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离开考场，雨水将闷热一扫而尽，房顶下滴滴下落的雨水是它曾经来过的痕迹。江城漫步在兴奋的人群中，高考结束，他背上的没有重量的枷锁断开了，手机里弹出一个信息“江城，考完了吗?一起聚餐。”
发信息的人用一个可爱的兔子做头像，江城给他标了一个特别关注，但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会被对方看见，对方是黄钻会员。
过往那么多女同学，江城从来没有过想要用qq了解过，活着，对话就已经够累了，每日被朴素地唯物教导，无论是老师，手机，同学。模糊了解人的不同，大致明白什么是不可能的。
但是人生不能说没有期望，没有期盼，没有疑惑，她就这样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或许是一种勇敢吧。”江城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生敢于去坦率地用lolita的方式打扮自己，让人尴尬又想看。很多人都不自觉地去看她，像是群星中的月光。
江城问过他不讨厌这么特立独行吗?她就拍了下自己脑袋，把嘴几乎贴到他耳边说“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必须穿着它，直到奇迹降临。”
江城不知道她是在说笑还是认真地，他回去好好查了一下中二病，用科学的伦理知识测验她，但是都是徒劳地。她是正常的有知性的女生。
她带给江城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的声音又高亢又温柔，带着些许娃娃音，她的一切简简单单，比任何学生还要学生。只是会在休息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蹬桌子半摇板凳，小腿有点婴儿肥，脸上露出愉快表情和别的女生说笑。
江城第一次认真打量女生，第一次主动要别人qq，第一次和女生借各种东西，太多太多的第一次都交给她。夜深人静的时候，午夜梦醒，他感受到的去除欲望，不是思念，更多是疑惑。
疑惑她平平常常却一直年级前列，疑惑她无忧无虑好像生活顺水推舟，疑惑她为什么喜欢看那些科幻小说。
就像是“三体”，或是其他知名的科幻，他的确深受震撼，但很快不了了之，而她看的书总是写着一些无聊的形而上学的东西。
就像她问自己“江城，你认为我们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呢?”
江城对生活很多体会，但更多的体会是身边总有一些人要多一点体会。所以他追寻世间的道理都不够，人情世故都学不完，哪里有时间去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的确会无意识地去想一下这样的问题。
如果能和她一起，也许比很多女孩子都刺激。江城知道她通情达理，形体也不错，还有个聪明的脑瓜，他对她有疑惑，羡慕，甚至于嫉妒，但是如果得到她，她的更多保留的东西他都会知道。他的内心会有更多的趣味。
他就像是唯一一个发现宝藏的强盗，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据她。
所以江城知道自己不是少年，没有一帘幽梦，没有荡舟游湖，他不在乎她有过男友的消息，也不在乎她的品味。他仅仅想要解除疑惑。
“妈，我想买本小说绘。”江城走在北京大街上，大概离紫禁城有些距离，一些带着外地口音的人会不时遇到。
其中一对母子就在一个小摊位上纠结着买书的事情。
“你看看这里的孩子，个个都背着包，读书这么用功，你自己呢?什么都做不好，读书没见你这么积极。”
摊位的小女孩穿着制服，拿起一本小说绘放在小孩的怀里。“这位阿姨，这本书我送给这个小朋友了。”
小孩笑了一下，他妈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炸毛一样“你在干什么，给他这种书，你给他这种书她要是以为这种书有道理怎么办。你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不要坏孩子的未来吗。”
女生愣了一下，她的语气平静“您刚才不也是给他灌输错误的观点吗?”
妈妈没等女生说完，打断“我什么时候给他灌输错误观点。”
“北京的确存在着工作区，gdp区，但这里的小孩也是和全国一样的教育模式，并没有先人一步。这里的大人也是一样每日工作着。”
女孩顿了顿“或许你也知道这样的相同，却还是给孩子灌输着这样的思想，这样浮夸的差异。很多成人作家不就是利用你们灌输的观点，写着小孩被培养出来虚荣心的角色。我在这里从来没有见过恋爱小说里的少男，拥有大城市的不同际遇而怎样。也没有见过哪个学生仰慕自己的学长。所有人每天都是活着，冲动着，无所事事着，哪都一样。”
“那些向往大城市的情节就像是泡沫上的树木，存在着这样的情节，正是有无的证明，更是循环的体现。任何人不会说错的，但是有常识的人知道天天上天台憧憬富人区生活的人是没有的。”女孩下完结论，头也不回地走进店里。
书店是现代的装修风格，，没有空调，并不大。女孩并没有什么事做，她更多打扫一下，搬一些书，然后自己找一些书看。
“你现在看的书刚刚可被你骂惨了，姐妹。”
女孩回头，看到了带着笑意的江城。他笑的是那么纯粹，像是释放了某种压力，语气不像平时的沉重，带着一点点轻佻，更是直直地看着她眼睛。
“我们过去说。”女孩脸一红，推着江城离开还有几人人看书的地方。
两人来到杂物间，里面摆着一些杂志，女孩示意他坐在，自己也坐在一个位置上。
江城开口说“你说的太矛盾了，小孩子什么东西都会被影响，但只有那些真知的东西不会给他们虚假的感觉。那些浮夸主义，城市主义是没有源头的。”
女孩拿一旁的折纸打在他脑袋上，打断他的真知灼见“所以我们更应该在他们还能梦想的时候给他们梦想，因为快乐总是那么短暂，了解之后很快烟消云散，不是吗?”
江城沉默了一会，回应“对。”
这样谈论教育问题，像是一对正常的夫妇，江城有些高兴，他仔细地看着女孩的眼睛，但是那双眼睛却好像根本没有望向他。
女孩注意到他的目光，他闪过眼神看她制服“不要把我想象天天在干活，高三我基本没干过，都是爸妈在忙。”
江城接口说“我说经常路过这里没看到过你。”
接下来就是沉默，他们并不是特别熟，江城犹豫了，他并不是一个没话找话的人，他准备离开，以后有的是机会。
当他错目扫过地板，看到了一叠叠杂志和小说。那些书正是他在班级里看到的书架上的书。
他的脑海里已经没有女孩了，他尽量压制住激动的语气“这些书都是你的吗?”
女孩看过去，点点头“班上的书老师知道我家是开书店的，就让我帮帮忙。我把那些旧的书带到教室了。”
末了，她加了一句“很抠吧。”
江城点了点头，拿起最上面的那本书说“还行，能不能让我留在这里，我想找一些资料。”
“没问题。晚上聚餐我们一起去，我爸送我。”
“好的。”刚答应完，江城便有点尴尬，他立马接着说“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过去。”
女孩歪了歪头，回答一句“恩。”然后自己出去了，江城不知道她要去干嘛。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找到东西的来源。
当一本本的书翻阅起来的时候，他仿佛回到了教室，人声嘈嘈，现在他比原来平静了许多，一句句语言似乎恢复了本该有的意味。
对“努力不过是无事可做的人的避难所。”江城用右拳击打自己的左手。
看到“夏天就是吹拂着不可预期的风。”不知方位的风不知从何处吹进杂物间。
感受“这个世界需要无用的东西，什么都要有意义，你会感到窒息。”
江城越读越是感慨，他时而哭，时而笑，一开始翻得很快，到后来越来越慢。
他忘记了来时的目的，乘上不知名的飞艇，顺着耀眼的银河，他才八岁，对这个世界来说他还是个孩子。向前飞，向前飞，目的地永远在前方，永远在星河。
我们可以用数百页描写一个故事，但是只需要一段就可以书写死亡。知晓天空之蓝需要一辈子，远离这个世界只需要一瞬间。
“江城，我们可以走了。”略带活泼的声音从江城耳后传来。依然是那套标准的lolita式风格，甚至更加瑰丽，每一个花纹，每一条缎带，每一束颜色都在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美好。
声音的主人告诉他“我们两个等下去，我骑我爸的电骑，现在太堵了，你也不想迟到吧。”
她多了那么多温柔，像是穿上服装的她莫名充满了名为温柔的花。他根本无法拒绝，只能机械地搂着她，被她惊呼一声，两个人一路顺着北京拥堵的车流向前。
江城眼里都是霓虹的灯光，满耳尽是流水的车声，鼻头那刺鼻的味道它们存在第一次如此分明。他忘记了伦理忘记了道德，成了一个小孩，没有了思维。
他们就泛在北京的这座城里，在这里很多人忙忙碌碌寻找着心的归宿，日夜奔波只是为了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