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忍受的疼痛,将柳星凡的意识拉扯回了现实。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黑暗、潮湿的隧道里。
脑中的记忆停留在击杀千树华的那一瞬间,而之后的事情一概都没有了印象。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大概自己是在回去的路上因为体力不支,所以晕倒在这里休息了片刻。
还来不及整理思绪,梦中那些甜美的场景便开始不断的拷问着柳的精神。
“……可恶!”
他用力甩着头,想要忘记有关陈少羽的一切。但是,越是想要忘却,右肩那早已痊愈的伤口却又隐隐作痛起来。
……到头来,你的话语,你的善意,全部都是虚假的吗?
你就是带着这样一幅微笑,将我打入如此万劫不复的地狱的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回答我啊,少羽!”
朝着什么都没有的虚空,柳痛苦的咆哮着。
仿佛是在回应这份愤怒和悲伤,隧道外面传来了沉重的雨声。
激烈的感情冷却下来之后,柳的内心只剩下了冰冷的杀意。
还没完,噩梦还在继续着。
只要自己尚且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要战斗到梦的结束。不这样做的话,尚且不说逝去的人们能不能得到安慰,首先他就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咳……咳。”
吐出堵塞喉咙的淤血,柳星凡缓缓站起了身。
数日以来无休无止的死斗,令他的身躯早已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就算外伤都忽略不计,但紊乱的经脉和不断加深的内伤也足以威胁他的生命。如果换做普通人,现在应该躺在床上等死才对。
只不过,不知是出于何等浓厚的执念,他依旧在活动。那副姿态,简直就是把寿命当做汽油般在机械性的燃烧着。
——赶紧得回水医生那边一趟,阿九还在等着我。
无论如何,柳也想赶在决战之前再见阿九一面。
哪怕她还没有睁开眼,哪怕她不能再回应自己的话语……但是只要能够看上她一眼,柳就能放心的继续拼杀下去,直至奔赴黄泉。
“嘀……嘀……嘀……嘀……”
正当柳一边赶路一边调节体内气息之时,从手环上传来一阵不详的提示音。
“难道说——”
手环是从水医生那边拿到的东西,构造上来说是一个很单纯的收信装置,可以接受水医生那边发出来的信号。
倘若不解除安保就直接进入诊所的地下空间的话,这个装置就会报警——当时,水医生是这么和柳星凡解释的。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有人闯进了地下室?
比打在背上的雨还要冰冷的凉意,很快就蔓延到了柳的全身。
无论对方是谁,有着什么目的,光是想象阿九可能会面临的危险,柳就再也无法在这里浪费哪怕是一秒的时间。
“拜托了,告诉我这只是一个意外……”
不断否定着自己脑海中不断翻涌的绝望,柳运起轻功在磅礴大雨中飞奔着。
赶到诊所所在的街道时,柳星凡还是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
厚重的雨幕当中,有几个来路不明的人影正伫立在街道的中央。放眼望去,它们每个人都身材魁梧,功力深厚,即便纹丝不动,身上却不住的散发着尖锐的杀意。
“柳星凡,你果然会来。”
“……今晚定要用你的命来祭奠千门主和两位哥哥的在天之灵。”
率先开口的大汉扔掉了头顶的蓑笠,露出了一张怒不可遏的脸。见此情景,周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起来。
永夜刀周景瑞、地灵棍吴越,千门四大高手剩余其二。天星剑皇黄甫义、十方皆杀冷不凡、灭亡迅雷邹志远,这些都是早年师从凌北峰,现在已在北国声名远扬的豪侠。
剩下来的两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壮汉,柳虽然叫不出名字,但他们都很轻松的扛着逾过百斤的奇门兵器,显然是经过重型改造的机械化武师。
“天下八剑……久仰大剑师柳一尘尊名。”,皇甫义装模作样的行了揖礼,随后向着身旁众人说道:
“大家听着,柳星凡先用卑鄙的手段杀害凌帮主父子,后勾结外来势力,谋害了千门主和胡、班两位前辈的性命。此等不忠不义之人已经彻底堕入了魔道,我们也不用再和他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一起上吧!”
闻言,众人虽觉面上无光,但复仇心切下,还是纷纷亮出了武器。
这些人里面没有谁是容易对付的……感受着肩头的雨的重量,柳淡淡的这么想着。
深受重伤,被虎视眈眈的仇敌所包围——落入如此的绝望的境地,柳星凡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在他的眼里,这些人彷佛是透明的。只是稍稍感概了一下之后,他便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四下打量了起来。
酒吧前横躺着几名保镖的尸体,透过被破坏的大门,还可以看到里面打斗的狼藉。
结合之前手环上的报警,柳当然不会还抱着阿九和水医生还安然无恙的幻想。
“阿九呢?”
不知道是朝着谁,柳星凡问道。
“……”
由于这阵声音过于的空虚和冷静,满怀斗志的众人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般面面相觑了起来。
“是你们的同伴把她带走了吗?”,柳星凡继续问道。
“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黄甫义道,“陈少羽曾先一步来到过这里,待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这副样子了,你要问就去问他吧!”
“只不过……你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架起一双精铁吴钩,冷不凡摆出了进攻的姿势,跃跃欲试。
“……”
又是你,陈少羽。
你到底要将我逼到何种地步?
怨恨与怒意已经到了难以言表的地步,只是此时,不知是因为霜天冰心诀的关系,还是物极必反的规律所致,他的意识和神情反而表现得异常平静。
自己不可以在这里倒下。
陈少羽尚且苟活着,而阿九还在他的手上。所以,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一边这么想着,柳缓缓拔出佩剑。
由于之前没有精力清理,千树华的鲜血已经干涸在了表面。
柳星凡将剑端至脸颊的高度,然后用左手的肘关节牢牢将其夹紧。
就着冰凉的雨水,他将剑缓缓从中抽出。
“让开。”
被衣料擦得光亮的剑身,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透过雨的帷幕,升腾而起的剑气和柳锐利的目光一道刺在了众人的身上。
“让开,否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