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一条生命的就发生在现在,刚刚还鲜活的一个人,芋儿欢,现在只是一个被取了木核的肉。据他说他有个姐姐在木春那边做事,本是道路坦途得人物,死亡却降临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已经僵硬,扭曲的表情,不甘心的样子。
对于他的死我们有愧疚吗?
并没有。
或说,死人会不甘心吗?我又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
是我不甘心,所以看他的死样子觉得他不甘心,我移情了他,我对于现状的不满意和不满足,对于世界,所有人的控诉,我为什么一定要面对这种痛苦,为什么没人肯帮助我,我希望叶灵能在我身边,有她在身边我会很安心,可是这不可能,她离我而去,不翼而飞。
我就像离巢的雏鸟,得学会独自飞翔,一只如果要翱翔天空,总是孤独的,无所凭借。
身边没有人,但是空气,云这种死物却很多,没有感情,无法沟通,只能存在,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枇啊七掘好土坑,长两尺宽一尺,算是豪华的单人穴宅,也算得上符合他的身份,总比曝尸荒野要好。
枇啊七身上全是沙子,这边荒漠化还好,所以有些水分,土能掘,还能工工整整的掘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形状,他一个人完成一切,其他人要帮忙,他笑笑说:“不用,经常干,没人比我更适合这工作,其他人还添麻烦……”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看着他独自工作时,我想起了死去的爷爷,死去的小队成员,我突然理解了枇啊七的话中含义。他的话语让我心疼,他脸上挂着笑容,可真正的笑从来不挂在脸上。
为同伴的尸体埋葬,怎么可能习惯?只是他的心如铁般锻打,火烧对于他已经造不成什么伤害。
他每掘的一份土都是在送别旧人,只有完整做完的人,用情最深,他肯为芋儿欢做,他的行动表面了枇啊七这个人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比我这个领导更好,但他却是我的手下,世界的道理总是如此讽刺。
我本想协助但枇啊七的眼神就知道他绝不可能让其他人办这种事情。
事情完成的很漂亮,墓室方方正正的,活干得好。
沮丧的大家,再一次面对失去同伴的打击,定然是不好受,可是没有办法,我们活着的总要替死去的料理后事。
我和枇啊七把芋儿欢的尸体搬进墓穴。
但埋土的事情,一定要一人拿一点撒在他的身体上,直到把地面铺平,手上的土是送别的信,安慰活着的人,纪念死去的人。
枇啊七念诵着悼念的词:
芋儿欢,木之村出身,根成员,现任什长,终于二十七岁。
他是最好的同伴,活泼不羁,勇敢无畏,为人热情,忠于职责,为探寻火系一脉证明而亡于同族林淮毒药之手,哀兮。
希望他能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永远不在痛苦,享受大地滋润。
大家都很坚强,只是默默流泪。
只是为何我一滴泪也不流,难道我铁石心肠,还是说,我的疏远计策成功,同伴的死本就在我的计算之中,一个冷冰冰的机械的,只有最高利益的人物?这样的我值得骄傲吗?或许我该掉几滴眼泪,假装我的体恤,可是我无法真的共情。我想起了日常见面的芋儿欢的模样,就在不久前他还活生生的,对于一个陌生人的死去,我才终于有了一丝触动。
生命的离去,本就是让人难受的事情。
但我确实向芋儿欢提出过正确的建议,只是这芋儿欢并不想要听从我的建议。所以这不能怪我。
而我却不得不哭,我不想哭,我哭不出来,我却必须假装哀伤,因为我必须考虑活着的人会不会拿着道德的武器批判我,倘若我装的不真,恐怕我连领导地位也会失去。和人交往的过程中总会不自觉的带上了假面,把真实的自己狠狠包裹起来,为了世界的秩序,别人要求必须这样,只好顺从。
于是我捂住眼中,嘴角下咧,下巴皱起来脸上法令纹也出来,在不看眼睛的情况下,我无疑是悲伤的。
对于一个陌生人的死,我居然毫无情感波动,这种事情正常吗?这一定不正常,在面对死亡中,我的心理机制变化了,我变得可以屏蔽自己内心的同理心和可怜,变得冰冷而规矩,在心中构建出一套自我完善的理论架构,只要违反这个规矩的,死了也活该,可生命本就是自由的,却自己下规定去限制它,这样的我们又是否是正常?
这种事情太复杂,我并不想去思考。
立上墓碑,我们必须坚强起来,他们底下互相安慰,他们是同一个阶层的,而我是独自一人的。
有人说,做领导的不能跟手下打得火热,产生偏爱,要有神秘感,也许这种说法可以安慰我自己。
留有时间悼念死去的同伴,这也算是我还抱有一丝人文关怀,人终究不是机器,是有血有肉,假如我不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就会留下一个印象,假如自己死去了,是不是也没有人为了自己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就不值得浪费别人的一点时间吗?这种说法真是无比残酷,或许世界真的变得越来越残酷,甚至对于一个人的心可以忽视不管。总之我很庆幸自己还能保持一点人性,我还是个人,而不是个鬼。
远处的菈露已经走过来了。
或许她已经有了计策。
她走到我身边,沉默了半天。
像是这种东西,那些很聪明的人总喜欢保持一点神秘感,这是一种必要的仪式一样,好像是一种宗教一样,必须做不做那就不说。
“你有什么计策?”我问。
“确实有点妙计……”她本想继续说下去,而我打断了她。
“你先别说,你认为他只有一个人吗?”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愣在原地,低头思索。
“我并不能保证他只有一个人!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么你的计策中有包含突发事件的对策或者是遇到他们人数比我们还多的状况吗?”我问。
“本不想说出来的,但事实上,他确实是在一个大组织中,假如他搬来救兵,人数比我们多,那他还为什么要使用这种暗戳戳的伎俩来害我们,至少他一定不是掌握了碾压的武力!”
她说得很有道理,我看见枇啊七他们也在点头。
她是个务实的人让人安心,她可以继续说下去了,因为我已经相信她可以让枇啊七他们行动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