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六的第一缕阳光越过地平线的阻碍，将自己投射与大地之上时，宇文钦宸已经不知翻了几遍身上已经穿好的文官礼服了。
双角帽上的倾斜刺绣上镶嵌着青铜神树至高议会的徽章，帽子上的白色绒毛则是不易收集鸵鸟毛。
而上身礼服则是黑色底料与金色刺绣的完美结合。
正面以及背面的一部分都绣满了由青铜神树图案组成的华丽篇章。
在“胸前和背后”的青铜神树上还每隔几厘米遍左右对称地绣着一颗长相奇特的巨花魔芋。
这种濒临灭绝的植物在古兽的眼里是“传承”的象征。
袖口与领口处均如法炮制，上衣边角的刺绣使用了复杂的回形纹，将人工费高昂的刺绣艺术多次展现了出来。
而下半身的黑色裤子上的裤线也使用了与上衣相同形制的刺绣图案及风格，与之搭配的长筒靴子和全套贴身衣服加在一起让宇文钦宸增添了一丝安心，至少借助漂亮的衣物可以缓解自己的紧张。
同时，挂在腰间的文官直剑的剑柄和剑身也均镀金并且绘制青铜神树图案。
使用古兽领地独有的精金与秘银打造的开刃直剑并非人类社会的文官腰间挂着的装饰品。
“呼，吸。呼，吸……”
心态放平，除了腿有点抖之外一切都很好。
“阁下，那位田中先生的车已经准备好了。”
换好传统女仆装的柳芷伊在为宇文钦宸的出行操心时不忘数落自己的后辈。
“你穿的是什么，伊奈酱？”
“忍者的工作装？”
“你赶快换下来，这比巫女服还离谱！在外面套上一层传统女仆装也行！”
紧身的漆黑无袖头衫，由于设计的缘故将两颗不容小觑的肉团勒得紧绷绷的。
没有衣物遮挡的两肩如同雕琢精美的昂贵玉石。
尺寸短小的紧身齐膝热裤衬托出了少女Q弹圆滑的小屁股。
手背上刻着赤松家巴纹的过肘露指黑色手套，下半身是相得益彰的网眼丝袜，将纤细修长且嫩如玉脂的白腿展示得一清二楚。同时紧致丝袜的顶端将赤松伊奈的洁白大腿肉勒起。
若不是脚上的靴子不是露指型的，若是将那十颗珍珠般的娇小脚趾露出，赤松伊奈的涩情程度还要再高好几个指数。
“伊奈酱，请听你的前辈的劝告，为了防止激发阁下的情欲，请套上女仆装。”
“可是这是我的工作服。”
“赶快给我套上！（按压指关节的嘎嘣声）”
“了解，前辈。”
在首席女仆的“温馨劝告”下套上了传统女仆装的赤松伊奈有些不高兴。
“怎么。全身凯夫拉防弹纤维加上内置胸部防弹插板，裙底设置了工具架的女仆装很沉吗？”
柳芷伊的戏谑口吻有些明显。
“没有，家族的训练包括携带重物进行日常锻炼。只是第一次穿上这样的衣服有些不习惯。”
“那么赶快给我习惯。以后你会时常穿这身衣服收拾家务。”
“然后前辈就趁机偷懒吗，疼！”
“需不需要把你的用你手套中藏着的钢琴线缝上啊？”
“那不是钢琴线，是专门从背后勒毙敌人的专用钢线。”
“咳，咳。”
对着镜子戴上白手套的“宇文钦宸·文官礼服型态”轻咳两声，跺了跺脚。
复古长筒靴与地面磕碰的声响极好地制止了二人的吵闹。
“平静，平静，平静……”
“阁下，您需要再来一杯茶吗？”
此时的一众人已经坐上了纯黑色的沃尔沃S80。
“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来了，阁下，说实话，当领到这辆车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我这样的人有一天可以开着这种顶配车接送一位议员……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妙。”
身穿西装的田中泽从驾驶座上扭过头。
“没事，只是有点紧张。多谢，小芷，咕咚咕咚……”
“你是怎么做到的，前辈？”
“能从裙底拿出一个保温杯的热茶是合格女仆的基本功。”
一左一右将宇文钦宸夹在后座中间的两位少女安静地双手放于膝上。
等到宇文钦宸喝完茶后，柳芷伊接过保温杯重新放回了裙底。
“我说，田中君，我们能闲聊一下吗？”
“可以，阁下。您想知道什么？”
“没有什么特定的东西，只是想要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那就说一下我家附近的事情吧……”
由于厄斯佩罗岛中央大区本身就是这座人工巨岛中央的有一座小岛，更主要的是其中的主要设施只有青铜神树至高议会和传承席位议员的豪华住宅，因此一路上车辆稀少也是有可能的。
汽车开上了直达大桥，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行驶后，到达了一扇沉重的钢铁大门前。
远远地可看见一名穿着复古制黑色骠骑兵制服的人影向这边走来。
等到走到车前，能看清这位留着浓密络腮胡子的男子臂章为一排獠牙。
“请出示证件。”
“是我。”
宇文钦宸示意田中泽放下后座的车窗。
卫兵先是狐疑地打量着宇文钦宸，然后靠近少年，做了个嗅的动作。
“啊！没想到少狼主真的愿意给狼主大人帮忙！”
隔着柳芷伊，卫兵将手伸进车窗，与宇文钦宸握手。
“我记得当时狼主大人抱着刚出生的您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还抢先上去摸了摸您的尾巴。感觉眨眼不见的功夫您就变这么大了。”
“你应该不是狏狼旁支吧？气味不一样。”
“没错，少狼主。我是一只普通的朱獳。就是像狐狸但是长着鱼鳍的那种古兽。”
“但是你可以压着Ⅰ级利乏音打。”
宇文钦宸的一句话把卫兵逗笑了。
“哈哈哈哈……阁下，别开玩笑了。古兽和人类本来就不是一个量级，不能放在一起比的。”
“怎么？我今天来早了，门不能开吗？”
“能开，请把银臂章给我。”
双手接过银臂章，卫兵将这个身份证明放到了由多层装甲加固的大门下的检测台上。
刻着青铜神树图案的检测台正中空缺处与银臂章纹丝合缝没有空缺之处。
在沉重的摩擦声中，大门中央的空隙越来越大，直至放开了一条容许一辆车经过的缝隙。
“少狼主，就算我这么多年没近距离接触过您，我还是可以看出您精神有点不稳定。”
“是吗？”
“您扶着的佩剑已经因为手的抖动而不断地打击车座了。”
宇文钦宸低下了头。
“要见那么多古兽长辈确实很慌啊。特别是作为狼主后继者的传统，三岁到十二岁之间的绝大部分时间是自己单独住的，导致我认识的古兽同辈都不多。我怕到时候丢脸丢大发了。”
“就好像传统家长制社会下的新年，孩子们要在七大姑八大姨的面前尽可能保持完美？”
“没错，这个例子很准确。而且，他们可能会千方百计地往我的家庭里面塞配偶。而我连同盟婚订还没举行。”
宇文钦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垂。
“还不是父亲没有处理好后宫问题，导致我现在被集火了。如同‘被狐狸抓住尾巴的狼’。”
这句专门以狼主为对象的谚语把两个一直在用古兽语交谈的生物都逗笑了。
“愿狏狼初祖保佑您，少狼主。”
交谈完毕后，宇文钦宸流畅地把古兽语切换成了东和语。
“聊完了，可以开车了，田中君。”
“哦，了解。”
头一次听到古兽语交谈，或者在外行人看来更像是上千种动物叫声复杂化后的大杂烩，田中泽的听觉完全无法处理这么庞大的信息。
“一直往前直走就行了。根据地图显示，议会位于中央大区的中心。周边区域全都是属于各种古兽的华丽住宅。位于山峦之上的城堡群，融合多种文化的公馆，以及照着天守阁建立的御座所，基本上能在建筑有关书籍里找到的都被造了出来。”
从父亲那里要到了属于自己的住宅地址却没有去过的宇文钦宸把从地图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众人。
按照指示，田中泽驾驶的沃尔沃很快停在了一栋哥特式的建筑群落前。
“议会里面不能带随从。小芷你帮我去看看中央大区的住宅，若有清洁的需要……”
“了解，阁下。到时我不会让您的眼前出现一丝一毫的污垢的。”
柳芷伊对着宇文钦宸做了个完美的女仆礼。
“田中先生，你应该要去照顾孩子，对吧？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不过周一早上还需要你接一下我，我不想错过周一的古典文学课。”
宇文钦宸将一张纸质的临时通行证扔给了田中泽。
“拿着，丢了的话，出不去也进不来。”
“祝你好运，阁下。”
汽车开走后，宇文钦宸将手中的双角帽按照礼仪戴好。
我记得由各个国家代表、国际组织人员、厄斯佩罗岛政府人员组成的流动院和古兽组成的传承院是分开开会的。
一路踩着白玉台阶进入议会大厅的宇文钦宸停在了大厅中央的雕塑前。
这座雕塑仅仅是一个青铜神树的复制品，它与原品的主要不同是每根枝条上均悬挂着不同国家的国旗以及时任领导人对于厄斯佩罗发展的赞美——不管是言不由衷还是真心实意。
进入大厅后的宇文钦宸按照脑海当中的路线图径直向前走。
没有岔路口，宇文钦宸左拐右拐地一条道走到了尽头。
雕刻着青铜神树的实木大门在少年的推动下打开了。
看来早来是正确的。
现在这里除了自己一个人，不对，一个智慧生命体之外没有其他生命。
和阿尔比恩及伦斯特联合王国的上议院布置相仿的室内装潢。
墙上的壁画是来源于各个区域的神话传说。
每把椅子背都雕刻着不同古兽的形象。
宇文钦宸在一大堆的奇异古兽之间找到了自己族群的画像。
坐下后的宇文钦宸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份精简过的演讲稿关键词提示。
将自己背诵得生疏的地方的主要词语提炼成一张小纸条，在演讲时放在手心里。
等到发现疏漏时，就用挥手做幌子偷看一下。
有点偷懒的嫌疑，不过以防万一总是好一些。
不行， 犯困了。昨天晚上一直神经紧绷需要休息。
说来奇怪，以狏狼这种在古兽里也算强韧的体质完全无法抵挡这种突然来袭的睡意。
……
一片洁白之中，宇文钦宸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视野的突然降低让少年抬起了自己的手。
当出现在双眼视线范围之内的是有着肉垫的爪子时，宇文钦宸确定了自己变回了野兽的形态。
我又做梦了？
变成狏狼的宇文钦宸在一片洁白之中漫步。
说来也真奇怪，这种一片洁白之中的梦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自己十二岁生日的当天晚上。
如果展开进度和第一次一样，那么一会就有一位年龄不知大到哪里去的老爷子“现身说法”了。
“在找我吗？”
巨大的影子将宇文钦宸的身子完全覆盖。
比少年现在的身体大上百倍的巨大狏狼正垂下自己的脑袋与宇文钦宸对视着。
“差不多四年未见了，我的血脉后代。”
“向您致敬，狏狼初祖，最初亦是最伟大的狼主。”
宇文钦宸十分顺从地让自己的长耳朵贴服于头，尾巴竖直下垂，如同人类行跪拜礼般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
“起来，我的血脉。”
低沉的古兽语自狏狼初祖的口中说出。
“谨遵初祖之命。”
宇文钦宸四腿站立，尾巴和耳朵依然下垂。
“上次与您见面是因为每一任狼主的三到十二岁都要独立生活的传统，您于我的十二岁当天晚上的梦中显现，有纪念意义。而之后的狏狼主支并没有什么分水岭之类的年龄分界，不知狏狼初祖有何事要见在下？”
“主要有三个原因。”
狏狼初祖安稳地趴在地上，两条前腿交叉，让自己的脑袋可以摆得更舒服。
“第一，就是我很在意我的血脉会不会在这一代断绝。”
“吾主，这应该问我那随心所欲的父亲，以及直到一百年前才终止的狼主继承法律：【我的后继血脉中不论谁继承狼主之位，为了秩序的考虑，都应在即位时的继承者决斗中将他/她的兄弟姐妹全部杀死。唯一的生还者才可成为合法的狼主。】”
宇文钦宸抬起自己的脑袋，毫无惧色地与依然躺卧的狏狼初祖对视着。
“这可是八千多年前，您亲自下的命令，吾主。而最后取消亦是因为您的意志对时任狼主施加了影响。”
“嘿，你这只小狼还挺伶牙俐齿的。和你的父亲很像。”
“哪里，我只不过是把您制定过的规章再重复说了一遍，吾主。”
“咳咳，下一个原因。”
狏狼初祖身后那和卡车一般大的尾巴晃了几晃。
“第二，我很在意面对汗德斯生物依然不断内斗的人类社会是如何发展的？”
“您应该询问我的父亲，第二百六十七代狼主。他的足迹遍布人类社会的众多黑暗面。他见证过十二岁的孩子们为了争夺食物而使用因武装动乱残留的枪支互相射击；连少女的年龄也够不上的幼小女孩出卖自己以便活命；以及那些获得了灵能寄生虫的少年少女们被当做总统和首相们的棋子套上无形的锁链，肆意摆弄；面对汗德斯生物群的不断生长，人类仍然愿意存活在自己想象的保护网里为了肉食者们的伟大势力范围扩张而消耗自己的生命……”
“未来的第二百六十八代狼主好像对于现在的人类社会颇有微词。”
“只是在下的一些愚见，不足以向伟大的狏狼初祖阐述。”
宇文钦宸再次五体投地行礼。
“我没有责怪你。你能把人类当做与自己平等的生物，这很好。不然为何万年前的古兽们要干预人类的文明进程？”
狏狼初祖将自己的脑袋靠近宇文钦宸。
伸出与宇文钦宸同等长度的舌头，狏狼初祖轻轻舔舐着宇文钦宸。
“正是因为有着理性和智慧，古兽才与一般的动物相差甚远。你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当时我花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才教会了人类如何搭建干栏式房屋。”
在为后辈舔舐身体时，狏狼初祖回忆起了自己的年少时光。
“期间有很多人不愿意学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您把试图偷懒和离开的人全都叼回来了？”
“没错。”
在普通的狼群中，头狼会照顾小狼，在以狏狼为主的类狼生物庞大群落里也是如此。
所以这种舔舐没有任何问题。
“吾主，您不是有三个原因吗？最后一个呢？”
“那不是什么重要的原因。不过是想要废黜你的父亲直接让你当狼主。”
“什么？”
安静地爬下被舔舐的宇文钦宸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摆脱了狏狼初祖的舌头。
“吾主，您对我有什么不满请直接说出来，我不愿意过早地死在这个位子上。”
宇文钦宸的神经被初祖的这漫不经心的回答拨弄得差点断了。
本来狼主这个头衔就是用来统御几百种形态类似于狼的古兽群落。
而狼主若是有行事不端之处，下面的古兽可以合理地对其发动决斗。
而巨大的年龄差与体格差，让宇文钦宸确信自己绝对会在日常发生的狼主决斗中被来自不同群落的挑战者撕成饲料碎片。
“不行，虽然狏狼喜欢与实力远超于自己的力量拼杀而死，获得后人的尊崇，不过这是在完成了自己的目标之后！更何况我连与青丘山的同盟婚订都没举行，连子嗣都没有。我要是死了以‘狼主’头衔领导的几百种古兽就会顷刻崩盘的。他们会按照自己的本能意愿行事，其中不乏有将人类当做食粮的存在……”
“开个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别生气别生气。”
前爪抬起，放于宇文钦宸的脑袋上，狏狼初祖安慰着现任少狼主。
“在你的妻妾生下孩子之前我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我的两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有的玩笑不能乱开，吾主。”
舌头吐出、耳朵耷拉、喘气如狗的宇文钦宸在初祖又一轮的舔舐下被动地调整了心态。
“不要把自己的担子看得那么重，不要一直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的背上。向自己能够交心的朋友倾诉一下自己的困难。不用担心泄露所谓的机密，我们又不是政治实体。就算是我，也有几个能够倾诉一切的朋友。”
“您还与时任青丘山领主举行了大婚，开启了历任狼主必须要从青丘山选择大妇的先河。”
“你又搞错了一个概念。之后的历任狼主只不过是借助这个婚姻加强与青丘山的联系而已。”
初祖不以为然地摆了摆前爪，否定了宇文钦宸的武断结论。
“叮~~咚~~叮~~咚~~”
从一片纯白之中传来的铃声对于这个私密场景来说有些突兀。
“差点忘了，你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
洁白的背景逐渐退去，狏狼初祖的身体逐渐变得模糊。
“希望你在人类社会好好玩一把，未来的第二百六十八代狼主。”
没等宇文钦宸回话，剧烈的旋转感将他的视野屏蔽，紧接着是一片漆黑，之后又是浮现于眼前的室内的点点灯光。
“哈欠……”
宇文钦宸下意识想要站起来。
然后。就像是午睡迷糊的人看到了闹钟发现已经迟到一样，最终发现四周都坐满了古兽，其中的绝大多是还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自己时，宇文钦宸好不容易自我调节的对于会议的信心完全消散了。
特别是有很多古兽议员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模式和闪光灯时。
该不会是狏狼初祖在玩我吧？
懂了，下次在睡梦中遇见他的时候先朝着他的尾巴来一口。
反正他不会随便让我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