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会在错误的时候,去做一些错误的事情。殊不知只有逃过接连的狂喜,才能躲过猛然的悲伤。
女孩在唐重手伸过来的时候抱住她过后一会单手拍打了他手一下“后背有个板子可以抓住。”
江城连忙将手放在后面的挡板上面,他刚想解释一下,但是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女孩贴心地补了一句“没事,很少坐电摩托会这样紧张,不要放在心上。”帮他缓解了一下尴尬。
江城嗯了一句,接着两人在沉默里驱车赶到了老师要求聚会的地点。
这次聚会不仅仅是吃个饭,更多是志愿的交接任务,所有的学生都被要求到来。
聚会订的地方远离了北京的闹市区,营业在了偏远的住宅区。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做了许多同学,为了避免起哄,女孩把车停到停车场,两人步行到饭店里去。
江城呢喃一句“真的不想来这种聚会。”
他的话很小声但是还是被女孩听到,女孩接着说“其实也没必要一定要来。志愿网上有很多资料。”
江城“可是我爸说以后工作说不定要老同学帮忙,让我还是来聚会一下。”
“其实没必要的,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人比过去更物质,而且真的有同学情这种东西吗?”
江城不知道怎么接口,女孩接着说“在人群中我们失去了本真的状态,趋向于好奇,闲聊,玩笑的方式去存在。真实进入我们本体的情感是很少的。”
江城很想反驳她,但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难道同学之间没有一点点情分吗?
他回忆起过去,放学总是找上几个朋友一起回去,吃饭也一起去,甚至上厕所也一起,他们之间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说不完的话题,但具体的话题是什么呢?江城努力回想,那是他们共同生活的证据,但是那些话题如同缥缈的云烟。
他只记得互相开玩笑,开玩笑,小小的置气,然后结束玩笑。然后又是同样的循环。
或许,她说的也对。看着灯火通明的饭店,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种不愿意到来的感觉。
一个好听的男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有的人说每个人心头都有一个小孩,因为人天生被抚养大,所有人都曾是小孩,所以所有人都会如同小孩一样,渴望被关注,渴望分享自己。”
在人群之中,我们总是有着这样的隐隐的冲动,直到我们了解其他人之后,冲动便会潜入意识,变成日复一日的好奇,疑惑,不解自己到底所处什么位置,不解生命的意义。”
江城和女孩回头,男声的主人有着一头齐肩长发,柔顺自然的披着。他面带一点笑意,又好像不在笑,因为他的眼神很冷。他长的很好看,他自己也精于打扮,长发,耳环,充满色彩的服装,将自己的帅气充分展现了出来。
女孩和江城都认识他,或者说即使那些次次考第一被老师次次宣传的学生更加走到他们脑海里的人只有他。
很多人从他这里学到了廉耻,他作为学长,公然和自己养父在体馆怒吼辩论,自爆委屈,以身作则让人明白了孝的意义。接下来不仅仅是隔几天就被老师要求回家思过,来到学校后也被同学孤立。
很多人认为他只有转校这一条路,他却摇身一变,成绩从第十左右直接牢牢把控第一,每次都甩第二名十分以上。
他的故事老师们认为太过极端,学校不再发布哪一届的成绩榜单,并且只给每个学生提供具体排名。
但是由于长年累月论资排辈,很多学生并不在乎自己的排名,而是有一种隐隐的渴望想知道和自己差不多努力的人的排名。
而整日无所事事的他每次都将自己的成绩贴在后面的黑板上,每一次都没有例外是第一名。
他的故事经过口口相传,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没有任何其他的例子更如他一样传播在学校当中。
女孩第一次见到唐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天然的直觉,自己似乎和对方认识。
唐重笑了一下,开口说“你们聊的非常好,高中结束到了大学更多的是自律,对人群有着充分的辩证认识是很好的事。”
这的确让江城受到了些许鼓舞,唐重的零分作文是完全架空逻辑的形式学,探讨学校和老师潜移默化影响学生正常思维的种种现象,被发表到网上的时候也被很多人批评,认为他高估了无社会经验的高中生的自我意识,完全是自我意淫。
但是因为他的学习能力,其他科目几乎全部满分,受到舆论影响,他最后被强制分配到了清华大学伦理系。
江城应承地点了点头。在唐重面前,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压力。
“这次我来是给你们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的。听不懂没关系,等下就明白了。”
唐重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自顾自地先走过他们走向饭店。女孩没有管江城,直接跟着唐重走了进去。
看着他俩出奇一致的步伐,江城感受到了一股怪异,他来不及多想,也匆匆跟了上去。
路过酒店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服务员拿着一杯酒,自饮自酌,看到江城看向他,他举起酒杯友好地一笑一饮而尽。他的眼神带着一点点的欣慰和惆怅,不像是个服务员。
进了聚会,几个相熟的朋友互相打几声招呼,无外乎于江少,江哥,江城。
几个人聊着成绩,班里学习好的互相开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弄着一些逗趣的称号。
这就是他们正常的生活,他曾经以为这样的生活有意义,后来又觉得毫无意义,现在即将离别,原本应该感伤青春易逝,光阴不再,他却没有一点点的感慨。
他就感觉每个人也许都没有戴面具,也许到了集体,世界会自动为他生成一张面具,这张面具得体且用心而且可以加入自己的材料,一些人加入了一些真实的情感,一些人加入了一些原始的冲动,一些人加入了一些生活的悲哀。他们无意识地互相对碰,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绝对的主角,一切对话可以毫无意义地被丢掉也可以登入高堂。江城现在做不到这些事,他只想找到女孩在哪。
也许找到她在哪里,他就可以平静起来。
“我去下厕所。”他问了一个女孩的朋友。
“二楼里面走。”
江城直接往一楼走去。饭店竖着一个屏风,尽头有一个走廊,他走近听到了衣服摩擦地声音,两个人轻言细语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也许这个时候空气里激荡着荷尔蒙的味道。
江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正是女孩的味道,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真的很想上厕所,所以自己可以直接走过去然后无视他们进入厕所,这样自己好歹还给女孩留下一个不在乎的好印象。
这个时候如果他需要动力,按照电视剧的故事应该找一个自己交心的朋友,他会各种犀利语言,然后自己会获得勇气。
不对,别人已经顺理成章了,这个时候不是自己应该和朋友干一箱啤酒,第二天上了新闻,某某地方几男子一夜干了数箱啤酒。
“我到底在无意义地想什么啊。”江城发现自己无意义得寻找这个世界应当的对应之法。却忘了自己内心的感受。
他不喜不悲,男人和女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也不对,为什么还是要用外在逻辑说服自己呢?
“学长,也许我们真的见过面。”他听到了女生不克制的声音。
唐重笑答“可是你从自己的记忆里面好好翻一翻,如果你能说出所以然,可以来找我。”
唐重说完走过拐角,看到了江城。给他打了声招呼。“没人用厕所了。”
“好的。”
接着女孩走了出来,看到江城不知怎么吓了一跳,但是摸了下脑袋又平静了“真是奇怪,我为什么要这样。”
江城看着她红晕的脸和身上完整的衣服,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不好的事实。
他直直打开厕所的大门,外界安静无比,但是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群人在等待着,他们焦急地等待事情的结果。
江城流下热泪,那群人正是他们学生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