了下自己微微外露的虎牙。
“既然宇文同学之前使用过气枪，那么就直接跳到射击阶段吧。”
“那个，我自己带了。”
宇文钦宸从腋下的枪套内拿出了一把柯尔特特种侦探转轮手枪。
转轮手枪标志性的弹仓，以及被戏称为“狮子鼻”的短枪管，都是少年手中短枪的鲜明特点。
枪套和手枪都是从飞机的武器夹层中拿下来的。
抱着“父亲用那种语气写纸条恶心无辜小狼，不多拿点东西说不过去”的心理，宇文钦宸向机长要了个大行李箱，将看着顺眼的武器连带着弹药全部打包带走了。
查看了弹仓中的子弹情况，宇文钦宸按照赤松伊奈的指示站在了固定射击处。
“先尝试一下固定靶吧。”
伴随着天花板安装的滑轮的滚动声，一张纸质的人形标靶慢慢移动到了宇文钦宸的眼前。
“接下来按照你能看清的最大距离调整标靶吧。”
至少现在我还能听懂。希望接下的实操不会太难。
按下台子下的按钮，人形标靶与宇文钦宸的距离不断拉大。
10米，20米，50米。
“恕我冒昧，我认为这种距离不太适合初学者。”
眉头紧锁的赤松伊奈委婉地表达了“这样肯定射不中”的想法。
“没问题，伊奈。我的视力在族群里可能不是顶尖的，不过这种距离我还是能看清的。”
单手举起转轮手枪，脑袋微向后偏斜，打开保险的宇文钦宸没有丝毫犹豫，扣下了扳机。
子弹从短短的枪管飞出，带着开火时的声响径直地窜向目标标靶。
“我做的怎么样？”
依然保持着开火姿势的宇文钦宸问站在身后几米远的赤松伊奈。
“宇文同学真的只玩过气枪吗？”
赤松伊奈移动到宇文钦宸的背后，试着拽了下少年拿枪的胳膊。
在外力的拉扯下，少年的臂膀如同顽石般纹丝不动。
“对于后坐力这缺点我敢保证我可以克服。就算是有人吊在我的胳膊上我也可以……请下来，伊奈，不要真把我的胳膊当单杠晃了。”
“抱歉。”
“你的语气和表情一直是这样的平淡如水吗？”
“作为御番庭众，控制自己的情绪和面部变化是基本功啊。”
“等会。”
宇文钦宸眨了眨眼。
“赤松是你的姓吗？如果我的记忆力没有出问题，我记得这个姓应该和扶桑皇国的公卿武士有关。”
宇文钦宸关上保险，将胳膊垂下。
少女也识趣地松开了双手。
“你说的御番庭众，该不会是枭奴，抱歉，忍者吧？”
“是的。本家的赤松一姓取自家乡之树林，与其他同姓家族无实际联系。”
“那么你的家族侍奉于谁，我有权限了解吗？”
“是宇文佑恪前议员阁下。”
祖先之牙在上，一路下来惊喜够多的了，居然还能整出来这一出？
宇文钦宸用枪托敲着自己的手掌心。
“为什么一个有着自己独特力量和势力的忍者家族会效忠于一位随心所欲的放浪之人？”
“您的父亲曾经为族长提供帮助，族长就用永远的忠诚回报他。”
曾经提供帮助……那大概是乌尔纳姆爆炸后的终焉内战了。
那时候受到灵能寄生虫大规模苏醒感染的影响，全世界的人在寄生虫产生的攻击性激素刺激下肾上腺素上头，忙着打内战。
当然用万能的两面法看待，这也是件好事。
若是没有灵能寄生虫，哪来的利乏音呢？
“先让我把剩下的五发子弹射完吧。关于家族和效忠的事待会再说。”
“了解，议员阁下。”
“嗯？（声调抬高↑）”
“宇文钦宸同学。”
“嗯。（声调放缓↓）”
待赤松伊奈乖乖站在少年身后，宇文钦宸再度举枪对准标靶。
五次枪响，五发弹丸从丝毫不见枪口上跳的手枪枪管中射出，精确地射中了少年的瞄准处。
从腋下的枪套外挂处取出备用弹，打开弹仓，弹出弹壳，补充子弹，确定保险后将手枪放回枪套。
按动台下电钮，将挂在远处的标靶移动到身前。
一个由六个弹孔组成的简易笑脸挂在了标靶的“人头”处。
“这是我人生打的第一次实弹靶，应该当做收藏品裱起来。”
宇文钦宸将标靶取下，折叠后放到了自己的上衣口袋内。
“接下来还有什么项目……”
“阁下！”
当宇文钦宸因为惊讶而回头的时候，冲锋中的柳芷伊已经起跳。
少年的眼前闪过两坨因跳动而震颤着的肉球。
然后，宇文钦宸就无法说话了——柳芷伊稳稳当当地下落，坐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学园短裙将宇文钦宸的脸盖得严严实实的。
“唔唔唔……苦瞎赖，泥狠趁的，握伯恁护膝了。（快下来，你很沉的，我不能呼吸了。）”
上身尽力前倾的柳芷伊，两条被白丝包裹着的瘦削却有力的细腿呈交叉状放在少年的后背处，两手抱住少年的后脑勺的她如同见到下班后主人欣喜若狂的狗狗。
两坨紧凑的肉球砸在宇文钦宸天灵盖的同时，柳芷伊还像只泰迪般全身带静电地乱动。
“给、我、下、来！”
两只手托住柳芷伊的大腿根，将如同八爪鱼般缠人的女仆硬生生地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
然后将脸上挂着憨笑的柳芷伊放平，之后……
发挥出蚩尤砍轩辕西西佛推石头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宇文成都力挥凤翅镏金镋的力气，将柳芷伊直接平拍在了地上。
柳芷伊落地时的沉闷撞击掀起了一阵小风。
“啊，阁下，我感觉……我全身都裂开了。”
头发散乱的柳芷伊呈大字倒在地上，一缕有着模糊人脸的白烟从嘴中跑了出来。
“不行了，我要死了，阁下没有我的照顾怎么生活啊？他会饱一顿饿一顿的，连领带都不会自己打，出门会传错鞋子……”
你难道是我的全职保姆吗？而且是谁教会你做饭铺床照镜子检查衣服的？这么快就忘了？
“宇文钦宸同学的女仆的神经一直这么大条吗？”
“不要担心，别看她长成这样，但是智商还是有的……吧？”
看着“嘿嘿”傻笑着摸着后脑勺从地上坐起，使劲晃着脑袋的柳芷伊，赤松伊奈半晌才蹦出来一句，“我有点担心了。”
第八章
经过宇文钦宸简单介绍，柳芷伊立马自来熟地与这位前一天还不熟悉的少女贴了起来——是物理意义上的贴。
柳芷伊直接将自己的脸颊和赤松伊奈的贴在一起，双手十指与对方的交叉合拢。
“哈，为什么不早点说呢？这样子的话我们不就是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吗？不过我要提醒你，作为跟随宇文钦宸阁下最早的仆役我是你的大前辈所以每天的行动特别是赶快叫我声姐姐听听……”
“不要再骚扰良家少女了。”
宇文钦宸单手抓住这只“蝴蝶犬”的后颈，将她提起，然后一丢。
柳芷伊用自己的身体画了个完美的抛物线，以头朝上的姿态落到了训练场墙壁旁的长椅上，然后像根瘫软的面条滑了下去。
受到刚才的猛烈冲击而衣衫凌乱微微露出的脖颈处，一道造型奇特的獠牙状刻痕于衣着的缝隙处露出并且闪着诡异的光。
“感谢祖先，给了我比人类高一丢丢的力气。”
宇文钦宸活动着手腕，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你可以想象，每天早晨起来发现一个披头散发，只穿着宽松背心的少女压在胸口导致不能动弹对一天的好心情会有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只穿了宽松背心？”
“是啊，小芷一般懒得换衣服就用我的居家无袖背心。”
“只？”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您每天醒来看到这副光景，第一个想法是心态破坏了？”
赤松伊奈摊开双手叹了口气。
“唉。我以为我在学习房中术的时候对男性的理解很多。现在看来，我还是要多多学习啊。”
“学习是每个智慧生物的必要技能……你刚才说房中术了对吧？”
“房中术！”
听到此词汇的柳芷伊惦着小脚跳到了赤松伊奈面前,抓住了对方的青葱细指。
“原来这东西真的存在啊，能教教我吗？”
等到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切切私语时，宇文钦宸才注意到这个训练场也是有夜间训练时间的。
“我有预感，我的风评会直线下降。我也许在校园新闻报道里成为一个四处勾引女生的人渣的。”
“安心啦，阁下，当人渣的前提需要是‘人类’啊，您又不是人。”
“就当你是在安慰我吧。”
宇文钦宸伸手去拿台子上的训练项目表。
还有好多训练项目没尝试过呢。
五分钟后，训练场里的其他学生成为了宇文钦宸表演秀的忠实观众。
首次射击移动标靶，全弹命中。
提高移动标靶速度。全弹命中。
增加非目标标靶，全弹完美躲避。
同时打破学园射击速度记录。
切换武器，使用AK-103突击步枪，射击距离拉大，首次射击全弹命中。
切换武器，使用M24狙击步枪，在没有安装瞄准镜的情况下首次远距离射击命中。
出于兴趣，再次切换武器，使用李恩菲尔德弹匣式短步枪，初次上手后尝试快速换弹射击，全弹命中。
“nice~大满贯~不愧是阁下！”
手舞足蹈的柳芷伊不知何时化身为了啦啦队给自家主人摇旗呐喊。
“这样一位活泼好动的人当宇文同学的仆从，没有制造什么麻烦吧？”
赤松伊奈目不转睛地盯着手舞足蹈的柳芷伊。
“至少现在她和普通的少女没什么两样吧？也算是后天教育成功了，有些瑕疵是正常的。”
宇文钦宸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继续沉浸在训练之中。
在完成了“于一片漆黑中使用点二二口径的低速手枪盲射标靶全中”的成就后，宇文钦宸乘兴而归。
“我有点理解父亲了。”
此时的宿舍中，宇文钦宸已经脱下了校服外套，内里的白色短衫透露出了少年棱角分明的身材。
柳芷伊则拿出了正经的女仆姿态，在打扫了宿舍内的卫生后，帮助宇文钦宸清洁了占有火药味的校服。
“小芷，我们可以谈一下私密话题吗？”
躺在床上的宇文钦宸看着画着《星月夜》的天花板。
“怎么了，阁下有原始欲望需要我处理吗？”
柳芷伊故意翘起青葱细指，将本就不长的校服短裙提起，在被白丝长袜勒紧的腿肉曝光的同时，作为青春少女应该妥善遮挡的敏感地带也尽收眼底。
“收起来，不是时候。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宇文钦宸将双手放在后脑勺处，暗金色的眼睛欣赏起了天花板上的复制品。
“当时为什么不同意我来这里？你对这里的印象不好吗？”
凝视着天花板上的月亮图案，宇文钦宸的双眼逐渐聚焦，泛出微微绿光。
“不知道，下意识地感觉这里不太好。”
“类似于这具身体原先意识的残留？”
这种猜想倒不算无根据。
早先柳芷伊刚来宇文钦宸家的时候就出现过几次，不过这个老毛病很长时间没犯了。
“能具体说说那些意识碎片吗？”
“可以，不过，进行不愉快回忆会对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少女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我需要阁下的支持……”
“又来？好吧，上来吧。”
“恭敬不如从命了~”
脱掉小皮鞋，柳芷伊手脚并用爬到了床上。
将自己的脑袋枕在主人的宽厚胸膛上，两条白嫩细腿如同游动的小蛇，环绕住少年的腿。
“当时我的眼前闪过了一些模糊的片段，充斥着血雾的断壁残垣，倒塌的高楼，哭泣的孩子。”
柳芷伊顿了顿，“这种感觉不像是做梦……橡胶燃烧产生的刺鼻气味,枪弹划过耳边时所带来的气流声，以及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都很真切，如同……”
少女将自己的脸埋进宇文钦宸的腹部，“如同是我亲历过的一样。”
“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解决的。”
宇文钦宸腾出手轻抚着少女的脑袋。
通过接触，少年能感到自己的女仆在发抖。
“我没有想到小芷你居然会对这种残象感到害怕。这些不是在你的……那个词怎么说，‘专业范围’内吗？”
“自己没有印象的记忆时不时地跳到眼前，每个人都会感到恐惧吧？”
佯装愠怒的少女用白里透红的手指轻挠着宇文钦宸的痒痒肉。
“真是一点也不关心下仆的主君啊。哪一天被下克上完全不奇怪。”
父亲在你的小脑袋里加了战国的武士成分吗？
“不过听着阁下胸腔中强而有力的心脏交替跳动声真是很有安全感呢。”
柳芷伊所说的“心脏交替跳动”并无口误——因为作为狏狼的宇文钦宸真的有两颗心脏，以及与之匹配的全套生理系统。
“这种场景被其他人看到就糟糕了啊。”
宇文钦宸的双眼锁定了天花板上的一团白云。
自知暴露了的“白云”解除了自己的伪装，跳到了地板上。
“阁下的日常生活总是这样吗？”
依然穿着校服的赤松伊奈环着胳膊站在床边，用淡褐色的双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诶？伊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而且我还没察觉到？”
后知后觉的柳芷伊因惊吓而从床上弹起。
“大概是我们进这个房间之前吧？还是卡着前一分钟进来的。”
宇文钦宸像是个评价学生实践成绩的老师般，对赤松伊奈的隐藏进行了评价。
“能够利用自己学习到的家族传承技术躲开柳芷伊的感官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小芷的感官经过了加强嘛。”
瞒不过狏狼的鼻子和眼睛罢了。
“在这个美好的晚上，作为一个军事化的封闭式教育机构的学生，不是应该在自己的宿舍里过着一天中难得的悠闲时光吗？”
“这里就是我的宿舍。”
以极快的速度将一张吊床挂在了房间内部，赤松伊奈轻巧地将自带的圆柱状枕头扔了上去。
“我没有带被子，分我一条。”
听听这叫什么话？
简直是岂有此理！认识了两天的冷漠系巫女兼忍者兼JK居然如此自来熟地闯进几小时前才明确宣誓忠诚之人的宿舍里并且要在这里居住。
自己没带床上用品还找我要？
还当着我女仆的面？
要不是宇文钦宸大部分时间一直在借助各种信息渠道进行学习，肯定会说出“难道人类都这样吗？”的暴论，之后脑子中就会“奇怪的知识增加了.jpg”
“你先等等，我去找堀尾会长问一下。”
打开电子手表，查找联系人，选中【看不出真实年龄的人类（存疑）会长】，然后试着打电话过去。
【您好，这里是某个被伤透了心正在找机会报复某个负心者的学园理事会长，如果有任何情况，不管是青铜神树至高议会的流动席位议员还是某个要向我反映问题的学——生（咬牙切齿），都请在第二天八点钟后再找我。就这样，再见。】
一瞬间，宇文钦宸把这座学园幻视成了戒备森严，有着高墙和通电铁丝网环绕的监狱。
我是不是要准备些速效救心丸，遇到突发事件就要灌下去一小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