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宴会

作者:MelonHome 更新时间:2026/6/12 0:24:04 字数:6937

第五天晚上,安娜推门进来的时候,露露莉亚正在用树杈子对着墙壁画圈。

她不是在打发时间。日记把第一课甩给她的时候写得很清楚:“在空气中凝聚出一道能切东西的血刃”。从昨晚开始,她试了大概六十次。六十次。第一天只能维持一秒出头,跟日记在月光下演示的那次差不多。到第五天晚上,最好的一次已经能撑到将近四秒,指尖上冒出的暗红色弧线从两三厘米长到了将近十厘米。

一秒到四秒。六十次。说出去好像挺励志的。

但安娜推门的时候,她的左手食指上还缠着一小块纱布。日记那晚切的伤口结了痂,每次练习完魔力源还是会隐隐发胀,像跑完八百米之后那种钝钝的酸。

她大概上网查了一下。不对,这个世界没有网。她大概想了一下,正常学魔法不应该从新手村史莱姆开始打的吗?正常血族学血魔法先练纯魔力凝聚,稳住再进阶用血。日记直接把她丢进了BOSS房。第一课就是莉莉丝的起点。

直接用血。

"换衣服。"安娜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礼服放到床上。

“?”

“宴会。一个月一次的血族贵族月宴,在皇城的宴会大厅。今年第二次。上一次你还在睡着。陛下说了,这次你必须去。”

露露莉亚盯着那套衣服。

上次册封仪式那套已经够麻烦了。这套更夸张。深紫色缎面长裙。领口缀了一圈极细的银丝镶边。袖子是半透明的。还有一双高跟鞋。很低。但确实是高跟鞋。

她看着那双鞋,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穿着它走三步摔一次的场面。

“我可以不去吗。”

“你是公主。”

“公主有没有罢宴的权利。”

"没有。但公主有让女仆长跪下帮你穿鞋的权利。"安娜单膝跪下去,把一只鞋举了起来。“脚。”

好。认了。

宴会大厅比她想象的更大。

准确来说不是房间。是一个可以容纳两百人以上的巨型拱顶空间。幽蓝色的魔力灯沿着穹顶排成三圈,层叠的光芒从头顶洒下来的时候几乎像人造的星空。大厅两侧各有一排长桌,铺着深红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食物。真正的菜。烤兽肉。酱汁。某种深色的酒,装在透明的高脚杯里,每一杯的颜色都不太一样。

贵族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大厅里聊天。露露莉亚在安娜的陪同下走进门的时候,至少有三四十双眼睛转向了她。

她的大脑在这零点五秒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完了。这么多人在看。走稳走稳走稳千万别摔。

她穿高跟鞋没有摔。这是今晚第一个胜利。

"放松。"安娜的声音从她右后方极低地飘过来。

“我外表看上去很放松。”

“你右手把裙子攥出了三个褶。”

低头一看。还真是三个。拇指、食指、中指各攥了一个。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指。淡定。你可是阅片无数的宅男。这种场面在动画里见过很多次了。动画里主角出场被人盯着看的时候应该从容微笑。她试着微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点。大概连安娜都没注意到。

安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小杯子,里面是灵力瓜汁。

“你未成年。不能喝酒。”

“我十八。”

算了。瓜汁就瓜汁。反正好喝。

她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一边喝瓜汁,一边用余光扫描大厅里的人。

女皇坐在大厅最深处的弧形台阶上。不是王座,是几张宽大的椅子中间的那张。今晚的礼服是纯黑色的,高领,长发没有盘起来而是垂在肩后。表情很淡。深水一样的淡。她的左右各坐两三个贵族,年纪看上去都在三四十岁中间。其中一个她认得。艾利奥特·莫尔德。议会情报委员会的负责人。正在低声跟女皇说着什么,表情不算好也不算坏。

离女皇不远的位置,背对着她站着一个高大的褐发男人。从身形猜是卡瑟尔。薇拉的丈夫。册封仪式上替她挡过一次反对的那个领主。薇拉不在。至少不在她能看到的范围内。

奥德里奇也没有出现。

"鹰派的人今晚来得不多。"她低声说。

"鹰派的人从来不在猎物面前提前站好位置。"安娜的声音很平。“他们会等到你觉得安全了,再走出来。”

露露莉亚把目光从人群里收回来。五天。册封仪式到现在五天了。那个叫薇拉的女人看到了日记。五天够一个政治动物做很多事。但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这句话对安娜说了。

安娜收起托盘的动作停了一瞬。“奥德里奇不在曼海根。他在边区巡视。表面上是。陛下的情报说他至少明天才会回城。不过他的代理人们这几天忽然都安静了。同一天。同一个时间点。这不是巧合。”

露露莉亚把这句话存进了脑子里。和薇拉的红宝石、艾利奥特的盘问放在同一个文件夹。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走路的方式不对劲。每一步都踩着一种刻意的节奏。不快不慢。刚好够让旁边的人注意到他。

一个年轻男人从大厅右侧的人群中走出来。金发。深蓝眼睛。身高大概一米八出头。礼服剪裁得很好,袖口缀着两枚血红色的袖扣。长相不丑。甚至可以说相当英俊。

露露莉亚看着他的脸,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反应是:来了。这种脸,这种走路方式,这种"全场都得看我"的气场。她在重点高中的三年里见过太多同款了。班上那个说自己家车库里停着三辆奔驰的男生,差不多就这味儿。

奔驰男。不对,这个人。他在她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下来,低头看她。居高临下。因为他比她高了大概四十厘米。物理上的俯视。

"所以你就是那位新公主。"他的声音很好听,语气不好听。“看上去比我想象的更年轻。或者说,更小。”

露露莉亚抬头看着他。

“你是谁?”

"格雷沙姆。格雷沙姆·巴克斯特。"他微微欠了欠身。不是行礼,是在让她看清他袖口上的家族纹章。"巴克斯特家的长子。我父亲是。他停顿了一下。因为露露莉亚没在听。

"我对你是谁没什么兴趣。"露露莉亚把瓜汁的空杯子放到一旁的桌上,声音很平静。“我更想知道你走过来是为了什么。”

格雷沙姆的笑容僵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就恢复了。

"直截了当。好。"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稍微提高了半寸。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我父亲说,女皇新册封的这位公主有着不一般的血统。连册封仪式上的六十位贵族都没能摸清她的底细。”

周围的人开始往这边看。

"我今天来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格雷沙姆把右手从礼服的侧袋里抽出来,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一个很随意的姿态,但在场的每一个血族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挑战。

露露莉亚盯着那只手。完了。她心想。他是来找人打架的。我才打到LV2,你上来就PVP。

"你到底是公主。"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还是穿了裙子的普通人。”

大厅里的声音突然小了很多。像有人拧了音量旋钮。

露露莉亚看着他。然后偏过头,低声对安娜说了一句。

“他大概是哪个代数。”

“七代。边区的巴克斯特家。在议会有一个席位,但没有实权。”

“魔力水平?”

"在七代里算中上。但最大的问题。"安娜的声音沉了半度。“他参加过三届领地比武。全会。不是那种躲在父亲背后的人。露露酱,你可以拒绝。血族法律里,下级对公主的公然挑战可以被女皇驳回。”

“驳回了他就罢休吗。”

安娜沉默了一秒。

“不会。他会到处说你是假的。”

周围的贵族已经围成了一个大致的圈。中间是格雷沙姆,掌心朝上。对面是露露莉亚,身高只到他胸口,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的瓜汁杯。有人把手里的酒杯放在了桌上。有人回头偷看了一眼女皇的方向。

女皇没有动。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阻止。她就坐在那个位置上,黑礼服,黑长发,猩红的眼瞳看着大厅中央。像是在看一盘已经知道结局的棋。

懂了。露露莉亚心想。女皇不出手。行。那就打呗。反正穿越都穿了,也不差再多打一架。

她把空杯子放到安娜手里。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打?”

格雷沙姆笑出了声。“打到一方认输。或者打到女皇叫停。”

“用什么武器?”

“随你。我让你选。”

五个字。露露莉亚站在原地想了大概两秒。

她把手伸进腰间的束袋里。日记在指尖碰到它的那一瞬间微微发了一下热。不烫。温热。像在确认她的手在里面。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碰了一下。

哥。她在心里说。我有多少把握。

束袋里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一行极短的字浮上了封面的皮革。她不需要看。那行字是直接以某种她还不理解的方式出现在她意识里的。和那个声音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是一个句子。

一个画面。

月光。举起右手。血在掌心凝聚成刃。但这次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见月光下匕首形轮廓里那层暗红色的膜的纹理。和上次一模一样。一小勺。

懂了。她心想。一勺血。砍他。

她把手从束袋里抽出来。没有魔杖。没有树枝。没有血晶。没有武器。格雷沙姆的笑容变大了。

“你打算空手跟我打?”

露露莉亚张开右手。掌心朝上。闭上眼睛。

魔力源。胸口正中偏左。练了五天,从一块需要三分钟才能摸到的石头变成了一个按钮。她想,它就动。

暗红色的光从掌心凝聚。指甲盖大小,然后拉长。一秒。两秒。

她睁开眼睛。

掌心上方的空气里悬着一根暗红色的弧线。长度大约十五厘米。宽度不到两厘米。边缘是锯齿状的,和她记忆里月光下那根匕首一模一样。不稳定。边缘在微微闪烁,像电压不够的灯管。

但它是一道血刃。完整的。成型的。

她心里开始读秒。训练中最好成绩四秒,练的就是十厘米。这一根十五厘米出头。血刃越大魔力消耗越快。她估个三秒出头。三秒。够干什么。够在游戏里放一个小技能。

格雷沙姆的眼神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抬手。手腕内侧暗光闪过,一把血红色的魔力长剑出现在掌心里。长度超过一米。平滑、厚实、稳定,像真正的钢铁。

“七代血族的标准血凝武。长度一百一十厘米,可以切穿三厘米厚的钢板。”

他举剑指向她。剑尖距离她的鼻尖大约一米。

“你那个是什么。水果刀。”

周围有人笑了。

露露莉亚掌心的弧线暗了一下。三秒到了。它在消散的边缘晃了晃,锯齿开始褪色。她没低头看。只是把魔力源重新推了一下。弧线在掌心里重新凝固。锯齿重新长了出来。淡了半度,但长度没变。

第一次重凝。三秒也太短了吧。她心想。

格雷沙姆的笑容收了不到半秒。然后又恢复了。他不觉得"水果刀"能凝第二次意味着什么。

露露莉亚看着那根离自己鼻尖一米的剑尖。一米一的长剑。十五厘米的水果刀。尺寸差距大概跟讲台上的尺子和橡皮擦差不多。

“你知道血魔法的代价是什么吗。”

声音很轻。但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掌心那根弧线的颜色开始从暗红往深里沉。两秒。三秒。它在第三秒末尾散了。被动。她凝了太多次血刃,魔力源对这种重复动作的消耗已经有了记忆。她没动手指,但弧线在第四秒到来之前自己从掌心消失了。

格雷沙姆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继续说了下去。右手没动。掌心还是朝上。

“一滴愈合。一勺血刃。”

她说话的时候,那道暗红色的弧线重新从她的掌心里长了出来。不是她主动凝的。魔力源在她说话的节奏里自己跟上了。颜色比第一道深了一截。锯齿的间距更密了。

第二次重凝。好。自动续上了。她心想。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勺。"她把右手抬到胸口的高度。

周围的笑声停了。

他们不是在笑她的话。那根"水果刀"有问题了。边缘开始自行运动,锯齿在转,像一把微型电锯。颜色从暗红沉到近黑,黑色里透出一种极深的猩红,几乎不反射光。

我去。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四秒。血刃开始颤动。第三次重凝是她主动的。掌心闪了一下。弧线重新稳定。

格雷沙姆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个没有控制住的表情。

然后露露莉亚动了。

侧身一闪。格雷沙姆的长剑劈在她刚站的位置,石砖被切出三十厘米的剑痕。

妈呀。露露莉亚往右后方退了两步,裙摆绊了一下脚踝。差点摔倒。稳住了。高跟鞋真的是人类历史上最不适合战斗的发明。

掌心的血刃在闪避过程中散了。魔力源在脚踝受力时断了一瞬。第四次重凝。她没用半秒。

长剑又来了。从左侧横削。

她往下一蹲。真摔了。左手撑地,右手还举着那根小血刃。触地的瞬间魔力源又断了一次。第五次重凝。爬起来的时候掌心已经重新亮了。

格雷沙姆没有追。他在等她站起来。嘴角弯着,弧度不太像嘲笑。更像不太确定的计算。

“你的速度没有比我快多少。”

"我没说我快。"她拍掉裙子上的灰。右手举到眼前。血刃还在。锯齿在转。

掉地两次,重凝两次。每一次魔力源的响应都比上一次快。它在学习。

魔力源在发烫。不是透支的烫。是那种刚被激活、正在稳定运转的热度。像CPU刚跑起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掌心在迈步的同时闪了一下。第六次重凝。

格雷沙姆劈了一剑。

这次她没躲。把右手的小血刃往上一挡。

一大一小两道光撞在一起。

嘶。

像烧红的铁按在冰块上。格雷沙姆那一米一长的血凝长剑,在碰到十五厘米水果刀的一瞬间,被咬出了一个缺口。不是互相抵消。是咬。那根小血刃的锯齿在接触的瞬间切进了他的魔力,像拉链一样拉开了一条两厘米长的口子。

露露莉亚瞪大了眼睛。卧槽。还真能咬穿。

格雷沙姆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笑了。

他盯着剑上的缺口。盯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里出现了第三种表情。轻蔑没了,计算也没了。只剩愤怒。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公主。"露露莉亚举起血刃。第七次重凝。这次只用了不到半秒。

膝盖在发抖。小腿在抽筋。高跟鞋真的不适合战斗。银发散了大半,挡住了半张脸。但右手很稳。那根十五厘米的小血刃,很稳。

“穿着裙子的公主。”

格雷沙姆的剑再次举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了。双臂握剑,魔力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剑尖,整把长剑在空气中伸展了大约十五厘米,变成了一把接近一米二五的巨剑。

露露莉亚盯着那把一米二五的巨剑。好的。他开了大招。我现在是一管血,一个技能,装备栏里就一双高跟鞋。这怎么打。

然后一个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

“够了。”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女皇站了起来。她的黑色礼服在大厅的幽蓝灯光下几乎看不到任何褶皱。猩红色的眼眸从露露莉亚身上移到格雷沙姆身上,又从格雷沙姆移到周围的贵族身上。

"巴克斯特家的长子。你对公主的公然挑战,我本来该让禁卫军把你请出去。"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放在冰块上滑过来的。“但你没有伤到她。所以我不计较你的无礼。计较的是另一件事。”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两步。

“你刚才叫她什么。”

格雷沙姆的巨剑从手里消散了。他的脸色在幽蓝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露露莉亚注意到他把右手收到了背后。在藏什么。

“我问你。你叫她什么。”

"公主殿下。"格雷沙姆咬出了这四个字。

女皇在他面前停下。他的身高比她高出接近二十厘米。但没有人会觉得是他在俯视她。

“向新任公主殿下道歉。然后回到你的席位。今晚剩下的时间里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离开大厅的时候自己去找禁卫军登记禁闭。一天。算是对巴克斯特家的面子。”

格雷沙姆的脸部肌肉动了一下。然后他转向露露莉亚,欠身。这次是真的欠身,不是给她看袖扣。

“公主殿下。我失礼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大厅的侧门。步伐还是那种刻意节制的节奏,但颈后的皮肤上浮起了一层纹路。不是单纯的青色,是青黑相间,像电路过载时跳出来的不规则火花。安娜说过,高阶血族的魔力回路会在承受压力的时候浮到皮肤表面。青色只是压力。青黑交织才代表情绪已经咬进骨头里了。

青黑交错的纹路只闪了一秒就消失了。

露露莉亚盯着那个消失的纹路,心想:他气炸了。好。记住了。

女皇转向她。

“你呢。”

“什么。”

“有受伤吗。”

"没有。"膝盖蹭破了一点皮,小腿还在抖。但她没说。

女皇看了她两秒。然后从自己的左手指尖取下了一枚极细的银色戒指。没有宝石,没有花纹,只是一圈素银。她把它放在露露莉亚的掌心里。

“没有给你准备魔杖是我的失误。这根银戒是我年轻时用的。它无法传导强魔力,所以你用它不会炸到自己。但可以帮你在魔力控制生疏的状态下,把血刃的持续时间拉到接近一分钟。不用重凝。”

不用重凝。

一分钟。

她的舌头差点咬到自己。这什么装备。这什么SSR级别的道具。她在心里把自己刚才七次重凝的狼狈画面快进了一遍,然后看着掌心里那枚素银戒指。女皇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年轻时用的”。懂了。新手保护装备。以后可能要还的。

“你知道我一直在散。”

"你在七次重凝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快。最后一次已经不到半秒了。"女皇的声音很平,但眼角有某种极浅的弧度。“但战斗中半秒的空隙足够对手砍你三次。这个戒指帮你堵上那个空隙。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观察你的?从你第一天往训练室的墙上画圈开始。”

露露莉亚愣了一下。她知道。她一直在看。这个女皇真的全程开挂。

女皇转过身,走回了她的座位。

露露莉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银色戒指。很凉。但触感和她第一天碰到血晶的时候不一样。血晶是石头那种凉。这枚戒指的凉是流动的,像一条极细的冷水脉穿过她的指尖。

她把它戴在了右手食指上。尺寸不太对。她现在的食指太细了,戴上会滑。她把它移到了拇指上。刚合适。像一个为她留了十几年的装备槽,尺寸刚好。

安娜从侧边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新的瓜汁。

“你刚才的表现,大概让在场至少三分之一的人今晚睡不着觉。”

“格雷沙姆呢。”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他怎么跟父亲解释。自己用一米二的血凝长剑,被一个还没开始正式学魔法的公主拿水果刀咬了个缺口。”

露露莉亚喝了一口瓜汁。嗯。赢了。虽然过程狼狈得不行。被摔了一次还是两次。高跟鞋绊了好几次。血刃散了无数次。但结果是他剑上多了个缺口。她手上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在安娜没看着的角度,把右手拇指上那枚银戒转了一圈。

左手食指上的纱布在刚才的挡击里掉了下来。伤口已经愈合了。结痂的边缘还能摸到一条极细的凸起。

日记里的第一课。血刃。

持续了六十一次尝试。加上今晚的七次。六十八次。

四秒。够说一句话。不够打完一场战斗。今晚她重凝了七次。在说话的间隙。闪避的间隙。摔倒的间隙。挡击的前一刻。

她从第一天就用血。日记没给她不用血的选项。六十八次凝聚。从第一根两厘米到咬穿长剑。每一次都付了代价。

然后第六十九次。戴上戒指后。接近一分钟。中途不用重凝。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厅穹顶上的魔力灯。幽蓝色的光芒一层一层地叠在她的脸上。

三个星期前在高考考场上睡着的时候,她绝对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在血族皇城的宴会大厅里拿水果刀咬贵族的长剑。开什么玩笑。那个时候她在担心数学能不能考一百三。现在她在想下次再碰到格雷沙姆应该先打左边还是右边。

但这个展开好像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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