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最近老是做梦,梦的内容光怪陆离,可苏醒后,对此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但有一点可以确信,在虚无缥缈的睡梦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自己……
这样的暗示越来越强烈,有时候即使在白天,林白也神经质地频繁转身。
不仅如此,林白还注意到,在黑暗的环境下,自己似乎能看见一些“特别”的东西。
幽寂而深邃的黑暗像是被赋予了液体的质感,它们缓缓流动、凝聚,并向周围伸出一条条扭曲的触手……
这些触手仿佛在痛苦挣扎,又好像是在对自己“招手”;它们缠绕并组成各式各样令人无法理解的形状,并最终湮灭于无形。
黑暗而狭小的卧室,诡谲的怪诞之物越聚越多、越聚越多……
熟悉的呼唤也再次出现。
不知道用“呼唤”一词形容是否准确。林白其实完全听不懂这道呼唤真正的含义,只是觉得脑海中有一个声音,或者仅仅是一个念头、是近乎于生物的本能,驱使着他,让他深入黑暗,与诡诞之物融为一体。
无法忍受的林白,打开了床头台灯。
黑暗中怪诞与呼唤瞬间消失,而林白的精神(san值)也变得萎靡不振。
我是不是该考虑戒撸了?出幻觉了都。
因为临近考试,压力倍增的林白难免要施展一番“传统手艺”。
可这真的是手艺频繁的缘故吗?连日里古怪的梦境及现实中的幻觉越发猖獗,林白还从没听说传统手艺会导致如此严重的debuff。
唉,一切等高考结束后再说吧,或许我只是太累了……
算起来,梦与怪诞初显于一个礼拜前,可再过三天就是高考,自己还是复读生,无论如何也不能掉链子了!
安慰并鼓励自己一番后,林白大被一蒙,驱散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强行让自己进入睡眠。
梦境,如期而至。
……
沙沙沙——
沙沙沙——
耳边不断传来萧瑟的风声,林白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半空,视角也变成高高的俯视。
一眼望去,下方是一座被山林环绕的小村庄。夜色中,村民们高举着火把,团团围在一起,像是在举办聚会,一个个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
他们操着一口蹩脚的德语,样貌也大抵是欧洲面孔,金发碧瞳、男人留着乱糟糟的胡茬,妇人则将长发编起来并裹着头巾。
出于好奇,林白试图“操纵”自己的身体,缓缓落下去……
只见三三两两的村民们逐渐忙碌起来,他们搬来一些粗大的木棍,堆在一起形成一个方型平台。
接着点燃。
升腾的烈焰瞬间将四周都映照成赤红,村民们高举双手,情绪也同这燃烧的火焰一样越发高涨。
“#¥%#@#¥!”
“#¥%&¥@~”
“漂浮”在空中的林白仔细聆听着,他试图弄懂这些家伙的意思。
从他们狂热的状态看,这里正举行着一场仪式。村民们反复念叨的一个词语“#¥”,林白逐渐理解了。
应该指的是……神明。
“这些家伙,是在祭拜我吗?”
林白脑子里居然冒出如此怪诞的念头,可更加怪诞的是,他本人对此并不感到怀疑。
聚在一起村民又搬来一个由两根横木组成的巨大十字架,并押解着一位少女缓缓上前。
可怜的女孩被扣上重重枷锁,雪白的脖颈及手腕处满是伤痕,身体瘦弱的连一阵强风都挨不过。
“&✘!”
“&✘!”
村民异口同声呼喊着,再次高举双手。
“这些家伙要把她当做火刑祭品?”
林白从跃动的火苗间隙中望下去。
赤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少女姣美的容颜,少女银白色的长发因滚滚热浪逐渐卷曲……
“#¥”
少女半跪在火堆前,沉重的枷锁使她无法做出祈祷的动作,口中也说出了“神明”这个词。只不过和村民表现出的狂热虔诚不同,少女更像是在哀求。
“&✘!”
“&✘!”
林白终于弄懂了村民们这句话的含义。
是——“烧死她”。
“烧死她!”
“烧死她!”
“为了神明大人!”
……
“我是……你们口中的神明吗?”
林白眼睁睁看着女孩被绑在十字架顶端,火焰瞬间吞噬了少女纤弱的身影。
“神明大人……”
银发少女绝望地咬住嘴唇,小腿与半举的手臂最先被烈焰“侵蚀”。
林白甚至能听见火焰掠过肌肤发出的“嗤嗤”声,混合着女孩强忍剧痛的闷哼。
“烧死她!”
“烧死这个邪恶的女巫!将她献祭给伟大的神明!”
村民的情绪随着火刑实施再次被推到了顶峰,为了表现他们对神明的信仰,众人都虔诚地跪伏在地。
“放开这个女孩……”
林白想要阻止他们,可自己发不出声音,想要伸手解开少女身上的绳索,却感觉不到实质身体的存在。
此时的林白,只是一团纯粹的精神意识、是村民及少女口中的“神明”。
仔细想想,“万能”的神明不正是如此么?慷慨大方地接受人民虔诚的信仰,却始终对一切保持缄默。
噼啪!
噼啪!
火刑架不断发出木头燃烧的脆响,绑在十字架上的银发“女巫”,被炙烤地昏厥过去。
看来民间传说都是骗人的,具有魔力的女巫同样会被大火烧死。
“放开……那个女孩。”
林白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并非出于神性的怜悯。他只是不想亲眼目睹一位少女,被活生生烧成一团血肉模糊的余烬。
“神明大人!”
“请庇佑我们……”
……
“放开她……放开那个女孩。”
“烧死她!”
“烧死这渎神的女巫!”
……
“你们听不见吗?我说……放开她。”
“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
……
火势已经无法阻挡了,肆虐的火舌攀上了少女银色的发梢,也一并吞没了少女凄美的侧颜。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林白发出最后一句嘶吼的咆哮。
这声“咆哮”同样悄无声息。
可当跪拜着村民们再次抬头时……
他们期盼的“神迹”终于出现了。
乌云开始在夜空中环绕凝结,浓浓的黑暗裹住了天边闪烁的星辰,月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圆的诡异之物……
他们发现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注视着!
在那眼睛周围,天空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比黑夜还要浓厚的黑暗开始从中渗出,像一组黏糊糊的触手一样匍匐行进,呈现出更为明显的形状……有一个东西伫立在他们面前,背后的黑色天空映衬出它的轮廓,它有着漆黑的触手与闪烁着幽光的巨眼……
“神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