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分之时,坤气下沉,分为东西南北四大部洲。
此后经不知年岁,造化千生,有人、妖、异种在四大洲上繁育,更有人求得修真长生之术,羽化而飞升。
然而即便是仙人和妖圣,也不敢踏足位于四大洲中间的“魔渊”。
魔渊周围,大地锈蚀海流紊乱,连指南针都失去方向,修真者经脉中的真气逆流,甚至未踏入就毙命。
倘若有命进入魔渊的内部,将看到幽深的层层“环形地壳”,如同倒指进地狱的阶梯。深渊一共三十三环,栖生着世间至浊之生物,绵延百里的剧毒植林,又有化骨的黑雾从最深处涌出,看不见底部的形貌。
一位金丹修士在第二层陨落时叹道:“世间清浊两分,魔渊便是创世时留下的大污点,不可涤荡之恶。”
……以上是世人对于“魔渊”的认知。
但是凡事总有“意外”。
五岁的时候,李凡卿被人“扔到了一层”。
那时他都还不记事,好像是和某个重要的人一同逃亡时,误打误撞的进到了魔渊。
他唯一带进来的,是一枚剑形玉佩。
万万没想到,魔渊此地,确实是修真者的禁地没错,毕竟是个连磁场和真气一并暴走的地方。
但对“普通人”却不是这样。魔渊的第一层栖息的只有变异的毒虫和猛兽,从第二层起便有超乎常理的怪物,凶险程度逐层而升。
代入另一个世界的逻辑,仔细想想……魔渊不就是个难度陡峭的地下城副本吗?当然普通人连接近都做不到,更别提攻略它了。
李凡卿是个例外,年仅五岁的他侥幸活了下来,开始往深处迈进。若问为什么不出去——因为看到魔渊周边的各种废墟,他还以为里面才是出路。
择邻而处之。人类世界中有孩童被狼群抚养长大,居然能在草原上奔袭啸月。李凡卿也差不多,就结论而言,从五岁到十五岁,他在魔渊中度过了整整十年,是人生中获取经验值和世界观最快的一段时期……
第一年时,李凡卿熟练掌握了在一层分辨无毒生物并去掉头就可以吃的技能。
两年后,和异兽搏斗时李凡卿感受到了经脉中的第一股“真气”——那是一股纯黑色,甚至比魔渊深处的雾气还要凝重的能量。
三年后,李凡卿进入第四层。
见到了群居于此的地底半脑哥布林部落,该物种只有左半球大脑,有热情接待客人的习俗,之后会伺机吃掉高智力客人的脑髓。
——当然啦,八岁的李凡卿天生是个很善良的人,或者说人性本善,当时他心怀希望的问那只正在绑着自己的哥布林酋长:
“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叽里咕噜,咕噜叽里。“ (从鼻腔里舀脑髓吧!)
黑气溢出,绳索腐蚀断裂。李凡卿很悲伤的把整个部落杀光了。
五年后。进入第二十层。
绵延数十公里的腐肉将地表完全包裹,血管和腺体喷吐着潮湿的酸气。李凡卿站在血肉都市的正中央,满怀希望的问一颗巨大眼球:“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璇烽棶浼侀箙鎴戝幓! ”(内脏震动发出的低频率巨大声响)
盘踞地底的血肉之城被幽黑的“真气”切割成无数碎末。
现在是第十年。
少年站在第三十三层中心。
“我们能交个朋友吗?我真的太难了,整整十年都没有一个能说话的家伙啊!哪怕是让我练习下搭讪也好,能交个朋友吗?”
“¥&……%¥#%……&……”
“真可惜。”
对话发生的五分钟后。
第三十三层,最底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魔渊最底层只有一方球场的大小。渊壁上挂着万余枚头骨,头骨们的主人并非人类,或长角或生畸,都是“上层”的扭曲生物被杀死后剥出的。
它们无一不被精心打磨过,一缕头皮也不剩,又被其妙的力量压成蛋壳那么大——密密麻麻嵌在环形的墙壁上。
收集这些头骨的“存在”,是曾经的魔渊之主。
但回答那个问题之后,它已经不存在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站着一个长发至腰,面貌如女孩般清秀的十五岁少年,少年在世间至浊之地修炼出了“真气”,那大概是比最邪恶的魔修还纯粹的“魔气”。
在魔渊度过了十年,他还保持着作为“人”的本心,简直不可思议。
少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修为,少年不想打架,只想交个朋友。但他斜立在那儿,地下喷薄的死雾和身上的挚黑色气焰交缠到一起,就像狂草的墨迹一般,顺着腐烂血迹和嶙峋渊壁飘摇而上,让整个魔渊的生物战栗。
这一刻李凡卿成了新的魔渊之主,但等到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的的事了。
现在李凡卿忽然发现一个事情。
「诶,最底端是死胡同……?」
「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应该往外面走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