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卷起了风,风携带沙击打在皮肤表面让人生疼,风是从南边吹来的,人群只能躲在沙丘后面,但风无处不在,搭起的帐篷布上飒飒的作响,骆驼跪坐在帐篷边,眯起眼睛,细长的睫毛阻隔沙子对它的伤害,而我只能搁着纱布去看。
眼前的景物,都蒙上一层黄灰的色彩,迎面而来的沙暴,我们被困住了。
看起来差不多的东西后面是看起来一样的东西,大脑也腻了这样一成不变的环境。
现在已经过了第十五天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必须找点事情来做,只好去数消耗品的数量,按照过往消耗的情况,现在我只够继续十五日。
我呆在原地,什么都不想了许久,于是我有些烦闷的情绪,不安的情绪开始侵袭我的内心。
我看向黄沙漫天的黄色的景物,一片黄色,最远的距离不过两米,一切都在沙尘之中,看不清前进的道路。
下一个补给点在哪?
假如找不到下一个补给点,迎接我们的是什么结局?我不愿意去想。
只是好奇黄沙下埋着的什么?那里通往何处,是过去的一片绿洲,这里也曾经水草丰茂,还是一直荒凉。
我不愿意去想一件事情,这是一件伤心的事情,伤心的事情总会带来消极的情绪,可我不得不消极,因为命运总喜欢和我开玩笑,我讨厌玩笑,所以我变成这样的人,因为它让我变得这样,我讨厌命运,他不会乐呵呵的给我捧上鲜花,总喜欢跳出来吓死我。
假如再走几步,就到达那个成功的彼岸?是不是有这种可能?
只要再跟这该死的沙漠搏斗一番,在往前奔走几里地,会是一个绿洲,那我们就还能继续下去,成功的希望也大得多。
会赢的,其他队伍准备的没有我多,这边是完全准备,甚至我还处理好团队内彼此的关系,这是一个比较契合的团队,我也刻意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老大,这都是筹码,我不会输……
可是,赌博吗?
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会这么样?
一条命,两条命……一共十条命,这十条命会因为我的决定而在这个沙漠中决定他们的命运。
我还以为当老板当上司很爽,每天躺着就能过活,麻烦的事情完全交给别人就可以了。
但我现在发觉我错了,这根本不简单,除非我没心没肺,根本不把这些人的命当人。
或许我应该抱着玉碎的打算,一个没有魄力的人哪有领导力,我具有领导力就好了,领导就该下手果决,即使失败也要一往无前。
再说了,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她会怎么看我?我们能一起开心的看戏吗?难道她不会介意?
别怪别人,落木,你是自己介意吧?你希望拿点成就,好风风光光的回去,以一个皆大欢喜的状态去迎接自己设定的那个木春的奖励,满脑子都是自己,你为了自己把十条命放在自己通往那个赌博的成功上,你真自私呢?
可恶,我该如何抉择?
我看着帐篷外的黄沙,它们胡乱的啪嗒。
躲在狭窄的帐篷空间里,我突然为这点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包围,产生了一丝幸福的感觉。
虽然嘴里头总有沙子,但我还好好活着,这里还有帐篷保护着我,还有十五日的吃的,还有帐篷旁边的骆驼相伴……
想那恼人的试炼干嘛?这试炼要谁去谁去,我不干了!
待风沙停止,在太阳初升到下午九点和晚上五点到晚上十点的赶路时间段间,我们围在一起开会。
团队的气氛很糟糕,十五日,十五日都还没有结果,甚至一点成绩也拿不出来,只是空虚的消耗已有的东西,看着准备的东西越来越少,那就像我们的希望一样,它越来越渺茫。
总有人要提出来的,但提出这个话的人一定是个懦夫,在一场比拼中举起了白旗,如果是别的队伍比我们早举起白旗还好,要是我们就是第一个,那么名声将一落千丈。而这个丢人的人是我,我投降了,我是个懦夫是个逃兵,我承受不起他人的生命,我不配当领导,我给不了大家成功,但我至少让你们活下来了,这一点点的自我满足我就能忘却自己的卑劣。我提议:“各位,这趟旅程没有终点,我们原路返回吧?”
他们彼此相看,议论纷纷。
“我反对,我反对,什么成果都没有,我们没一个人获得火系一脉的证明,就这么退缩了?就算你是老大,我也不答应,你要带我们逃走,要我们投降!一个兵只会前进不会后退。而你却要后退,你一个人逃走吧,我枇啊七绝不奉陪!”枇啊七是个老兵,他的话语远比我有说服力,他代表着一种导向,一种士气,一种信任,我因为他而得到尊重,或许也会因此失去。
我不得不承认,枇啊七的话及其富有煽动性,一种无比正确的事情,而正确不意味着是通往胜利的道路,胜利的道路上尸骨累累,我们是唯一的幸运还是被人踏着前行,还是说根本就步行在错误的道路上,成为一个试错的牺牲品,这都在命运的安排下。
“我们失败了!”我盯着枇啊七,我没有半点让步,他试图让我把视线柔软,但我绝不退缩。
他腿软跌在地上,扬起沙尘,烟雾缭绕盘旋着向上。
“你,你怎么肯定?我们都是极为优秀的人,我们不比别人差,而且我们这么多人,你就判决了我们的失败?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神吗?我们凭什么不能成功?我们缺少什么?”枇啊七看着地面的黄沙。
地面的黄沙像一个整体,可却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一粒粒沙组成。
“运气!”
他们站起来,有些不可置信,问我凭什么认为已经失败了?可又发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因为我的答案是一个无比准确的答案,即使答案本身模糊不清,但却是一个无比宁人信服的答案。
是的,我们缺少运气,我们倒大霉了,所以我们十五天了一点成果都没有。
“现在我们已经赶路十五日,如果我们没有遇到下一个补给点……”我不再继续,话已致此无需多言。
“也许再赶一会路就能成功!”枇啊七道。
“我不会赌,我让你们自由选择,这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假如我命令你们回去,你们虽然失去了荣耀但生命可以保留,但你们一定会怨恨我如此软弱。可我是个卑鄙小人,为了让你们对我少一点怨恨,我在这个关键时刻我放权,我给你们自由选择的机会,我将不会对你们的不忠抱有怨言。因为继续下去确实有可能成功。而跟着我却保证你们继续活下去!愿意继续的左边,不愿意继续的右边。我们将兵分两路!”我说到。
我简直要对自己作呕,为了自己良心相安,而承受不住后果,让别人自己决定后路,没有比我更卑鄙的人了,真不配去做一个老大!
团队的气氛尴尬,阴郁哀伤。
这次的决定是勇敢者和懦弱者,还是一次团队的分裂。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做选择,因为他们还有着余裕,还有十五日的粮食是他们的底气,还不必没有选择的妥协。
“快做决定!”我催促道。
有人行动了,我看见第一个动的是苛正娜,她是灵师,因为在这种环境下身体并不好,所以她坐在右边。
很快,所有人都进行选择。
六个人在左边,四个人在右边。
左边是:枇啊七,芋儿欢,答果然,筒子凯,蒽伦和若芯。
右边是:桉榙,桶玄,楒遂宁和苛正娜。
想要活下去的人很少,冒险的人却很多,我还希望是五五开,结果却不是。
我握住桉榙的手很紧,希望能够把我的期望告诉他,他看着我,从疑惑到惊讶,然后叹了口气。
“我会安全带他们回去的,老大!”
“交给你了!”
然后我站在左边,和剩下的同伴告别他们四人的离去。
在漫漫黄沙下他们四人消失于天际线。
“老大,你为什么选择我们?”枇啊七问。
我也想问自己。我看向天空的太阳,它变得如此软弱和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