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地下车库，一辆停靠在道路边上的卡车便开始朝着柳星凡的方向一闪一灭的打着灯光。待他靠近之后，马克西姆的脸从摇下的车窗里伸出了来。
“任务结束了，上来吧。”
拉开车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令柳星凡不禁皱了皱眉头。放眼望去，参加任务的战士只剩下了五个人不说，没有一个人身上不是血迹斑斑。
“我们准备就这么开回吉祥街躲一阵子，你呢？”
虽然是所有人中受伤最轻的，但与来的时候相比，马克西姆的左手还是少了半截手掌。他用仅剩的食指和拇指把握着方向盘，脸色写满了得意和亢奋。今晚的战斗格外的惨烈，不过他们的收获看来也着实不小。
“我要去追击千树华。”
“千树华的话，往国道方向去了。”，马克西姆开口道。
“我们的无人机刚刚还在国道入口捕捉到了他们行踪，不过现在已经被反侦察黑掉了信号。”
“国道？他不是返回罗城中心圈吗？”
“大概是准备逃亡到其他国家吧。过了那条国道之后会进入一段盘山公路，公路的尽头有个专门整备私人飞机的机场，罗城的有钱人在那边都有自己的飞机的。”
“……还有没有多余的车？借我一辆。”
一想到千树华有坐飞机逃往国外的可能，柳星凡立刻紧张了起来。
“什么嘛，你们传说中的轻功没有办法追上去吗？”
稍稍揶揄了一下柳之后，马克西姆指了指车后头载着的后备箱，神秘兮兮的笑了笑：
“备用汽车没有了，不过有个更加厉害的东西，怎么样，你敢试试吗？”
——
在国外的那四年，柳星凡学习过各种载具的驾驶方式，其中当然也包括摩托车。
在他的认知里，摩托车是上手非常简单的载具。它并没有驾驶汽车时繁多的规矩与约束，也不需要像驾驶飞机那样需要学习很多关联的知识。总而言之，如果单纯的想要开动它的话，只需要坐上坐垫然后转动油门就可以了，任谁都可以轻松做到这些。
只是摩托车的话是没办法追上千树华的吧……
不得不说，柳星凡有些失望。他本来以为马克西姆能够弄来直升机那种无视地面障碍物的玩意。
似乎是看出了柳的心思，马克西姆露出神秘的笑容，说道：
“你放心吧。这家伙的话绝对可以追得上。”
柳当然不会觉得马克西姆会老老实实的掏出一辆普通的摩托车，最起码也是大排量的赛道款式。可是，当卡车后箱中的机械作业台将“那个东西”缓缓抬到地面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如果说当年自己骑过的川崎是一匹刚健有力的骏马的话，那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恐龙，而且是最凶暴的肉食种。
再仔细一看，柳星凡发现想要理解这辆车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加装在它身上的改装已经多到让人看不出原型的程度。
骨架上全部采用了精钢重新锻造，整流罩的话要比一般车辆大上不少，而且采用的是陶瓷复合装甲材料。除了这些突出的外形因素，最为狂气还属车体的左右两边的武器收纳格，如今，两根来福枪正静静的躺在里面，等待着使用者的亲临。
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柳只是单纯的在观察着这头怪兽。
“3000CC V型四缸引擎，包括搭载了双涡轮增压以外，大部分驱动系统也做了配套的升级。火力全开的情况下小汽车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硬要说遗憾的话……”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设计给正常人类使用的。”
说到这里，马克西姆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坏笑。
“怎么样，天下八剑。你那能够使出绝妙剑法的双手，可以驾驭得了它吗？”
“……”
柳没有回答。
为了回应马克西姆的挑衅，他已经飞身坐上了这台怪兽身上。
今晚就此放弃的话，恐怕就再也难有手刃千树华的机会了。那么，阿九和自己所承受的痛苦便永远无法得到释放与补偿，这条用尽了忠义仁善，从而死神手里赎过来的生命也失去了意义。
“千树华的命我已经没有兴趣了，你有本事的话就去拿吧。好了，我们该撤了，再见。”
眼见柳已经做好了决定，马克西姆回到了驾驶室，启动引擎扬长而去。
一阵喧嚣过后，薄雾般朦胧的夜色又重新包裹住了柳的身躯。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冷风，他慎重的启动了引擎。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不过那如落雷般鲜明、激烈的轰鸣声，还是令他本能的打了一个寒颤。
沉重、暴戾……这家伙所展示出来的威压，根本就是向骑手的示威和恐吓。
理解到这点后，柳不禁苦笑起来。
如果说工具是为了让人类使用才被创造出来的话，那这玩意明显已经过了界。大概只有那些被割掉恐惧神经的机械化改造人才有胆量驾驭它。相比之下，自己在曾今代步用的650CC根本就是玩具，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
“总而言之，先试试能不能正常起步吧。”
抱着这个想法，柳将档位挂到最低的一档，小心翼翼开始拧动起了油门。
在尝试启动的这个瞬间，这辆车的恐怖之处突然暴露了出来。
异常强大的扭矩带动整个驱动系统疯狂的挣扎着，多亏了柳一直压制着把手，将车体保持半离合的状态，前轮才因此没有原地飞起。
与此同时，尽情转动的后轮却没有获得相应的抓地力，开始倔强的朝着侧面滑动。被这激烈的回旋所卷起的尘埃，在车灯的照耀下升腾而起，四散在茫茫的黑夜当中。
不行了，完全失控了。
柳当机立断的松掉油门，回到了空挡。
这家伙……如果草率开动的话，恐怕它会立刻将不知天高地厚的骑手掀翻吧。
聚集现代工业的精华所铸就的钢铁怪胎。其性之烈，恐怕草原上桀骜的野马也不及它的一半，不，是十分之一。
“怎么样，天下八剑。你那能够使出绝妙剑法的双手，可以驾驭得了它吗？”
正在柳星凡对眼前的怪兽手足无措的时候，马克西姆那略带讽刺的声音突然回响在他的耳边。
“……”
用手摩挲着车身那冰冷的表面，柳渐渐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安的躁动着，而不断吹进衣襟的冷冷夜风，也在逐渐高昂的情绪下化为了沸腾的能量。
想要痛快的骑它……
想要让它臣服于自己。
业已被压抑到透明的灵魂，此时正扯着嗓子如此嘶吼、咆哮着。
原本以为，除了复仇和阿九以外，自己已经不会再对其他事情有所感慨。可是此时，面对这辆桀骜不驯的狂兽，男人与生俱来的野性与征服欲还是被最大化激发了起来，此时，柳星凡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兴奋的尖叫着。
“好吧，再让我来重新会会你。”
运作起霜天冰心诀，柳怀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心情再次审视起这辆坐骑。
切断了油门的发动机正无精打采的空转着，那低沉的轰鸣，像是被困在斗室中的野兽所发出的声音。
可仔细听来，那分明又是怨念的呜咽。
寄宿于这钢铁之躯的灵魂所流露出的孤独和悲伤，在这一刻确确实实被柳所捕捉到了。
无可比拟的性能带来的是无法被驾驭的孤高与寂寞。也许，打从被制造出来到开始，这孩子就连一次全力奔驰的机会都没有得到过……
“如此一来，你我都是被这世界所抛弃、疏远之物。”
带着一丝同情的色彩，柳重新抓住了车把。
只是稍稍带动了一下油门，引擎便瞬间飙升至8000转。
重新获得动力的后轮发出嘹亮的尖啸，响彻整片夜空。
拜过于强大的回转力所赐，胎体根本无法与地面产生足够的摩擦。为此，车尾部分又像之前那样在地面上打滑。
“能行……”
与先前不同的是，柳并没有因为恐惧而立刻切断动力。
运作起了全身的肌肉与内劲，他试着用千斤顶的下盘功夫牢牢的将后轮压制在了一个发力点上。
一点点的挪动着腰臀，柳星凡慢慢寻找着合适的发力点。
……好，就是这里。
随着他身子猛然一沉，三百多公斤的猛兽立刻像是被拴住一般，挣扎着想要逃脱这屈辱的束缚。可是，柳却牢牢把握着锁链，就连一丝逃脱的可能都没有留给它。
“不要急……乖孩子。首先要学会忍耐，然后才是享受。”
阵阵白烟飘起，橡胶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逐渐放低回转后，柳感受到了这辆车正在慢慢的、慢慢的贴进地面。被他自身的力量所压抑住的后轮，正逐渐取回了抓地的能力。
决一胜负的时候到了。
望着头顶晴朗的夜空，柳慢慢放开了前轮的制动器。
在这一瞬间。
天地交汇，月光失坠。
森罗万象都带着自己独特的触感和声响，向着柳的灵魂撞击着，倾诉着。
……好，很好。
身前是与水压相近的空气阻力，柳在慢慢夺回视觉的同时，露出了无敌的笑容。
——今夜是white night。
所有罪孽深重的灵魂，都在等待着我的追猎与屠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