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浅梦中缓缓苏醒，柳星凡开始活动身躯。
气息缓缓在经脉与各大穴位之间流通之时，丹田却因此产生了阵阵的隐痛。
这些天来连续不断的战斗生活，让他的内伤已经累计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但是，只是撑过一晚的或许没有什么问题吧……或许。
确认了这一事实之后，柳从床垫上站起了身，开始仔仔细细的检查着桌子上摆放的装备。
今天夜里的战斗，根本没有人能够预测到结果，甚至连会发展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自己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那个武艺高超的千门之主，还有围绕在他身边那些强大的武装力量。即便有新苏维埃联盟的人同行，不过柳打心底里就没有信任过那些外国人。倘若情况有变，他们搞不好也会变成敌人。
人心是多变而险恶的……柳用几乎失去了一切为代价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眼下，他能够信任的东西只有这副身躯和面前冰冷的武器们了。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自己的佩剑。相较于传统意义上的剑来说，这把剑的剑刃明显更加宽厚，剑柄也比普通款式要长一倍有余，设计的理念可以说更加接近于西洋剑或者倭刀之类的武器。虽然这方面的改造增加了许多重量，使得这把剑难以使用，不过柳出色的力量和技巧正好弥补了这一方面的不足。
从构造上来看，它可以单手也可以双手握着使用，因为硬度极佳的关系，劈、刺、格、打等等全都不在话下，说是是最契合“天下八剑”这一剑路的兵器也不为过。柳从太爷爷手上得到它之后，就再也没有换过其他的剑。
柳检查了一下钉子的情况，然后稍稍擦拭了一下剑身。剑刃处反射出来的点点寒芒似乎正在昭示着这把剑正处于最佳的状态，随时可以取敌首级……只不过，今晚的战斗光是有它还远远不够。
柳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马克西姆送来的黑箱子，里面琳琅满目的躺着各种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凶器。
温彻斯特m1887霰弹枪、史密斯威森Model29、M950微型冲锋枪……除去枪械装备之外，还有手榴弹，烟雾弹等方便突进、进攻的装备。
热兵器的发展史贯穿着人类的发展史……但传统习武者却对此嗤之以鼻，认为热兵器根本不能称之为“道”，使用这种东西的话，就和自己践踏自己的尊严和修行没有什么区别。自幼习武的柳当然也被灌输过这样一套观念，只不过为了报仇，他连自己的命都当成了道具和筹码，尊严之类的东西更是不值一提了。
仔细确认了一遍箱内的器械之后，柳有些不由自主握起了S&W M29左轮。
实际上这种型号的枪早在半个多世纪之前就停产了，现在还在市面上流通的M29全部都是为了满足人们的怀旧需求而开模制造或者是基于个性化的定制版本。柳手上的这把也不例外。
比较那些富含个人兴趣的改造版本，这把M29完美重现了那经典的抛光和镍表面涂层技术，亮银色的枪身和类似胡桃木质感的握把使得其看起来即优雅又复古。不过，现代人如果认为它跟不上时代，只配收藏在玻璃柜中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S&W M29拥有11.2mm的口径与310mm的枪身，保证了其能够发射威力巨大的玛格南弹，这种狩猎用的口径用来杀人的话就会变成超规般的存在。就算没有击中要害器官，单单是撞到大血管，子弹那充沛的动能也有可能使血液逆流回冲心脏，导致人类的死亡。
就在四年前，柳还对火器一无所知。直到他逃离到了海外，为了复仇而学习了诸如射击、爆破、驾驶等技术。
在那个时候，教会他这些技术的老师让他挑选一支枪作为朝夕相处的佩枪，用以培养所谓的“枪感”。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武器库中，他一眼就相中了S&W M29。这把枪的外形和气质有着难以描述的魅力，几乎刷新了柳对热兵器的认知。
回到北国之后，柳就再也没有机会握过枪，感觉上已经有些陌生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开始收拢手指，尽量让骨骼与枪的形状所契合，好让自己能够再次掌控这头内敛而凶悍的猛兽。
用手指推开转轮，使其滑到枪身左侧，露出六个槽的弹仓。从箱子底部取出银色的子弹，一一填充进去后，把转轮推回枪身，扣下保险。
柳举着枪，默默的与身前的虚空对峙。
仅仅用了两分钟的时间，这位武学上的天才又重新找回了与枪械的一体感，现在的S&W M29和他的剑一样，都是他手臂的延伸。
不必开枪，也不必去击中什么，枪柄上冰冷而熟悉的触觉正无言昭示着一切。
重温如此熟悉的感觉，柳的内心却难以抑制的翻涌起一阵苦涩。
也是，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怀念的？相比之下，阿九的脸颊与头发要柔软、温暖的多。
明明是这样才对。但是，就连这份残留在指尖的触感，也逐渐消散在了飞逝的时光里……
“……”
深切体会着这令人无奈的事实，柳缓缓的放下了枪。与此同时，他察觉到身后有一股视线正盯着自己。
回过头去才发现，阿九不知何时已经从从上层的诊所下到了这里。
此时，她正藏一个在服务器的柜子的后面，露出了半张脸，用怯生生的视线望着自己。
毫无心事的清澈眼眸，一如当年两人的初遇。
“阿九……”
望见那张令人怀念的脸，柳不禁鼻子一酸，轻轻呼唤道。
没有反应。
丢失了记忆与大部分思维能力的人偶少女只是呆呆的躲在柜子后面，无动于衷的观察着面前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男人。
“也对，现在的你连自己都忘了，又怎么能够记起我呢？”
面对这令人伤感的一切，柳自嘲的笑了笑。
“水伯伯说过，多陪陪你说话，多和你互动互动的话，也许能够帮助你找回记忆……可是不巧的是，哥哥马上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
“不过哥哥保证，拉钩保证，我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再让我来帮你编头发吧，你曾经说过，你最喜欢我编的马尾辫。放心，虽然过了四年多，但是手法和步骤哥哥一直有记得，真的没有忘记……”
“……”
少女人依旧没有反应。柳星凡心里明白这是徒劳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想和她说话。
比起向着夜空倾诉，对着脑海中想象出来的场景倾诉，现在的自己已经足够幸福了……至少还能望着她的脸说话，不是吗？
柳在内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看到了吗？这是你当年亲手为我做的挂饰。”
柳拿起剑，轻轻一摇，那串可爱的饰品随之抖动，反射着漂亮的光芒。
“那个时候，我以“不好意思”为借口，怎么都不肯挂在剑上，因此还惹你生气了……对不起，我不是一个体贴的兄长。”
少女的眼眸无疑捕捉到了这道光芒，只是，她并不理解这是什么，同样也不理解柳的话。对于这一切，她只是眨了眨眼睛，并没有产生什么兴趣。
“你看，现在哥哥把它挂在了剑上了。一直挂了四年，哪怕一秒都没有摘下来过……”
“所以请原谅哥哥吧。哪怕只是点点头，求求你……”
柳用嘶哑的声音低吼着，彷佛要把自己的骨头握碎一般，紧紧地，紧紧地的捏着拳头。
两滴眼泪自脸颊滑过，轻轻滴落在地。
大地之上，一轮圆月不知不觉中已经爬上了高高的天空。
苍郁的月光下，冷清的街景像是浮雕一般被凸显了出来。在这样寂寥的月色中，数辆伪装成货车的步兵突击车有序停靠在了路边。
似乎是感觉到了地上发生的一切，柳慢慢抚平了情绪。
与新苏维埃联盟那帮人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是时候出发了。
倘若今晚自己还能活着回来，那么下次再见到阿九的时候，她会不会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呢？
……也许是喜爱的诗词，也许是舞剑的身法，抑或是两人之间的往事？
一边畅然着这样的未来，柳的身影悄然消失在了这狭小的地下空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