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等一下。”
音乐教室里的钢琴声戛然而止，优雅的氛围瞬间凝固了起来。
我停下了手里的钢琴伴奏，皱着眉转过头，审视着不远处站成一排的女生。
不久后，她们将代表我们一年B班参加英格丽德女子学院的音乐节合唱比赛。
见到我朝她们投射过去的目光，少女们都面露紧张的神色，纷纷低头看向她们手里的乐谱。
我拿起了这次合唱比赛的名单，扫视着上面一年B班参赛者的名字。
我们班的参赛者有12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我通过平时上课的观察选出来的优秀选手，她们都是能力较强且水平差不多的学生。
可是，在这些学生当中，只有一个人是异样的存在。
我把目光停在了一个黄色短发的女生身上。
在场的12个人当中，只有她在事不关己地左顾右盼。
“生濑同学……”
我盯着她厉声说道。
“嗯，欸？哟！老师好！”
正在东张西望的生濑发现我在叫她，立马站直了身子，嬉笑着向我打了声招呼。
“好个毛！你能把声音压低一点吗？”
“啊？我觉得我唱得已经很低了啊。”
“嘶……”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名单在微微颤抖。
“你唱歌不看谱子的吗？”
“有……有看谱子啊……”
“你这明显比原谱高了八度你忽悠谁呢？真当我听不出来？”
“抱……抱歉，嘿嘿……”
这个拿着谱子嘿嘿傻笑的学生就是不久前给我发消息的生濑澪。
她是12个人当中唯一一个主动要求参赛的学生。
她说她很会唱歌，并在跟我谈话的时候哼过两句，声音确实甜美。
不仅如此，她的形象在众多女生当中也是佼佼者，按理说应该满足参赛资格。
可是，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后，我有些后悔了。
每次进入和声阶段的时候，她的声音总是显得很突兀，就像狼群中混入了一个哈士奇一样。
而且更让人恼火的是她的态度。
不管怎么批评都是一副笑嘻嘻的嘴脸，完全没有半点愧疚的神情。甚至让我有了她在训练当中犯错是理所当然，所以可以为所欲为的感觉。
“既然你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就唱小声点。”
我盯着生濑厉声说道。
“小声……是多小声呢？而且在我意识到唱错之前我都认为自己挺有把握的。”
生濑盯着自己的谱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对于这种犯错还有理的学生，我感觉太阳穴的血管都要爆裂了。
“你认真看谱子啊，按照上面的来就不会出错。”
“难免也会有看错的时候嘛，嘿嘿……”
又是一副调皮的笑颜。
“行了！反正你小声唱就对了。”
时间是宝贵的，在这事上扯来扯去只会浪费时间。毕竟训练时间都是大家从课余时间挤出来的。
“好，好的……”
没有丝毫诚意地回应后，她嬉笑着往左右两边看了看，周围的女生也十分会意地笑了起来。
这群女生是怎么回事，被别人耽误了时间不会生气的吗？
我咂了咂嘴，重新调整姿势坐在钢琴前，准备就刚才出错的那一段重新开始排练。
弹到刚刚生濑出错的地方时，我集中起了注意力。
很好，这一遍没有任何问题，一下子就过了。我松了一口气。
虽然生濑出错频率很高，但是改起来也快。
如果是在音准上面出现问题的话，一般人是很难纠正过来的。他们往往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不断练习才能找到感觉。
这算是生濑目前给我唯一一个值得安心的地方吧。
看来，她在唱歌方面确实有点天赋。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几个小节，生濑的节奏就越来越快，到后面拉都拉不回来。
我只好再次停下伴奏。
“生濑！”
我的怒吼让空气再次降到了冰点，学生们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连生濑本人也吓得打了个哆嗦。
“怎……怎么了吗？”
生濑怯怯地问道。
“你说呢？你还有脸问？过来！”
我吼道。
生濑耸拉着脑袋朝我走了过来，其他女生则在后面偷笑。
“你抢拍了不知道吗？”
看她走过来后，我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从近距离看，生濑美丽的容貌确实能让我的心情变好那么一点点。
翠绿的眼眸配上微卷的金发，很符合这所女校高贵的气质。
可惜这只是停留在外表上而已。
“知道啊……”
生濑小声地回答道。
“那你怎么不慢下来呢？”
“我停不下来了。”
“怎么叫……又停不下来了？”
我把头撇到一边不去看她，感觉自己要裂开了。
早知如此我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她，我现在彻底后悔了。
这是合唱比赛，并不是个人演出。当时用生濑的个人能力来判断是否能参赛确实是我的失误。
如果只是不适应团队合作还好，至少还能通过后期的磨合不断进步，但现在她明显是态度问题。
有一说一，这很不像话。
“你知道吗，生濑，你如果还是这样子的态度的话，我只能考虑新的人选了。”
我沉着脸说出了杀手锏般的话语。
虽然比赛规定已经提交上去的名单无法做出更改，但我决定还是以此来威胁一下她，让她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果然，刚刚还嬉皮笑脸的生濑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不是说既定的人选不能更改了吗……”
她用略显僵硬的语气说道。
我愣了一下，对排练这么不上心的她竟然会知道比赛机制。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去向上级提出更换的话，只是调动一下人员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我平静且严肃地说道。
“好、好吧，我会尽力做好的。”
“……”
生濑的态度瞬间有了180度大转变。本来只是让她收敛一点，没想到她还真的认真起来了。
“那你可以回去了，还有最后几个小节，别再给我搞事哦。”
“嗯。”
向我点了下头后，生濑立马转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不就是不能参赛了嘛，搞得跟要被退学了一样。
我摇了摇头，看少女们都准备好后，我再次弹起了优美的伴奏。
可能是生濑真的认真起来了吧，从这一直到结束，排练都没有出什么大的岔子。
这不是明明可以做好的嘛。
解散后，我一边在琴盖上梳理着学生们存在的问题，一边叹了口气。
“石川老师……”
“嗯？”
我抬起头，是生濑同学。
“有什么事吗？”
没想到解散后她还会主动找我，是来问问题的吗，这我倒是很乐意为她解答，毕竟她的问题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我晚上想跟您吃个饭，我请客。”
“……”
我庆幸我此时并没有喝水，不然肯定会喷出来。
“当然我会保密的！”
她立马补充道。
“你懂就好，不过请客就免了，你肯定是有什么事想求于我吧？”
我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嗯……”
生濑别开了视线。
“好吧，不过最好事先约定地点，然后我过去。到时候我和你见面的时候，你最好不要穿着校服。校方对这种事情是很敏感的。”
“好的，那么待会见，石川老师。”
生濑笑着摆了摆手，离开了音乐教室。
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无奈地耸了耸肩，站起来开始收拾回家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