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二层的单人房间内,气氛可以说是尴尬到了极点……
一边是,蜷缩在床上用被子遮挡住身体,表情害羞楚楚可怜的少女。另一边是,站在窗边紧盯着他,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和歉意的少年。
少年名叫萨拉德,身份是赏金猎人,目前正与罗伊斯所属的组织进行着一系列的合作。
由于情报系统的失误,他在大街上把伊莉丝给“扒光”了,下手快、狠、准,没有一点犹豫,熟练的让人害怕。
好好的向她说明缘由,然后再诚恳的道歉,应该能够得到她的原谅。可是,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解决问题的话,还要治安人员干什么呢?
“那个,你能不能把衣服脱下来?”
“流氓!”
“可那本来就是……”话才说到一半就又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下坏了,想要得到她的信任估计是不可能了。明明只是因为冬天的晚上太冷,想把属于自己的衣服要回来……
作为一名优秀的赏金猎人,萨拉德可谓是精通十八般武艺,然而这并不代表他知道该如何与女孩子进行交流,所以才会出现那种语出惊人的状况。
“我真的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拜托你也别缩在墙角了。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请把衣服还给我,我快要被冻死了!”
听完这一长串发言过后,伊莉丝貌似接受了这个理由,她用食指指向萨拉德身后的墙壁,示意对方转过身去。
“还你可以,不过你要是敢偷看的话,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不会的,您大可以放心。”原本萨拉德想说的是“明明已经看过了”这样的话,然而现在并不是适合开玩笑的时候,况且这种玩笑也未必好笑,还是发表些正常的言论比较好。
说实话,其实刚一开始他并不怎么在意的,可是被伊莉丝一提醒,从被子里发出的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被放大了无数倍,很容易就让人想入非非了。
金色的长发、可爱的脸蛋、白皙的皮肤,身材虽然略显娇小,但却一点也不缺乏身为女孩子的魅力,作为一名审美正常的年轻男性,待在她身边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好了。”
现在再看伊莉丝,她的脸上依旧泛有一丝红晕。从她手中接过衣服后,萨拉德迫不及待地穿了上去,当纺织品与肌肤贴合的一瞬间,他的触觉与嗅觉同时受到了冲击。
残留的温度……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香气……
“不妙啊。”
再这样下去,保不准真的会对她做些过分事情。意思到理性即将崩坏的萨拉德,赶忙转移了话题,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精神集中起来。
“这位精灵小姐姐,你是从哪里来的啊?南方的月之乡吗?”
“……”
没有得到回应。
“这样,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萨拉德,目前依靠赚取赏金来维持生活,工作内容的话则如你所见。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阿……”像是突然回想起了什么,她又一次的沉默了。
“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需要帮忙的话我也一定会倾尽全力的,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
“……”
结果她还是一言不发。
软的不行,那就只好来硬的:“如果你什么都不想说的话,我就只好把你交给军方了,你应该清楚现在人类和精灵之间还处于战争状态。”
虽然多少带有一点恐吓的意味,但这也实属无奈之举。退一步讲,即使不是巫师会的成员,她的身份也同样不简单,无论是被国防军、卫戍部队还是教会的士兵抓到,等待着她的都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死。
既是出于绅士风度和怜香惜玉,也是作为一名人类对自己所处阵营的支持,无论如何萨拉德都不可能放任她不管。
“叫我伊莉丝吧。”
似乎是刚才的那番话起作用了。愿意开口了的确算是一个进步,但只有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那么,伊莉丝小姐,可否解释一下你非法入侵的行为?”
“……”
“你倒是多说两句啊!”
遇到问题就哑口无言,莫非这是精灵族惯用的一种社交技巧,还是说最近的女孩子都喜欢用这个套路?为了将交谈的进程推进下去,萨拉德不打算纠结于此,况且他对伊莉丝也不是一无所知。
“算了,我来帮你回答。”
“如果我没有猜错,前几天袭击巴雷克要塞的小股精灵部队,就是你和你的同伴们。”从摆放在桌上的小橡木桶中接出半杯葡萄酒后,萨拉德不慌不忙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在享受的同时,他还不忘翘起二郎腿,整个人一副十分悠闲的样子。
“我能看得出来,你并不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作战人员。”
“那……那又怎样?”
“既然不是为了深入敌后,你冒险进城这个举动足以说明两件事。第一,你是你队伍里最强的那一个,或者说是最适合进来的那一个;第二,你来这的目的多半是为了找些什么东西。”
萨拉德一直注视着伊莉丝的眼睛,她的目光里流露出些许的慌乱与不安,这间接的证实了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许久,她一脸淡然的发出一声叹息。
“就算我想否认,你肯定也不会信的吧。”
“看来聪明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先是被当做危险分子追杀,紧接着是被半强迫式的带到了旅馆的房间,然后又一步步的演变成了听他耍嘴皮子,仅仅是神奇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自己的这番经历了。伊莉丝觉得既可气又可笑,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和以往在亲朋好友那里听到的,关于人类男性的描述完全不一样,萨拉德他既不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也不是滥杀无辜、恃强凌弱的暴徒,这是亲眼所见和亲身经历过后所得出的结论。他算是极少数的类型?还是说精灵在评价人类的时候,习惯性的带有一种偏见呢?伊莉丝思考着。
“只是来找东西的话,我并不打算阻拦你,当然这取决于你要找的具体是什么。”
“是我的同胞们。”
这一次,沉默的对象变成了萨拉德,令人出乎意料的答案,所衍生出的一个可怕的设想,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是说那些被教会抓去的精灵俘虏?”
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也没有得到否认,此般沉重的话题,对于那些有过不幸遭遇的人来说,实在太过悲伤了,再度提起只会徒增更多悲伤的回忆。
“他们,大部分都已经……”
被当做奴隶供贵族和教会成员肆意玩弄、虐杀,被当做魔导实验的活体素材,被当做男性满足生理需求的工具,这些秘密在奎尔拉达,已经根本算不上是秘密了。由于战争和政治方面的宣传,没有多少人会同情她们的遭遇,而这些惨无人道的卑鄙行径,最后甚至还被冠上了正义之名。
“我知道的,但就算只剩下一个人,我也会拼尽全力带他离开。”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阻止你?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也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
“没有。”
“无论是鲁莽还是无理由的信任,对你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这个道理伊莉丝又何尝不懂,但她还是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萨拉德。或许是因为太单纯了吧,单纯到愿意相信一个仅仅相识、相处了一小会的异族男子,哪怕他的国家正在和自己所属的文明交战,哪怕这个时代充满了谎言与欺骗……
但是,在这片被无尽黑暗所笼罩的大地上,依然存在这样的人,他愿意冒着被当做叛徒的风险去帮助一个素昧平生的对象,仅仅是因为愧疚真的值得他做到这一步吗?显然不是。
最最重要的一点,提到那些惨遭迫害的精灵时,他那蕴含在话语和神情之中的悲切之心,伊莉丝着实体会到了。对她而言,这个理由已经足够让她相信眼前这个少年。
“有人对我说过,想要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看他眼睛就可以了。”
同样的话,萨拉德也曾听到过。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虽然想不起具体的时间,但那种温馨的、令人怀念的感觉,他还依然记得。
以前从那个人口中听到的故事也好,今日和伊莉丝的相遇也好,无论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为了拯救那些无辜的生命,也是为了减轻一分人类的罪孽,自己都不应该视而不见。
“我并不讨厌被相信着的感觉。但是,你真的只是因为相信我,所以愿意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我希望你,还可以兑现之前那个承诺,帮我们一个力所能及的忙。请你把力量,借给我们……”
这才是萨拉德想要听到的。
那些被动的渴望着救世主降临的家伙,没有必要为他们伸出援手。相反,那些能够清楚的说出自己诉求的人,才有被帮助的价值。
“乐意效劳,我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