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没有精力再教你们些什么,能像这样看着你们师兄弟之间切磋的日子恐怕也不多了。”
明媚的阳光下,桃树的阴影中,陈少羽和柳星凡毕恭毕敬的跪拜在柳一尘身前,仔细聆听着师傅最后的教诲。
“有道是师傅领进门,修行看自身。武道之形虽然可以照本宣科,但其之内涵却无法言传。你们的形已经练到八九不离十了,接下来可能就会进入最艰难的一个阶段。为了克服困难,我希望你们能端正心态。今天,即便我没有我领着你们,你们也要继续用自己的方式追寻意剑的真谛,明白了吗?”
“谨遵师傅教诲!”
“好了,起来吧。”
得到首肯后,两人便缓缓从地上站起了身。
放眼望去,过了时节的桃树已经秃了枝头,发黑的花瓣零落在地,让人很难联想到往日的风雅与华丽。
宛如梦幻般美丽的桃花之季即将远去……感受着时间的流逝,两人不禁回忆起了从握剑开始学起的那些岁月。一想到今后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得到柳一尘的教导与督促,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好了,你们也不用过于伤感。所谓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你们还年轻,可能还不太能够接受这些事,不过,总得要慢慢习惯的。”
开口点破了两人的心思后,柳一尘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正式出师之前,为师还有一些题目要考考你们,你们也不必过于拘谨,想到什么就说些什么就行了。”
“请师傅出题。”
“对于习武之人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有哪些?”
神兵利器、绝学秘籍、忠孝仁义、灵丹妙药、机缘巧合……
此问题一抛,柳星凡和陈少羽立刻不假思索的回答了起来。柳一尘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你们说的都对,只不过漏了一样东西。”
等到两人词穷后,柳一尘缓缓开口道:
“心性。”
“……习武,必先炼心。”
“炼…心?”
“嗯,是火字旁的“炼”而不是绞丝旁的“练”。就如同刀剑要先在炉子上烧熟、烧红,然后再一口气浸入冷水里淬火一样,人要变得无坚不摧,同样必须要先炼心。明白了吗?”
“这……”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陈少羽忽然悟到什么似的,向着柳一尘提问道:
“师傅所谓的炼心,是否与那意剑有关?”
听了陈少羽的话,柳一尘微微一笑,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换个说法吧。如果意剑真的存在,你们觉得那是什么样的剑?”
意剑如果真的存在,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强的一剑。
沉吟了片刻,陈少羽率先回答道:
“是仁爱之剑。唯有顺应天道,决心守护他人或者某种信念的时候,人才能到达更加强大的境界。”
“我认为是愤恨之剑。人只有在绝望与悲恸中背水一战,才能发挥出最强大的潜能。”,学着陈少羽的口气,柳星凡如是回道到。
“都不对。”,听了两人的话,柳一尘摇了摇头,不过神色中并无失望之意。
“爱与恨,最人类强烈最朴质的感情。”
“我们的历史便是在爱恨纠葛的螺旋中不断上升。但是,这终究只是历史观,而不是剑之道。仁爱之剑,怀柔易折,不可谓之最强;而愤恨之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充其量只是蚕食自身的邪道伎俩。自古以来,我们用自身的情感与念想来驱动手中之剑,殊不知剑本无意,所有强加于其之上的意义,对它而言都只是累赘和束缚。”
说到这里,柳一尘的表情看起来竟显得有些痛苦。
“人难免为情所困,为景所惑,就像是戴着脚镣跳舞,故难以到达剑之本源……莫非,内心空无一物的动物或者是人造机械,反而会比人类更加适合习剑?”
“您的意思是,炼心就是要做到冷酷无情,只有这样,人才有可能到达剑的巅峰?”,听到这里,柳星凡小心翼翼的问道。
“也不对,冷酷无情仅仅是一种矛盾的状态。王阳明先生曾今说过“其动也静,其静也静”,将心性修炼到泰山崩于前而神色如常,见惯沧海桑田而无感慨,不为情、景所困所惑,那才是真正到了境界。”
柳一尘的言论将面前的两人说的一头雾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陈少羽开口问道:
“那么,这炼心到底要怎么个炼法?”
“怎么个炼法。”
柳一尘似乎欲言又止,一个颇为可怕的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闪现了出来。
神情忧郁的望着站在眼前的两个年轻人,良久,他像是打谜语般说出了四个字:
“爱憎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