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大雨当中,柳星凡左手持剑,右手持鞘,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里穿行而过。
一开始还觉得这是场瞬间就能结束的群殴,所以众人或多或少觉得面上无光而羞于使出全力。但是,等他们被柳反打了几招之后,便再也不敢怠慢,纷纷认真了起来。而柳也用更精妙的招式和更顽强的战斗意志回应着众人的步步紧逼。
腾挪、格挡、佯攻、反制……天下八剑灵活多变的打法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一段时间内,众人疾风骤雨般的攻势竟然都被他悉数化解。不仅如此,一旦抓住空隙,柳的剑就会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迅速反击,等到对面急忙撤招谋求自保之时,柳那变幻莫测的体术又会打的对面狼狈不堪。
在刀枪棍棒的洗礼下,柳星凡持续着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死斗,而包围着他的众人,即便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却硬是讨不到任何的便宜。
——你是真的变强了,星凡。
带着欣赏的表情,陈少羽观看着屏幕中的柳星凡战斗的姿态。
“我真是搞不懂你,真要是这么恨他的话,四年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还是说,这是你折磨人的方式?”
面对早乙女的提问,陈少羽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你不懂。为了诞生最强的意剑,这场仪式是必须的。”
“所以说他是祭品?为了让没有留着柳家血脉的你能够浴火重生的祭品,对吗?”
将线缆插入阿九后颈连接口,早乙女点开了手持电脑里的调试程序。
“……总觉得你应该不是这么自卑的人,是我理解错了?”
“嗯,随你怎么想吧。比起这个,阿九怎么样了,果然没办法恢复吗?”
“没办法,全部消失了,现在的她和当年刚刚诞生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原因呢?”
“我怎么会知道,现在就连人脑的机制都没有研究透彻,更别说电子脑了。毕竟原型只是作为辅助器材开发给老年痴呆之类的人用的东西,又有谁会想过把人类意识完整的移植进去呢?所以,即便我是该领域唯一的权威,也有着太多搞不清的东西。”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没有代价就没有收获,所以那个男人注定要失去一切。”
双眼凝视着屏幕,陈少羽逐渐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差不多这样就行了吧……剩下来的我也没办法了。”
收起手持电脑,将线缆拔出后,静静坐在椅子上的阿九忽然颤抖了一下,随后,铅灰色的瞳孔开始慢慢有了神采。
“阿九,好久不见。”
不知何时,陈少羽已经蹲在了椅子前,轻轻握住了阿九的手。
“还记得我吗?”
带着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容,陈少羽和阿九对上了目光。不过,仅仅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对于什么都不记得的阿九而言,陈的脸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和车里的桌椅、设备没有本质上区别,所以,她很快移开了视线。
“果然会变成这样啊,什么灵魂不灵魂的,数据就是数据。”
冷眼望着这场时隔四年的再会,早乙女发出一阵嗤笑。
没有理会他的挖苦,陈将阿九抱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安分的坐在陈的腿上,大概是因为动态的画面比较有趣的缘故,阿九开开呆呆的注视着屏幕。
画面中,柳星凡已经开始疲态尽显。
无论他的功夫到底有多么可怕,但人的精力总是有极限的。经历了百余回合的交锋后,现在他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无法战胜的气势。不断攻来的兵器屡屡擦中他的身躯,滴下的鲜血将其脚下雨水染得通红。
“看,星凡为了再见到你正在努力,所以我们也不能就在这里看着,现在就过去和他团聚吧。”
无法理解陈话语中的含义,阿九只是茫然的望着画面里发生的一切。不一会儿,她就开始感觉到无聊和困倦。
差不多也到时候了。
拿起桌子上的通讯器,陈对着无线电的另一头的下令道:
“可以了,动手吧。”
堪堪避过那对精铁吴钩,柳回身一记轰龙车狠狠的肘击中冷不凡腹部。还来不及确认成果,一股恶寒便朝涌上了他的背脊。
微微扭过头,用眼角的余光一撇。果然,一柄重达百斤的方天画戟正以力贯千钧的气势砸了下来。
就算用剑鞘去抵挡,恐怕也会这股力道震伤吧?怎么办,能够躲开吗?
面临抉择的一刹那间,发动攻势的改造人壮汉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高高举起的巨戟也停在了半空中。几乎是出于本能,柳抓住了这莫名的破绽,出剑划开了他的咽喉,然后一脚将其踹飞了开来。
“大家小心!有狙击手!”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大声提醒道。
只是话音刚落,伴随着沉闷的响声,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周景瑞摔倒在地。雨水溅起很高的水花,随后被染成一阵殷红。
一瞬间到访的寂静,令所有的攻击都停止了下来。数百米外的高点处,陈少羽事先埋伏好了狙击手们正从倍镜中窥视着惶恐不安的众人。
又是几声闷响,邹志远和冷不凡也陆续中枪。余下的人见此情景,再也无心恋战,纷纷四下逃散。
用袖子擦拭了额头流向眼角的鲜血,柳从猩红色的世界中回到了现实。
用尽肩膀最后的力气,他勉强架起了剑,不过,谁也没再攻过来。
雨不停。
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柳的意识慢慢拖回了轨道。过了数秒后他才发现,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还站立着,而方才那场天昏地暗的攻防战,仿佛只是一场梦。
“阿九……”
朝着街道的尽头,柳缓缓踏出了步伐。
“哥哥这就来救你。”
好想快点见到她,也好像快点让她见到自己……
杀掉陈少羽之后,这一切就完了。
血仇得报,给所有逝去的生命一个交代后,阿九和自己就可以再次挺起胸膛,迎接全新的未来。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所以,在那之前,自己还不能倒下。
可是,还要再走多远,往什么方向走,才能追到阿九和陈少羽呢?
柳就连这点都不清楚。不过,现在自己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因为如果在这里倒下的话,就很难再睁开眼睛。
再走一步,再走一步应该就追上他们了……虽然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柳一直在心里这么鼓励着自己,让自己听到这种引导般无休止的想着,然后,脚下重复着前进的动作。
“不能死,我还不能死。”
终于,当再也无法承受雨的重量的那一瞬,他“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身体好重,意识像是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为了忍耐难以抑制的睡意,柳张开了嘴巴,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可是就在这瞬间,大量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已经再站起来的力气了,可即便如此,自己依旧还活着。
浸湿衣衫的雨水与地面坚硬的混凝土,正用温度和触感提醒着他这个事实。
“……”
恍惚中,他感觉打在身上的雨似乎停了。只是不知为何,耳边依旧萦绕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缓缓睁开双眼,陈少羽和阿九的身影便映入眼帘。他们撑着伞,手牵着手,正注视着倒在地上的自己。
幻觉?
还来不及分辨,柳的视界陷入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