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着不省人事的人偶，千树华在护卫的簇拥下匆匆来到地下车库。
原本按照他的秉性，亲自出手镇压这场袭击才是千门之主的作风。不过现在情况有变，怀抱着刚刚做完手术的懿雯，他根本无心恋战。
因为，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他也不容许怀中的的女子受到任何的伤害。为此，公司变成什么样都行，现在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上头的战斗进行的如火如荼，但地下停车场里安静的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之后，千树华愈加觉得今晚的情况有些古怪。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但因为两家实力相近，轻易挑起战争落得个两败俱伤的话反而是得不偿失。所以这些年来，千门公司和新苏维埃联盟这两大巨头在武力的运用上都十分的克制。
但是为什么柳星凡一回到罗城，对面就立刻大张旗鼓的发动了这样袭击呢？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柳和新苏维埃联盟那帮外国人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联手了。而这个“同一个目标”，大概就是指的自己的脑袋吧。
想到这里，千不禁冷汗涔涔。
柳那家伙绝对会追过来，被他遇到的话就糟糕了……
天下八剑的厉害，他在四年前的那天晚上可是深有体会。虽然自己现在有了一项压箱底的绝技，已经今非昔比，不过天下八剑的潜力也根本深不见底。老实说，他现在很想回避和柳的战斗。
被人认为懦弱也好，不光彩也罢。现在的他唯一害怕的事情只有一样，那就是怀中女子睁开眼后会因为看不到自己而感到害怕和失落。
满怀深情的望了一眼怀中的人偶，千焦急的加快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按照约定停放着三辆黑色高级车，司机和护卫都已经就绪。不过令千感到意外的是，胡杨竟然也在。
“胡，来的正好，和我一起走吧。”
那个最古板，最重视名誉和形式的胡杨竟然也会临阵脱逃……虽然感到奇怪，不过千树华并并没有打算深究，于是招呼他一起上车。
“千，我来这里只想确认一个事情。”
“嗯，你说。”
千树华打开车门，小心翼翼的将人偶仰躺在后排的座位上。
“班说的都是真的吗？四年前柳家庄那场灭门惨案，的确有你一份？”
预料之中的问题，千想也没想的点了点头。
“没错，有我一份。”
“……”
虽然早已知晓了答案，不过从本人口中听到事实后，胡杨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你走吧。”
“你不一起吗？”，千反问道。
“柳肯定会追过来，我会在这里阻止他。”
“我明白了。保重，务必……务必不要勉强。”
郑重的凝视了一眼站在车外的胡杨，千树华便再也不说话。
如果是胡的话，或许能让柳星凡知难而退。
抱着这个想法，千树华朝身旁的司机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汽车的引擎随之轰鸣起来。
“千门主。”
透过尚未闭合的车窗，胡杨用苦涩的声音喊道。
“我原以为，就算自己踏上的一条永无止境杀伐之路，但只要有还有义相随，我的枪就不会迷茫。只不过，现在从你的身上，我看不到当年那种能将所有弟兄凝聚在一起的大义。”
“……抱歉了，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挥枪。”
满面愁容的道出了自己的决定后，胡杨便不再多说什么。
“嗯嗯，随你的便。”
班也好，胡也好，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的？
左一口为了千门，右一口为了大义。殊不知，在现在的千树华眼里，这些东西都不如懿雯身上的一根汗毛来的重要。
有些恼火，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失落，千树华像是耍脾气一般用力摇上了车窗玻璃。
真是的……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就当他因为胡杨的话而心烦意乱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的一阵剧烈的响声，听起来像是某处的应急通道的门被谁踹了开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开车！”
在千的厉声训斥下，三辆车以一列的队形朝着车库出口的方向开动了起来。
一脚踹开了铁门，柳随即目睹了仇敌坐在车里，扬长而去的一幕。
虽然很想驱使轻功上前拦截，不过汽车一旦全力加速起来的话，就算自己再多长两条腿也无济于事。况且现在，明显还有一头拦路虎正大大方方的挡在自己面前。
“——天下八剑？”
汽车驶离后，“拦路虎”开口了。
柳星凡朝他打量过去。只见此人梳着一条牛尾辫，身材并不高大，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的手里提着一杆的红缨枪，银白色的枪尖泛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光芒，如同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投向猎物的视线。
柳看出此人功夫极高，而且从他拿枪来看，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有名的风神枪。
“是。”
眼看柳星凡点了点头。胡杨手臂猛一用力，整杆枪便像根旗子一样伫立在了地上。
腾出双手后，他对着柳星凡微微行了一个礼。
“久仰……风神枪，胡杨。打败凌帮主的武艺，还望不吝赐教。”
真是太糟糕了……竟然在这里遇上了胡杨。柳不禁在心里后悔了起来，自己早该考虑到胡杨的存在，行动上面也要更加小心和谨慎点才对。不过，现在懊恼也无济于事，要追击千树华，必须得打败眼前的胡杨才行。
如果自己是全盛状态，那也不必如此沮丧。可是不巧的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好好调养。凌北峰那一掌打出来的内伤，至今依然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身体。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柳一边思考着，左手慢慢摸向了挂在腰间的M950A。
……自己每拖延一秒，千树华就走的越远。
在理解了这个事实之后，柳下定了决心。
没有信号，也没有交流，战斗在柳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开始了。
保持着持续射击的状态，M950A的枪口冒出鲜艳的火花，整个地下车库不断回荡着激烈的声响。
虽然精度存在问题，不过作为手枪，M950A的火力压制能力无疑是最优秀的。在冲锋枪级别的超高射速下，9毫米的子弹编制出一张巨大的火网将胡杨瞬间吞没。
随着火力的倾泻，很快，100发的装弹全部打完。枪声戛然而止的那个瞬间，柳分明看到灰尘密布的空气中，有一点寒芒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飞速袭来。
“切，果然不起作用吗。”
虽然在意料之内，不过柳还是有些失望。
胡杨这身练功服并不是什么凡品，恐怕是经过颇为高级的防弹工艺处理后的产物，再配合习武者强悍的肉身与内力，所以M950A才无法造成有效的打击。
既然枪械不管用的话，那能够信任的只有手上的剑了。
朝着后方闪身避过这一刺之后，他果断丢掉了冒着青烟的M950A，用双手握住了佩剑。
“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吗？”胡杨道，口气中充满了训斥的意味。
天下八剑的传人竟然使用枪械这种东西……光是看到这个事实，胡杨就会觉得他所信奉的东西受到了侮辱。
柳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已经对这种事情毫不在意了。
如果所谓的“道”、“义”两字是真的存在的话，那柳家庄的大家为什么会惨死？自己和阿九又为何会落得现在这个地步？
“你的复仇都是正确的，千树华的确欠你一条命。”
“明白的话就滚开！挡我复仇的人只有死！”
像是诅咒一般，柳吐露出了此时最真实的心声。
“可是……”
回忆起之前在四楼望见的惨状，胡杨很想对柳星凡这样说：
复仇虽然是一件神圣而庄严的事情，但是没有仁义道德的约束就随便挥刀的话，那和街上胡乱咬人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别。
柳星凡，你已经将无辜之人的生命卷入进了你的复仇当中……这绝对是错的，所以我要阻止你。
——本该这么说才对。
可是话到了嘴边，连胡杨自己都觉得信不过。
他站在这里，真的是为了替楼上那些冤魂们讨个说法吗？
胡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回到了初次遇到千树华的那个下午。
在千树华翻墙进来找自己聊天之前，他只是遵从师傅的教诲，不断的用木枪在刺击着后院的大树。千树华一边看着他练功，一边和他聊着天。
胡杨的话不多，所以基本都是千在说话。他听着这个年龄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孩子一知半解的对天下时局高谈阔论，大说特说人生的理想抱负……一直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千对他抛出了邀请。
“你能坚持这样练下去，将会肯定会成为高手。”
“嗯，师傅也是这么说的。”
“成为高手后，你想干些什么？”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胡杨思考了一会儿后，坦诚的回答道：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
听到了胡的回答，千忽然焦急起来。
“不行不行，这也太浪费了。”
“这样吧……我叫千树华，是千门的少主，将来肯定会当门主的，所以你来跟我混吧!凭我们的本领，将来一定会把罗城，不，把整个北国都纳入囊中。到时候，我会让你当大人物，仅次于我的大人物，怎么样？”
……
回到现实当中，胡杨发现自己站在这里的理由已经一目了然了。
迎着柳星凡咄咄逼人的视线，胡杨挺着胸膛，一字一顿的说道：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