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紧随其后，如同鬼神般势不可挡的柳星凡，千树华不自觉的开始回忆起了往事。
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与陈少羽、凌北峰共同偷袭了柳家庄。
彼时，当陈与凌被护院弟子以“九日凌空阵”团团围住，暂时无法脱身的情况下，他不巧正面遭遇了前来支援的柳星凡。
与另外两人的功夫不同，千树华擅长的是暗器与机关。因此，在被柳星凡这样的高手近身之后，没用多久便败下阵来。
本以为柳星凡会一剑将自己刺死，不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一件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想要发笑的事。
面对来势汹汹，杀人如麻的入侵者，这个柳家庄庄主只是用剑抵住自己的脖颈，竟然迟迟无法下杀手。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自己的师兄弟们还在奋力死斗，而亲人、忠仆们的血已经洒遍了脚下的土地。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柳星凡依旧充满了困惑和犹豫。好似没有理由的话，他根本拿不稳手上的剑。
因此，千树华觉得柳星凡太过于天真、善良了，甚至到了令自己恶心的地步。像这种人，本没有资格习武，更加不配做什么一派之主。
像这样敌人，就算多上那么千百个也根本不值一提。只不过，刚刚发生的战斗又要作何解释呢？
仿佛索命的恶鬼一般，柳星凡接连不断的摧毁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敌人，用鲜血和哀嚎将这个夜晚变成的人间地狱。
这份狠辣与残暴，和千树华记忆里的优柔寡断的温柔少爷完全大相径庭。
那个人真的是柳星凡吗？
千树华说不清楚。只是，在柳的身上，他嗅到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专注、狠毒……
这是自己这种混迹黑道，在杀戮中度日的恶犬才会沾上的气息。
不，也许是在此之上，某种更加恐怖的感觉……无论怎么说，一切都显得不太寻常。
这种变化，恐怕是其在这整整四年当中，无时无刻不在磨砺着名为憎恶的刀刃的结果。
“搞不好，他真的因此而脱胎换骨了啊……”
像是在掩饰着恐惧，千树华小声呢喃道。
“门主！敌人要追上来了!”
司机的声音将千树华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看了一眼后视镜。果然，从身后无垠的黑暗当中，可以一片刺眼的黄光正在不断接近着。
“……要加速了！”
司机紧张的扶住方向盘，开始猛踩油门。
“没用的，要比速度的话我们赢不了的。”
面对疾驰而来的仇敌，千树华面色凝重，用异常冷静的口吻说道：
“减速，撞上去!”
——
前方，甩着霓虹尾灯的黑色轿车忽然开始减速起来。
虽然不知道对面葫芦里装了什么药，不过自己本来就是要追上去的，这下反倒省了不少事情。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柳星凡端起来福枪，朝着轿车的后车厢猛烈射击起来。
“叮、叮。”
伴随着清脆金属音，来福枪的马格南弹竟然没有打穿防护，只是在车体上留下了数道狰狞的伤痕。
……果然是有备而来。
这辆车明显和之前两辆不同，有着更加高级的防护性能。而千树华的目的，大抵上就是想利用汽车更加坚固的优势，用硬碰硬的手段将自己撞下山崖吧。
“嘿嘿，就是在等你自己送过来呀。”
柳冷笑着松开了离合。
在这一瞬间，驱动系统那过于澎湃的动力一股脑全部涌向后轮，致使车体的重心发生颠覆，整个车头慢慢的上扬了起来。
“应该是这个……”
柳转动一下把手上那圈明显是后天改造上去的圆环，收纳在前轮上的折叠刀“锃”的一下就伸展了出来。
研磨到极致的钛合金刀锋，在车头灯的照耀下散发着明晃晃的寒光。
轿车驾驶员明显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不过此时打转已经为时已晚。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刮擦声，黑色轿车的后车厢直接被这对凶恶的獠牙切的七零八落，失去了控制。而因刀刃深深嵌入了车内无法**的缘故，追尾在后的柳也被轿车拖行在马路上，左右摇摆了起来。
“！”
在一阵天旋地转当中，轿车先是擦到了护栏，然后径直撞上了隧道入口的石墙上。
拜这阵剧烈的冲击所赐，柳和他的坐骑也从后车厢中脱离了出来。此时，要重新驾驭住车体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于是，柳当机立断，用力一踩脚蹬，然后跳到了空中。
失去了骑手与动力的摩托立刻翻倒，在地面上滑行了数秒。而此时，柳星凡也恰巧成功着陆。
迅速确认了一下身体情况，柳随即将视线转到了撞上了石墙的轿车上。
不愧是加固过的高级轿车，以那种速度直直的撞上墙壁，受伤程度也仅仅车头变形了而已。不过，凸起的前盖板中冒出的青烟还是昭示了它的驱动系统在冲击下出了问题，不修理话是没有办法再次开动了。
“嘭！”
副驾驶的位置上，稍稍有些扭曲的车门被一脚踢飞了开来，然后，一道人影从车内走了出来。
确认到千树华的那个瞬间，柳星凡的身躯像是炮弹一样原地弹射了起来。
没有对话，也没有礼仪，柳的眼中的只有千树华的命。
缩地功配合长虹贯日的突击，对速度慢于自己的对手而言堪称必杀的组合。
千树华的暗器机关虽然冠绝江湖，不过他并不擅长白刃战。四年前的那场交手里，柳便察觉到了这点。所以，现在只要自己先发制人的话，那赢面就会无限扩大。
十米……五米……三米。
剑锋蹂躏着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动也不动的仇敌已经近在眼前。
再有一步——再向前一步的话，尖利的宝剑就能刺穿他的咽喉。
“喝！”
伴随着发力的呼喝，利刃猛然刺出。
一闪而逝的真空，周遭的空气随之沸腾起来。
“咚。”
与预料中的触感相悖，剑尖像是撞到金属而停了下来。
反震的作用下，柳只觉得手臂又麻又痛，险些有些抓不住剑。不过，也就是在这个瞬间，一阵恶寒突然毫无征兆的遍布了他的身躯。
即便已经本能的进行了闪避，不过有什么东西还是在他的左腿和右臂上留下了两道不浅伤痕。
“厉害，厉害。”
挪开几米的距离之后，千树华那从容不迫的声音传到了柳的耳中。
“四年不见，柳庄主的身手更胜从前了。如果不是有这条黑龙尾，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默默运作起了疗伤的功法，柳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千树华的身上。
只见他负手而立，一幅胜券在握的模样。而在他的身旁，两根钻头似的条状物体正一左一右的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蛇一般妖娆的扭动着。
恐怕刚刚刺伤自己的正是这两根东西吧……不过，它们到底是什么呢？
从其反射的黑色光泽来看，大概是某种金属。只不过，它们的动作看上去完全没有无机物的感觉，柳甚至能从他们平滑的表面上感受到类似于视线般的东西。
没错……那两个家伙，正在充满敌意的凝视着自己。
为了预防它们的忽然袭击，柳下意识的握紧了剑柄。
“本来第一个死在它手上的应该是陈少羽才对，不过我改变主意了。你有不得不报的仇，而我也有班梓南和胡杨的两笔账要算，现在，新仇旧恨我们就在这边一并了结了吧！”
语罢。伴随着一阵不安的颤抖，两根钻头忽然变形，延伸成了又细又长的鞭子，朝着柳的位置急速挥来。
疾风裂帛。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原本齐整的马路竟然被拍出了两道狰狞的裂痕。
原来如此……刚刚当下自己的一剑的，恐怕也是这玩意变形成的盾牌。
早先一步运作起了缩地功，从而成功躲避到一旁的柳，此时已经理解了这个武器的本质。
“机械化改造……那两根东西，恐怕是连接在你的脊椎神经上的吧。”
“正是。这是千门最强，最究极的机关作品，概念虽然来自古老的东西，但是我用最新的科技将其升级成了这副模样。怎么样，柳庄主，你还有报仇的自信吗？”
得意的挑了挑了眉毛，千树华略带挑衅的如此说道。
两人至此虽然只是互相过了两招，但是光看战局的话，孰优孰劣已经不言而喻了。
一方面是从头到尾连一步都没有挪动过，甚至还有余裕出言挑衅的千树华，另一方则是伤口不断渗着鲜血，已然气喘吁吁的柳星凡。
“好严重的内伤，再打……”
原本继续嘲讽对手，可是当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个瞬间，千忽然闭嘴了。
由最尖端的科技制造出来的攻防一体的兵器，对阵业已劳累过度，伤病几近无药可医的普通肉身，这场战斗的结果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然而，预测而来的结果和真正的胜负根本就是两码事情。只要双手还有握住剑的力气，胸中还有熊熊燃烧的斗志，那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此时，柳星凡那双深深染上杀意与执念的眸子似乎正在昭示着这样的气势与决意。
这个男人，还觉得自己会赢。
在千树华理解到这一点之后，柳原本半蹲在机车旁的身影忽然模糊了起来。
周遭的空气发出了如同爆炸般的声响，提升至极限的缩地功，将地上的尘埃与树上的枝叶席卷而起，气势汹汹的朝着千树华袭来。
本能的感受到了危机，千立刻将双眼切换到电子眼。得益于视觉神经辅助系统，他这才看清了沙尘之中，柳那执剑飞来的身姿。
“白费功夫！”
跟随着千树华的意念而动，两根长鞭立刻昂起了身子，然后“唰”的一下朝着柳的位置刺去。
另一方面，神速移动中的柳星凡当然也看到了这两根长鞭的动作。果然不出自己的所料，与孙小沅那种级别的对手不同，千树华拥有能够看清缩地的目力。
“试试这个！”
强行扭动身体，从而改变了行动的轨迹后。柳一个空翻躲开了鞭子的直击，随后从腰间掏出了S&W M29。
“砰!砰!……”
伴随着的惨白的火花，六颗子弹全部射出，朝着毫无防备的千树华咆哮而去。
倘若用于进攻的话，这两根长鞭也许就会疏于防御。
柳是这么考虑的。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这玩意的反应和变形速度到底有多快，不过他愿意堵上一把。
就在子弹即将命中之时，千树华所站立的位置忽然被一层其黑色的薄膜所包裹住了。这是“黑龙尾”的防御形态，在需要的时候它可以从条形物体变为包裹住使用者全身的金属薄膜。
虽然厚度仅仅只有几毫米，但是其采用的特殊材质的张力可以使得这层薄膜拥有超越钢板的硬度，因此，S&W M29所射出的子弹，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就**脆的弹飞了出去。
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弹丸，千树华冷笑道：
“不错的战术。可惜，黑龙尾有三根。”
两根用于进攻，一根用于防御。不仅拥有切断大地的威力，也可以隔绝几乎所有物理性质的攻击……如此看来，这的确是一件天下无敌的武器，千树华的自信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麻烦了……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柳星凡不由得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