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之殇

作者:青木年轮 更新时间:2020/9/11 7:54:59 字数:8894

婚纱之殇

君临,我要穿白婚纱,最接近白云颜色的那种。

婳,走之前对我这样说。

但我却回了她:“ 妈,爱看红色的旗袍,最接近人心脏色泽的那种。”

雨下了一个星期,这在南方梅雨季很常见。这时候路面总是被一层微薄的雨幕笼罩,闷热潮湿,加剧了这个季节不舒适。妈妈的关节炎又犯了,我只好将她接到我住的有电梯的小区,婳就这样和我妈第一次见面了。

只准备了两人份早餐的婳,腼腆地向妈微笑,嘴上连说着抱歉。妈急忙说是我没提前打声招呼,该怪我。最后婳说着,阿姨,我饭量小您吃着就行。妈微笑着拉着她的手说,孩子别这样客气。于是两人便分着同一根油条,半碗豆浆。我只有在一旁看的份,但我们三个人都在微笑。这一刻,仿佛永恒。

 我们正吃着的时候全息手表突然弹出信息视窗:

基因编辑婴儿,与克隆人一样被列入基因工程禁止的领域。

基因编辑婴儿并没有因联合国与科学家的抵制就绝迹。新的基因代码被开发,超级载体的发现使基因被成功导入并翻译的概率达到百分之一百。以生殖为目的人类胚胎基因编辑,逾越科学和医学伦理道德底线。据悉,有一批违反国际法的产品(基因编辑婴儿)在我国流窜,请广大群众引起重视,并勇于举报。

 婳忽然呆住了,葱白的玉手按在红润嘴唇上,小嘴紧紧抿住。妈妈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问: “怎么啦。”婳这才回过神来,轻声说:“阿姨我没事,只是基因编辑婴儿不是几十年前就被禁止的东西吗,竟然让这样的人出来,不是很危险吗?”母亲微微点点头:“我这大半辈子都在反对改造人类的基因工程技术发展,国家明明说了禁止,还立了法,却还是禁止不了,我这大半辈子算是白忙活了。” 婳忽然把头向妈转去,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向她问道:“阿姨,您以前是做什么行业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妈妈虽然在忍耐,但还是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痛苦说道:“阿姨以前啊其实是科研机构研究院,但因为错误的制造了基因编辑婴儿,从研究院院退下来了,后来,我一直在反对,但当时.....”她忽然看向婳“阿姨以前,犯了许多错误,你们年轻人啊,还是要冷静判断再做出决定,不然.....”

母亲忽然捂住脸,晶莹的泪从指缝间滚落出,顺着手背上的皱纹,下落。

婳愕住了,怔怔地坐在那,但手还是下意识地轻抚上妈妈那被化学试剂污染而过早粗糙的手。抱歉地说道:“阿姨,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还有这样的过往,让您伤心了。”妈渐渐将心情平复,反手握住婳的白嫩小手,轻声说:“没事,那都是过去了,你别自责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妈看向婳的眼神,慈祥地就好像在看着亲身女儿,但妈以前的确是同我说过我有一个早夭的妹妹。

那天晚上,婳一改以往霸占我被子的习惯,紧紧抱住了我,将头轻轻抵在我胸前。夜晚雨幕落下,房间里只听得见两人的心跳。不一会儿,婳睡着了,兀地喃喃自语起来。

我依稀记得她轻声说的几句话,基因编辑婴儿是个错误的开始,但为什么也会是错误的结束呢.....阿姨真辛苦真伟大.....

最后是

君临,别离开我,我怕。

在这呼吸可触的距离里,我感觉到以往婳没有表露出的脆弱,在我心里她一直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

但这不算结束,她其实除脆弱外,还易折。

那件事发生了。

梅雨季节过去后,婳提出与我一起送母亲回家,说是和妈一见难忘,想同妈妈一起去我老家住几天,为此她特意向公司请了长假。在妈妈由白桦木建成的房子门前,家庭机器人向我们打招呼,并给我们拍了合照。然后,我回家继续工作。

这天早晨,我工作的软件公司的全息视窗一如既往地播放着当日新闻。但一杯咖啡的功夫,信息视窗一齐显露出红色指示灯,随后显示出了两张通缉照片。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是婳和妈妈,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就是在人群中也能第一眼认出的人。

但不待我回过神,公司内的服务机器人立即将我手脚束缚住把我押进了警局。

透明的高强度玻璃没有挡住我的视线,但确确实实将我与外界隔开。我们这座城市的警局是保证审讯过程绝对透明的,因而审讯的桌椅,手铐也皆为透明,审讯过程过往的行人都能看见。

坐在审讯桌对面的是一个脸上带有疤痕的中年警察,这真是罕见,激光武器统一配备的警察竟然会被传统的刀具割伤,而且如今的祛疤技术几乎可以清除所有割伤,除非。。。。。。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他突然厉声喝道:“你母亲私自收留违反国际法的产品(基因编辑人),并袭警逃走,说吧,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而且这个产品据我们了解与你是那种关系,你当真不知道?你这个行为也构成了包庇罪,如果你老实点交代你母亲与产品的行踪说不定可以少判几年罪。”

真是不可思议,她竟然说婳是产品!我的大脑迅速一片空白,怔怔地望向他。在我大脑思考的瞬间,一旁的人脸抓拍测谎仪器闪烁出绿光,证实了我震惊与困惑表情的真实性。但一旁的中年警察仍然将信将疑,这真不可思议!现在测谎仪的精确度几乎达到百分之百的水准,远超过人工。他这样的近乎迂腐的行为也更加让我不满。

我忍不住爆发了,站起身子,咬牙切齿,然后大声怒喝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是那种人,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事先没有了解,无可奉告”。

那果然是个暴脾气的警察,手上青筋虬龙似的凸起,猛地一拍桌子,高强度玻璃桌子几乎被他震裂,大吼道:“小兔崽子很狂啊,别给你脸不要脸,像你这种情况就应该直接关起来。”

不待我反驳,他便走了出去,随后,黑色信息视窗迅速弹出,将这里改造成监狱的样子,虽然成为了笼中困兽,但我坐在中间久久不能平息。

良久,屋子的寂静,婳与母亲的消失逐渐被我的意识感知。通过监狱视窗留下的透明窗口我看见街上的情侣,和睦一家三口。我似乎又回到了高中,大学那段独自一人生活的时间。那时父亲因为实验室事故去世,母亲在国外实验室被安排工作,我也没遇见婳,我一直独自一人生活。

我那时看着街上的美满场面,心中总充满了向往,但又有悲痛。如今再次遭遇那种情况,我意识到我所向往的痛苦的,不是简单的人的有无,而是那种拥有的状态,那种被关爱的状态,更是那种知晓自己在别人关心的状态:你不是孤独一人。我这种因关爱的缺失而结起的寒冰因婳的出现而悄然融化。现在,婳在外面远离了我,她带来的春景也随之溜走,寒冰会再结起吗?

好在信息局的人来了。

尽管如今在法律上每个人由于机器人的操作实现了绝对平等,但对于如我这样的特殊贡献者(信息视窗的实景模拟建设者),国家仍给予了足够的保护。不过,机器办事效率总归是比人呢要高得多,这才有了上面我被那个警察厉声呵斥的那一幕。

我走出这个房间时,看见那名警官被他的领导严厉教训着。尽管我的内心有一阵窃喜,但那名警官毕竟没有做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法律上看也不应该被训教。

我便上去制止:“算了吧,他也没什么错误。”

他的领导听到我的声音后先是停下训斥,然后转头急忙恭维的向我一笑:“是我对下属管教不严,王主任您受委屈了。”

突然,那一旁的警官抬起了头,用他那虎豹一样的眼神盯着我,压低声说:“你以为你的高高在上就能作威作福吗?”

尽管声音不大,但由于四周安静,这股不和谐的声音直刺耳膜。那名警官的领导高声喝道:“韩斌,你这个人还有没有教养?王主任大人不计小人过,到你这里变成了作威作福,快给他道歉。”

那名叫韩斌的警官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一旁的领导急忙向我道歉:“王主任,实在不好意思,以前这个韩斌是实验室研究员,因为亲手基因编辑过的产品出现问题,杀死了他的孩子、妻子,如今他只要是听到和基因编辑的产品有关的人都会异常暴躁,还望您原谅!”

我点了点头,算是表示了理解,毕竟我爸也是因实验室事故去世对于这点,多少有一些同理心。

随后这名警长,带我去了一间单独的隐蔽视窗空间,那里被布置成了典雅的中式居家风格(这也是我和婳最喜欢的)。坐在中间沙发上的老者是另一位信息视窗的缔造者,与我贡献相当,但我的身份更为保密,因而他更为出名,同时他也是我和婳的博士生导师。

很明显,警长对于他的恭维更多一点:“裘主任,王主任已经被我平安带来了要聊什么,你们随便,我先出去了。”

门被轻掩上,四周安静无声。

“小王啊,你这什么情况,不是我出面,你就要被刑事拘留了,你怎么弄的?”裘老责怪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看见我亦师亦友的裘堡主任,我心中的痛苦还是难以抑制的喷涌了出来,几乎是带着哭腔的说:“裘老,我不知道婳为什么会被他们说成是那样,当年我们都是您的博士生啊,怎么可能?”

老人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孩子,这是真的。童童她确实是那种身份。”

听见裘老的确认我顿时如遭雷击,双脚一阵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裘老忙把我扶起,安慰我说孩子:“童童我是保不住了,但是你,我告诉你,你母亲还和童童一起在外面逃跑着,如果你不愿意他们两个人都被抓住,你可以保住你母亲。”

“那婳呢?”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我问道。

老人叹了一口气:“童童那边,你只好和她断绝关系。”

“什么?”我惊愕的几乎难以相信这就是我读博时期最敬重的老人,这种话竟然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但无论是谁说这句话我都难以忍受,我厉声回答道:“不可能,我绝不会放弃她!”

听到我的话,裘老看向我的眼神立即严肃起来:“你知道和编辑婴儿以及相关者的惩罚吗,无论是谁,依据国际法,都要处以五年以上的罪行,基因编辑婴儿自己更要处以终身监禁,而且.....”他忽然凑近贴近我耳朵说:“为了提高基因编辑婴儿的成功率与数量,很多都是克隆的,克隆人会被判,死刑。”

当我的大脑还在体会这句话的含义时。裘老又接着说:“你母亲,当年从事的就是克隆方面的实验,你不是有一个早年夭折的妹妹吗,她的体细胞被提取,由你母亲亲手进行克隆的,如果我没猜错,以你母亲和童童一同逃亡的现状来看,童童很可能就是那批产品。”

我用惊愕的目光看向裘老,问道:“裘老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在做信息视窗技术之前,我也在那个实验室待过一段时间,和你母亲一样,我们那批科学家都犯了许多错,即使我们毁了很多很多东西,也难以弥补。”

沉默,再次从我们所处的房间升起,我无言可说,裘老也无言可问,我看向他,但他将头低下,不再与我对视。

忽然,身后的门被嘭的一声打开,那个叫韩斌的警官冲了进来,一把按住裘老的肩膀:“裘主任,还认识我吗?”

裘老先是一惊,随后定睛一看,眼眶微红了起来:“是,小韩吗?”

韩斌立马后退几步深鞠一躬:“裘主任,是我,好久没见,给您行礼了。”

裘老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快挺直身子吧,这都什么时代了,没想到还能看见当年的同事啊,不容易啊。”

韩斌挺直了身子,恭敬地看向裘老忽然又转身望向我问道:“这是王彬的孩子吗?”

裘老点点头说:“是啊,这就是当年救了我们这些幸存者的王彬的孩子,你这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关起来,我也很无奈啊。”

韩斌一惊,又向我一鞠躬用抱歉的口吻说道:“王主任,不好意识,我对我刚才的行为向您道歉!”

我急忙摆摆手说:“没事,没事,韩警官,您这礼我可受不起。”

韩斌抬起头将他宽且厚实的手掌放在我的肩头说:“这礼是给你爸爸的,没有他也没有现在的我。”

听他们谈起爸爸,我不自觉地眼睛湿润起来了。

爸爸,对我来说多么陌生又熟悉的词,他存在于我的童年,可在我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候,又找不到他的身影,这全都是那个叫去世的词语带来的隔阂。

我止住了眼泪的下落,哽咽地问道:“我爸爸当年和您,和裘老还有妈妈他们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请你们务必告诉我!”

裘老和韩斌都是身体一颤,似乎不愿谈论,一会儿后是韩斌先开口了:“小王啊,当年的事情,你妈妈之所以一直向你隐瞒是因为你的年龄还太小,如今你也到了我们当年的年纪了,我就把那件事告诉你吧!”

说完这话,他从我身旁穿过,将安全门锁死,又去控制面板将信息视窗的摄像功能屏蔽,然后裘老领着我们一起重新坐在沙发上。

韩斌开口了:“小王啊,其实我们一开始的实验是没有错的,因为抗生素等药品的滥用,细菌的变异率大大升高,而我们目前医疗所关注的免疫性行为,大多数是在免疫的第三道防线,但是第一道防线中口腔粘膜,喉部粘膜,鼻粘膜对于细菌和病毒的粘附作用却总是被大家忽视。因此,我们那批科学家一致认为第一道防线应该得到新的加强。这就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基因编辑技术。你的妹妹是最早一批接受编辑的婴儿,我们最早的实验样本都是那一批科学家让自己孩子去接受的。实验一开始很成功,这些孩子都能抵抗绝大部分已知传染病。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这些孩子的新陈代谢速度异常迅速,他们也迅速成长,但最后都因过快的新陈代谢使得细胞集体凋亡而最终至使心脏大脑坏死,机体生命活动停止,你的妹妹也不幸死去。但你母亲,她是真的坚强,她提出了克隆计划,即提高实验样本数量,来发现受损的编码区加以修复。接下来,人类历史上最快的人造人项目开始了,一万个胚胎被培养,结合了全新的子宫环境模拟仪器,一万个基因编辑的克隆婴儿诞生了,这些样本的体细胞来自于,上一个实验过程中存活时间最长的样本,即你的妹妹。”

疯狂但绝不是伟大,这是我头脑里冒出的第一想法。

忽略了我脸上惊愕的表情,韩斌继续说下去:“几乎和第一次实验一样,初期也很成功,但这次,因为基因的错乱,新的表现型出现了,人种中出现长有犬齿,攻击性极强的目标,更为难料的事发生了,在一万名样本中表现为男性特征的编辑人种出现了相残的行为,最初是一百名,接着上千,然后他们存活下来的品种,冲出了居住点,咬开了女性人种的居住点的铁门。我们科研人员本身就不善于体力,更何况,由于居住处极少,我们的妻子儿女以及女性科研人员都与女性编辑人种居住。屠杀开始了。女性居住地的编辑人种从四千八百人下降到五十人,死去的人里面还包含了部分家属。但我们驻站男性也是不敢贸然前进的,我们身上的武器,除了五只老式步枪外,只有两只双发制式激光手枪。而我们为了让他们有更强的保护能力对他们的基因编辑还包括了皮肤强化环节,因此它们的皮肤还有了一定抵御传统子弹的能力。我们这批活下来的人真得感谢你的父亲,在那样艰难的时间里,他把我们聚拢起来,主动向女性居住区发起了进攻。我们大约几十个人队伍,对面是上千个经过基因编辑后的怪物,但好在他们没有经过作战训练,激光武器的使用也更为有力,两枪,杀灭了五百的男性编辑人。我们有了时间冲进去,剩余的女性样本被救了出来,我们也把大部分家属救了出来。最后,我们用汽油罐点燃了实验室,然后开大巴冲了出来。”

“不过,只是到这的话,应该还没结束吧,你还没有提到我父亲的死。”我盯着他的眼睛。

“”对。”韩斌望向我眼睛逐渐湿润。

“小韩啊,后面的话还是我来说吧”一旁的裘老开口了,“在逃亡路上我们发现那些女性人种中也有了变异,而且她们的智慧远超男性样本。我们的武器被收缴了。但接着,她们的弑杀性才凸显出来,并且我们负责运载的车辆上几乎都有一定比例的变异女性人种,小韩的家属就是在这里被杀死的,许多的家属也是这样被杀死的。后来又是你父亲,他模仿女性编辑人种的声音并且乔装打扮成她们的样子,你父亲一直是那么英俊,勇敢。安排妥当后,你父亲成功地将她们引上另一辆车,随后,他把车开下了悬崖。”

裘老顿了顿,看了看我略微发红的眼眶,略微叹息,继续说下去:“那些没有变异的女性编辑人种大多数还是婴儿,为了安全,我们提议将她们隔离处理,但你母亲竭力反对,说这些都是她的孩子,不许我们报复。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将这些孩子保留下来,因为真的不能再死人了。我们去投案自首了。五年过后,一切似乎平静了,但我们发现那些经过基因编辑的婴儿不见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你的母亲害怕我们对那批产品下手就在我们进去之前,将她们秘密放走。但后来的消息你也知道,几起由基因编辑人引起的凶杀案彻底引发了国际对于基因编辑技术的愤怒,我们的事情虽然从未有具体的报道,但参与其中的科学家几乎被判了二十年以上的刑罚。但好在,我们认错态度都比较好,我们都不同程度上的受到了假释。特别是我和小韩因为能力的突出还为国家继续做了贡献。”

裘老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说:“ 所以,小王,为了你母亲着想,告诉我们童童的位置,好吗?”

我点了头。用了我在信息视窗技术上的特权,当场给他们定位到了婳和妈妈的位置。

然而,面向我而来的,没有我想要的暂且牺牲婳,随后与妈妈的团聚,连这都没有。第二天的新闻是这样的:据悉因为信息局裘堡主任与韩斌警员的通力合作,曾经参与制作克隆人与编辑人类实验的罪犯方轻灵与产品童婳,近日在某郊外小屋中被抓获,

详细报道如下。。。。。。

后面的话因为耳鸣被我忽略,我的眼睛在那一刻失去了光泽。

那是老师?

这是所谓的曾经的共事吗?      

那是所谓的救命恩情?

我对的起婳和妈妈吗?

正在我意识模糊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妈妈到了我的监狱里,跟我的第一个照面不是母子数十日未见而又重逢时的抱头痛哭。

而是,一耳光。

因为爸爸去世早的缘故,印象中这应该是妈妈第一次打我。但要是换做现在的我,应该百下,千下才够。

但看着我泛红的眼睛,妈妈还是克制住了,失神的在一旁坐下,含泪望向我问:“你,是不是碰见韩斌,和裘堡了?”我点点头,不敢看向妈妈。

妈妈安静地说:“唉,这也难怪,这也难怪。我们当年都被他们骗了!”

实验室故事的真实版本被母亲缓缓说出:“他们当年说的好啊,基因编辑,为了疾病,国际好不容易重视了基因编辑对传染病的抵抗作用,但这个叫裘堡和韩斌的有军方身份,为了军事需要,他们一意孤行,在基因表达载体里添加了提升肌肉与皮肤强度的基因,实验试中的狂暴也是他们错误测试造成的。最可气的莫过于你父亲的死,他是被这两个人害死的。”

“什么?”我后退了几步,一下子坐在了地板上。

“孩子,这就是我为什么同情你的原因了,你父亲也是一样,在逃亡路上发现了两名男性基因编辑人被人偷偷藏匿到车上,他本想将这两个样本赶下车去,但韩斌的手枪向他开火了,而那个裘堡,是负责善后的。到了警局,这两个人立刻摆出来军方高级干部身份坚决否认参与过实验研究,然后就在他们准备提供实验室详细资料时,孩子,可能我们一家对于信息管理有着天生的敏感,我也找到韩彬坐的那辆车上的监控录像,我用这段录像威胁,剩下的人才得到了足够的逃离时间。但,你知道吗,信息视窗的出现极大的提升了监控力度。我们无再也无法逃避了,之前的谋杀案,是那些男性编辑样本干的。”

“那婳所在的这一部分人呢?” 我问道。

“她们是无害的,因为她们是用你妹妹体细胞克隆出来的。”母亲再难忍住眼泪,哭了出来,我的眼神空洞了,自责,眩晕悔恨,涌上心头,疲惫也侵入了我,我昏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不出意外地在新闻里看见了婳要在明天要被处决的消息,但我打通了裘堡的电话,听到我的电话,他用嘲讽的语气问:“没了童童,你不是和你母亲再次团聚了吗,小王?” 

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回答道:“放了婳,你也许只会接受终身监狱的刑罚。” 听到我的威胁,他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怎么,监狱里你还能闹出什么花来?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你母亲的技术不过如此,你又能如何?”

我无言,的确,出于我身份的考虑,我不能真的用那串代码,因而我只能在外以技术员的身份出面,即使是在裘堡面前。但,婳,但,那个我最爱的人,她不能,离开我。

可是,这是国家战略的秘密。还有,即使我现在整理妈妈提供的信息,做成新闻格式也来不急了。

我还是选择了拼命,一晚上,十二小时,一定要赶上,一定,一定,一定!

但,也许真的来不急了。

我找到可用的控制面板就花了九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可能,只够我哭泣。但我还是机械式的整理裘堡与韩斌的犯罪资料,顺便调出来实验室当年事故视频,还有母亲提供的视频种子。

一定,一定,婳的生命,是充满美好的,一定是被赋予名字里的灿烂图景的,她怎么会倒在这?怎么会?

可时间,终是快过奔马

我,没赶上婳生命离开世界的速度,处决时间要到了。

我只来得及被警卫架着,去看她最后一眼。

在这座全息视窗构成的牢笼外,我亲手打造的牢笼里,我与婳再次相遇。我们只是望向彼此,沉默,无言。

婳蠕动着嘴唇:“君临,我要穿白婚纱,最接近白云颜色的那种。声音细微,但直刺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我回答她:“对不起,我只能找到你以前的红旗袍,而且,妈,爱看红色的旗袍,最接近人心脏色泽的那种,你更适合穿旗袍!”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另一处监狱,点了点:“好!”

然后我被警卫扣走,泪再也止不住奔涌。在我的小隔间里我找出了那件绣着牡丹,凤凰,深红打底的旗袍,是婳亲手做的,也是为婚礼准备的。

夜迅速的来,又过去。

清晨,产品要被清理了,和垃圾一起。

听说违反国际法的克隆人要被处理了,许多市民与记者前来围观,场面极为喧闹,我被扣在高温汽化锅炉旁边,无法动弹。

婳,出现了。

我忽然明白婳为何要穿白色婚纱,因为那件旗袍色泽真的是最接近心脏颜色的那种,它的惊艳,直击内心,我的心,几乎要碎了。

长期奔波的婳头发已来不及仔细梳理,但还是用簪子将头发盘起,几小撮栗色秀发垂于两鬓,如鸟翼的睫毛向上翘着,偶与刘海交错。因为接受过基因编辑的缘故,她的唇瓣不施胭脂,自带红润,劳累过度的脸颊显露出苍白,显示着凋零的美。金色与红色交相呼应的传统旗袍尽显端庄高贵,绣花布鞋将她玉般洁白的脚包住。

我看着这双玉足向我走来。

喧闹的人群霎时,鸦雀无声。等婳走到我面前时,人群忽然回过了神,小声的交流着。

这就是产品吗,怎么回事,这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

在这略微嘈杂的声音中婳开口了。

“君临,我不后悔爱上你。”

婳那经过基因编辑后更为温润,白如柔夷的小手轻抚上我已是泪流满面的脸,因为她的美,警卫惊呆在一旁也没有制止。

不许哭哦,这是我们的婚礼,我的新衣都换上了。婳又说。

我抬起头望向她黑色并隐约闪着泪光的眸子,拼命挣扎起来,“婳,我爱。。。。”不待我说完,她的红润嘴唇已贴上我沾着眼泪的双唇。

我也感受到了她的泪。 “君临你还有未来,我的爱只能是单方面的,为了你的未来请忘了我好吗?”

她转身走向炉口,在场人早已不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所有人都惊呆在哪,只有预设过时间的高温汽化炉亮起来红灯,一团火升起,婳融入了和她衣服一样艳红的火中。

我的双目彻底空洞了,身体好似陷入了无限的黑暗之中,昏了过去。

醒来后我我发现回到了我住的监狱,但我没有停歇,像猛兽似的工作起来,韩斌与裘堡这两个狰狞的面孔在我的修饰下愈发的令人作呕,最后加上了婳被处决的视频,她被我修饰成了我在大脑里想象了无数次的婚礼上的样子。

北京时间,八点。

全球信息同步发布,全球信息视窗频道被占用,每一个屏幕上都显示着韩斌和裘堡过往的狰狞面孔与犯罪事实,在这之后还有我所爱的婳那最后的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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