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这个世界有幽灵吗？
如果在两年前被人问了这样的问题的话，凌雪绪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相信。不仅如此，内心还会嘲笑提出这个问题的人：难道是小学生吗？
然而现在，每当听到周围有人讨论这样的话题，雪绪都会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向上看一眼。当看见自己青梅竹马钟泽城那悬浮在半空的身体，以及总是很从容微笑着的脸庞，雪绪只好一半放心一半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确确实实地，有一只幽灵附着在自己的身上。
“小绪，你说除了我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幽灵呢？”
雪绪还在烦恼的时候，耳后响起泽城轻盈的笑声。
“谁知道啊……”
雪绪扶着下巴，瞥了泽城一眼，看见他那灿烂的笑脸，就爱理不理地小声回答他了。
“如果还有别的幽灵，真希望能跟他做朋友呢！嗯，最好是女的，都是男性幽灵就太没意思了。”
泽城还在自顾自地闭着眼睛点着头，呢喃着。
（有你这只幽灵就已经够让人头大了，不要说还有别的了。）
雪绪这么想着，不高兴地咬了咬插在果汁中的吸管，回想起两年前刚被泽城附身的情形。
泽城是妈妈的好朋友的儿子，比自己要大两岁，虽然泽城一直很照顾自己，但是和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泽城比起来，雪绪反而更像姐姐。
泽城比雪绪早两年考上了紫云大学，而一直就读女校的雪绪也正在努力补习，准备着报考泽城所在的那所学校。
因为在泽城去上大学的那一天，两人勾了尾指，约定好一定要在紫云再见的。
可是，还没等到雪绪考上紫云，泽城却出事了。
在和学生会的朋友一起出门聚会的时候，泽城被众人灌醉，在深夜回来的路上失足掉进了学校的人工湖溺水而亡了。
刚刚听到泽城的死讯的时候，雪绪痛哭了整整两个小时。原本以为自己会这么一直哭到眼泪流干为止，但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不伤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沉重感。
这样反而比单纯的伤心还要难受。
如果泽城还活着的话，肯定不希望看见自己这样的。他比自己还要软弱，明明比雪绪要大却总是要雪绪保护他。让他看见自己都这么脆弱的话，还怎么充当比他年纪小的姐姐。
雪绪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身来，往浴室走去。
将自己的身体泡在温暖的热水里面，估计就可以暂时忘记泽城的事情了吧。
也能让自己头脑清醒过来。
雪绪打开浴室的门，往浴缸里放着热水，开始脱掉最近勒得自己胸部很不舒服的学校制服外套。
因为当时是还在学校上着补习课的时候收到妈妈的信息说泽城出事了，所以根本来不及换一身衣服就跑到了他家去，却只看见妈妈在客厅安慰着捂着脸跪在地板上的泽城妈妈，以及已经化成一副遗照和一盒骨灰的泽城。
结果，自己连他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
明明是打算进来洗个澡放松心情的，却又不知不觉想起了泽城的笑脸。雪绪不争气地蹲在浴室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又再次啜泣起来。
“小绪，光着身子的话，很容易感冒的哦！”
从浴室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妈妈吗？
不对，妈妈的声音虽然也很柔和，但没有这么中性化。再说，妈妈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泽城家里面帮忙打理后事，应该没有那么快回来的。而且，也不会从浴室里面传出来才对。
不是妈妈的话，那究竟是谁？
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哎呀，不过一起洗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奇怪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次带着的是怀念的语气。
一起洗澡？雪绪从小就是一个很保守的孩子，就连女孩子也没有见过她的裸体。在一起洗过澡的，惟独除了妈妈，还有泽城。
可是，那怎么可能……
“呜哇，小绪你最近开始发育了吗？！你，你的胸部……”
“喂！你怎么盯着人家胸部看啊！你这色鬼……”
雪绪抬起头向前望去，却因为所看见的事物而呆住了。
有一个人轻飘飘地浮在浴缸上方。
那是美丽得像是女人的男生。
透明的雪白肌肤，如天鹅颈般纤细的脖颈，柔弱的双唇，还有那细长的睫毛，每一处都如同女生一般让人怜惜。
而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头浅茶色的柔顺的短发。
雪绪也是一头茶色头发，因为这点，她们经常被人误以为是亲姐妹——虽然理应是姐弟。
“泽城？！”
雪绪一脸僵硬地喊出他的名字。
而那个飘浮在半空中的泽城，朝着雪绪露出一个微笑。
“太好了，我就知道小绪一定能看得见我……”
“泽城！”
雪绪虽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但还是第一时间就从地板上站了起来，朝着泽城扑过去，想要抱住他。
可是，双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雪绪噗咚一声掉进了水里。
这是怎么回事？！
“小绪，没事吧？”
泽城在空中旋转过来，关心地问。
没错，是旋转过来，头和脚调过来的那种旋转，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吊在半空中一样。
而雪绪，已经不知道是因为碰触不到泽城的身体而惊讶好还是因为泽城的再次出现而惊喜。此刻内心就只剩下一个疑问：
“你真的是泽城？”
悬浮在空中的人形不明物体轻轻点头。
“可，可是……你不是已经……”
泪水想要冲破眼眶，雪绪使劲睁大眼睛才把它忍住。但是这看在泽城眼里，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浴室的灯光恰恰照在了泽城那消瘦的脸上。
他歪了歪头，对着惊魂未定的雪绪说：
“就如刚才小绪所说的，我是名符其实、如假包换的‘色鬼’哦。”
“你意思是说，你是幽灵？”
泽城抱着双手，拧紧眉头，似乎在用力思考着该怎么回答好。
“唔……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作幽灵呢……”
“咦？”
“因为只有小绪能够看见我呀，无论是妈妈还是阿姨，都没办法意识到我的存在。而且，说道幽灵的话，不是一般都是没有双脚、下半身像团面粉的吗？可是你看，虽然不能接触到地面，但是我双脚完好哦！”
面对和颜悦色地向自己解释着的“幽灵”，一开始充斥内心的悲伤和畏惧瞬时就稀释了一半。在死后还能这么没大脑地说着些无关紧要事情的，也就只有泽城了。
泽城还在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跟一般幽灵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在雪绪看来，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她已经注意到，身后的镜子里面，只有雪绪带着泪痕的脸。
泽城的身影并没有映在镜子中。
这就足以证明泽城是幽灵了吧？
（不，很有可能这只是自己的幻想。）
因为太过思念而凭空幻想出了一个泽城的影子，就算是这样也毫不稀奇。所以还不可以证明那就是泽城的幽灵。
见雪绪还是一副不信任的表情，泽城莞尔一笑。
“小绪。”
“嗯？”
雪绪回过神来，发现泽城正凝视着自己。
“虽然你可能还是不相信我是幽灵……不过，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
雪绪用力咬了咬嘴唇，痛楚清晰地传到大脑。既然会觉得疼痛，就说明并不是在做梦吧？
还不能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就是泽城的幽灵，所以对他提出的要求也不能轻易答应。
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能答应。雪绪大概能猜得出对方会提出什么来寻求她的帮忙了。
所以雪绪乖顺地点点头：
“你说……”
泽城垂着眉头，微闭着眼睛，眼神越发忧伤。
“我希望小绪帮我查出我真正的死因。”
果然，和雪绪所想的是一样的。
虽然妈妈告诉自己，泽城是死于溺水事故，警方也已经这么结案了。可是，雪绪接受不了这样的解释。
虽然找不出确切理由，但雪绪认为泽城绝对不可能那么不小心的。
或许只是因为两人约定好一定要在紫云再见。
就算对方并不真的是泽城的幽灵，就算对方只是自己的妄想，就算现在只是因为太过疲惫幻想出来的。只要两人的想法相吻合，就没问题了吧？
“我除了小绪之外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拜托了。”
就在雪绪打算开口回答的时候，泽城露出落寞的表情这么说道。
“或许正是因此，我才会依附在你的身上吧……”
雪绪回想起以前看的小说，幽灵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生前有未了的心愿。一旦心愿达成了，幽灵也会自然而然地成佛升天了。
那么，只要帮泽城找到凶手，他也会就这样成佛而离开了吗？
（不要，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泽城，见到他的笑容，我不想他就这么消失！）
雪绪在心底抗拒着。
（而且，如果一直追查下去发现其实真的就只是事故那怎么办？泽城会消失吗？还是会变成怨灵？）
可是，如果不答应泽城的话……
（警方已经结案了，也就是不会再去追查。如果连我都不答应泽城的话，那泽城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这么犹豫着。
在最后，雪绪放弃了内心的挣扎，张开口，准备回答泽城——
“啊，原来小绪你现在穿的内衣是D杯啊！好大啊！”
泽城不知何时飘到了放着换洗内衣的篮子前，拿起了雪绪刚才脱下的胸罩，没神经地直直地盯着看。
而雪绪这时才意识起来，自己上半身光溜溜的……
“咿呀！！！给我滚出去啊，你这色鬼！！！”
“唔……”
雪绪鼓起腮帮，很不愉快地往果汁里面吹起一个个气泡。
每次想起那时候的事情，雪绪都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现在也一样。
可是——
“小绪小绪，你看那边的女生，身材真好，气质也很好啊！”
在雪绪为两年前的失态而低沉的时候，泽城却因为物色到漂亮女生而独自亢奋着。
这两年，雪绪由高中升上大一，又由大一升上了大二。无论去到哪里，都没有忘记身边的幽灵的存在，不停地奔走寻找两年前的线索。
可是泽城对自己死前的记忆相当模糊，只记得在失去知觉之前有什么闪闪发光地从眼前飘过，之后就被人推下湖了。也不记得当时和谁在一起。
雪绪找了不少的朋友帮忙，都没能把握当时学生会的全部人的名单，只能大概了解到几个和泽城的死似乎不大相干的人。
压根就没有碰触到真相的关键。
就在雪绪每一天都为寻找杀害泽城的凶手而焦头烂额的时候，当事人却像是享受着生活一样拈花惹草，这让雪绪更加火大。
（你这色鬼，还是给我再去死一次吧！）
雪绪差点就忍不住想要这么喊出来了。
不过如果这样的话，肯定会让周围的人觉得自己是个怪人。所以她就把话给吞了回去。
当初并没有明确答应泽城说要帮他找凶手，但他就已经很自然地依附在自己身上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不习惯，除去他那和还没变成幽灵以前一成不变的色眯眯的性格的话。
泽城只能在雪绪附近五米以内的范围活动，虽然可以拿得起物体，但是却不会被除了雪绪以外的人所注意到，他说的话也只有雪绪能够听得见。如果是在宿舍还好，两人可以无所忌惮地吵闹说话讨论，但是在有别的人的时候，泽城依然像小儿多动症一样，不停地在雪绪的头上飘来飘去，不停地说着让雪绪很火大的话，雪绪却因为要保持女生的矜持而不能动不动就发火，她为此感到十分苦恼。
因为雪绪从初中开始就一直上的是女校，深知在女生面前应该保持一定风度和素养的重要性。所以她在班里面都是改头换面，脸上永远带着和善的微笑，对待同学也相当有礼貌，俨然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小姐。
虽然这位贤淑的大小姐在没有其他人的宿舍里面是一个夹起额发、露出额头、撩起裤管的女生。
不久前，在上课的时候，雪绪对着当时飘到了自己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泽城狠狠瞪了一眼，却吓哭了坐在身旁的同学。解释了好久才用“因为阳光太刺眼所以看着像是瞪眼其实只是眯眼而已”的理由糊弄过去，并没有影响自己在班里面的风评。
可是，雪绪却深深地意识到，不能不重视“泽城附身于自己会影响自己在班里面所做出的行为”这一件事情了。
所以，升上了大二的雪绪，为了训练自己在人多的地方无视泽城的能力，特地跑到这个人流量相当可观的红茶店来，一边摆弄手机一边锻炼着按捺想要臭骂泽城的心情这一技能。
这家名叫“美月”的红茶店在雪绪身边的女学生当中是口碑相当好的店。
店面外部装潢并不奢华，却因为散发着浓浓的西欧田园风格而让女生们颇为赞赏。而内部的摆设也在质朴当中带着女生所喜爱的情调：殷红色的圆形木桌木椅，墙壁上贴着很可爱的壁纸，柜台后的墙上则装饰着形状很像心形的浮雕，周围装点着蔓草。
雪绪之所以会知道这家店，是因为美术部的学姐们经常提起要一起来品尝这里甜品。雪绪因为担心泽城在身边的话，自己会做出不当行为，所以推脱着没有参加。
“小绪小绪，那个女生，好眼熟耶！快看快看！”
雪绪还在担心会不会看见美术部的熟人，被泽城这么一喊，差点把手上的果汁打翻。
雪绪顺着泽城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坐在店内最里靠墙、正翻阅着桌上书本的少女。
端正的五官，看上去很聪慧的嘴角，细长而清秀的眼睛，同样细长的睫毛像镶在边框上一样。
头发长得可以垂至腰际。笔直毫无翘发的黑发，在窗边拂来的微风下，正发出沙拉沙拉的令人怜爱的声音。
纤细的手指翻过略泛黄的书页，轻盈得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那个女生……）
雪绪“啊”的悄悄惊呼一声，幸好在要喊出来之前双手先捂住了嘴巴，并没有在店里引起别人的注意。
雪绪之所以会这么惊讶，是因为那名文学少女，竟然就是自己的学姐，美术部的部长，霍凛香。
凛香虽然是雪绪在美术部的学姐，但是两人的关系并不是特别好，应该说凛香几乎没有和哪个学弟学妹的关系是特别好的。
雪绪在进入美术部的第一天的时候，凛香首先给她的感觉就是冷峻。单是看她的容貌简直会以为她不仅仅是比雪绪大一个年级的学姐，而是一个冷血的年轻教官。脸上几乎见不到笑容，但也并非板着脸，对待身边的人更接近于毫无感情。即使是相处了一年之久，雪绪还是觉得并没有和这位学姐关系跟一年前有什么变化。
（如果可以的话，就一直假装没看见她，悄悄地待到她离开好了……）
可是，很快雪绪的如意算盘就被打碎了。
因为泽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到了凛香的面前，饶有兴致地抚摸着凛香那头堪比绸缎的头发。
而感觉到自己头发似乎被什么碰触到的凛香条件反射地摸了摸发丝，并且转过脸来。
当然，并没有看见幽灵形态的泽城。
却正好和注视着她的雪绪四目相对。
看见凛香那双冷漠的眼睛的瞬间，雪绪有种想要立即转过头去的冲动。
但无论怎么说，对方还是自己的学姐，这样做未免太没礼貌了。
所以雪绪挤出笑脸，僵硬地向着凛香挥了挥手打招呼。而霍凛香则只是点了点头，连表情都没有改变，就转回头去继续看书了。
雪绪轻轻叹了口气。既然现在被看见了，想要静悄悄地呆到她离开看来是不现实的了。虽说凛香未必就想和雪绪说话，但作为学妹，如果不主动上前搭话，雪绪的风评肯定会变成“目中无长辈”的高傲女生了。
（都是那死鬼的错，好死不死为什么要去整凛香学姐的头发呀！）
雪绪一肚子怒气，却不能发作。只能硬着头皮，端起果汁，往凛香的那桌走去。
“凛香学姐，这么巧啊！”
雪绪自来熟地坐下，露出完美的微笑，向凛香搭话。
“嗯。很巧呢。”
凛香连头都不抬，只是冷淡地回应雪绪。
“学姐经常来这里吗？”
“偶尔吧。”
“这里虽然人很多，但很宁静，很适合看书呢！”
雪绪使出浑身解数，眯缝起眼睛，微歪着头，用标准的大小姐的端庄微笑向凛香搭话。
如果搭话对象是别人，一定会极力夸赞雪绪举止贤淑，谈吐典雅的。可惜她面对的是毫无感情的凛香。
凛香只是平淡地说了句：
“是吗。”
（啊啊，不行啦！和这个学姐完全没办法沟通嘛！）
内心深处的雪绪虽然已经接近奔溃边缘而抱着头呐喊了，但是表面上的她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轻点着头。
两人对话还没有超过两分钟，就毫无征兆地陷入了沉默。
雪绪并没有带手机和钱包以外的其他东西，又不好意思当着凛香的面摆弄手机，所以就只是正坐着吸着果汁，尴尬地向四周张望着。而凛香只是注视着书本上的铅字，丝毫没有主动搭话的打算。
（等喝完这杯果汁，我就告辞吧。）
雪绪这么下定决心，悄悄加快了吸饮料的速度。
可是，当她喝完果汁、准备开口道别的时候，凛香突然说话了：
“雪绪相信这世界有幽灵吗？”
“咦？”
雪绪被凛香这么莫名其妙地提问，有点不知所措。
“幽灵什么的……”
凛香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书本，冷冷地说：
“你对待身边的人都很有礼貌，就算是我无视你也依然会对我微笑。可是，完美过头了。就像无时无刻脸上都戴着面具一样，没有别的感情起伏。或者说……”
凛香合上书本，笔直地看着雪绪的眼睛。
“就像是被幽灵附身一样。”
“！”
雪绪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感觉就像一道电流从背后通过一样。
难道凛香能够看得见泽城？！
不，不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刚才泽城摸她头发的时候就不会回过头来看见我了。
因为当时泽城就飘浮在两人的中间。
雪绪很想抬起头去看泽城的表情，但最后忍住了。
虽然感受到凛香眼睛投射出来的强烈的压迫感，但雪绪还是装傻的微笑着说：
“幽灵什么的……学姐真会说笑呢……”
“雪绪不相信这世界有幽灵？”
“呃，嗯……幽灵是不可能存在的吧。”
话语刚落，身后就响起了泽城的抗议：
“唔，雪绪你这是在说我不应该存在啊！好过分啊！”
（你这样的色鬼当然是不应该存在啦！）
雪绪强忍住想要吐槽的想法，注视着面前的学姐。
不知为何，凛香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得对呢，幽灵怎么可能存在。”
“呃呵呵……”
凛香把手上的书放到桌子上。雪绪这才注意到那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
“雪绪有看过哈姆雷特吗？”
凛香竟然和自己聊起看过的书，雪绪不禁感到不可思议。所以她立马点了头。
见雪绪点头，凛香边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边继续说道：
“哈姆雷特复仇的故事很出名。不过，为什么哈姆雷特会突然想要复仇呢？”
“咦？为什么的话……”
雪绪回想起哈姆雷特的情节。哈姆雷特之所以想要向杀害父王的叔父进行复仇，是因为一个梦。而那个梦……
“是因为父亲的幽灵托梦给他，告诉他自己死于非命。”
凛香放下咖啡，说道：
“没错。哈姆雷特决定要为父报仇，在人前演起戏来，即使是在可恨的仇人面前，也依然维持着往常的笑容，完美得就像戴上了面具的狐狸一样，内心的一切都让人猜不透。而这一切，都是因父亲的幽灵托梦而起。”
（所以她才会说我像是被幽灵附身了吗？而且暗喻我是狐狸？）
雪绪暗自惊讶，又有点不愉快。
凛香轻拭杯沿的液体，弯了弯手腕，看了一眼手表。那是块朴素的银色手表。
“接下来有时间吗？”
“咦？啊，有的……”
“那么，陪我去一趟美术部吧。”
还没等雪绪回过神来，凛香就已经将桌上的书本放进包包，起身离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