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果然还是应当相信自己的预感来着……
情况,很不好——
“所以,这就是你刚才所做的一切?”
在耳畔响起并唤醒我的,是感觉再熟悉不过了但又隐隐有点陌生的嗓音。
啊……会在这种地方跟我说话的,除了【神离】,也只有她了。
我已经进入下一个环节了吗?
——记忆模糊。
甚至连抬起眼皮、澄清视野都用掉了我浑身上下大半的力气。
我刚才,是怎么了来着……
想不起来了。
能回想起来的最后那么一点记忆还只停留在我重返初始场景并发现【神离】还在“熟睡”之后自己决定先行一步的时候。
所以,这是……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当我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事物时,呈现在我眼里的竟然是一个上下颠倒的空间。
——不,是我正在被倒吊着,是我反过来了。
因为我的双手现在正直直伸过头顶,而且是以很自然的方式。
我用力弯身,看到了将我倒置的那两条机械臂。
应该是梦境恰好没有将脑部充血的恶心感给模拟出来。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来着?
我都干了什么?以及,还被人干了什么?
完蛋了,在这种状况下,我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就能那个讨厌得不行的后遗症也启动不了。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知道……
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空虚感了。
——比之脑部充血还要恶心。
“与其自己一个在那边被倒吊这还要想些有的没的,我建议你不如直接开口问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恳求我大发慈悲将你放下来。这样就远不会浪费一分一毫的宝贵时间。”
我的注意力终于被牵引回来了。
在我面前说着话的,是一名身着传统的实验室白大褂、脑后竖着高马尾、身段轻盈的年轻女性。她正双手插在衣袋里,一脸性冷淡的神采。
她的额头上还保留着学生时代里的犹如帘子一样的齐刘海。
“你这个人,还是那样很没有礼貌,见到别人不好好说话就算了,还在那儿胡思乱想——‘性冷淡’是什么意思啊?你这个没礼貌的臭小子!”
还没等我出言辩解,她就狠狠地对我的肚子踹上了一脚。
随之我如同破布一样前后摇荡起来。
“疼吗?应该不会疼。在这里只会告诉你有‘疼痛’这个概念产生了,但你的意识中应该体会不到疼痛的实感。”
脑袋,好晕……
不过我怎么连基本的叫唤声都堵在嗓子眼里了。
“这算是给你一个小教训。人做了错事,就该挨罚。何况还是思想上的错事,就更应该收到惩戒。对此你应该不会有所怨言吧?孟哲止。”
长大后的“言小芝”一边自说自话又一边转过身,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不是——你先等一下!”
我终于能发出声音了,谢天谢地。
“啊呀?有何贵干?”
跟之前性格品行完全不一样的言小芝停住了脚步,微微仰身,回头看过来。
“至少……先将我放下来吧。这样说话……虽然没什么影响,但还是很不方便说话啊。”
“你先求我。”
她冷冷地,回了我一句,将头扭了回去。
旋即,她整个身子转向这边了,脸上的神色换了一种意味。
根本令人捉不到头脑的展开。
这有什么前因后果之类的线索吗……该死的,脑子完全运转不起来,是“言小芝”对我用了权限吗?可她本身只是梦境的主人而已,能影响的只有梦境里的现象与环境,我应该不算在可影响范围内的才对啊。
“喂,你提了要求,我提了条件,你就放着不管了吗?跟别人说话时还一边东想西想,你这个坏毛病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改掉?”
我感觉自己现在完全呆滞了。
我正双眼呆滞地看向她那边。
不过,还是能捕捉到一些细节来推敲线索……
比如,从我“醒”过来开始,对面这个成年版本的“言小芝”就一直掌握着事态进程的主动权,且不说那些带有攻击性意味的冷言冷语,她还能“知道”我的所思与所想……就像是启动了“阅读”之后的我。
她现在正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是的,就是你想的这样——这个场景里的这个版本的‘我’,就是接受了‘亚里士多德’的我。当然,只是借由梦境而随意赋予的能力,虽说是完全版本的‘亚里士多德’,但也只是虚构的现象。”
她又一次“读”到了我的心思,还好,这次没有恶意嘲讽,倒是给我解疑了。
“毕竟你是那种没有特别能力就完全做不了任何事的蠢蛋啊。我要是还不施舍点情报与信息给你,你那可怜的脑袋还有被迫加班就实在太可怜了。”
尽管心生不满,但我也只能以沉默示作抗议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接着她好像终于解完闷一样,抿着嘴角,以掸灰的姿势拍了拍手。
机械运作的细小噪声随之响起,我被放下来了。
当然,我还是不免以头着地的方式被放下来,理所应当地挨了一下狠的。
不能体会到“疼痛”的实感,真是帮大忙了啊,这个梦境世界。
我连忙从地板上爬起,没敢乱嚼舌头,随便打量了一下周围。
在眼下这种境况里,我要是还是之前那般轻佻,那可注定要命了。
这里似乎是一间大型实验室,房间风格与事务局的那个地下室有点相似,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地方。
不管怎样,现在首先能确定的,就是我成功进入“言小芝”另一面的梦境里了。
之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前这位“言小芝”,是我们那时分开之后,这三年来我并不知情的言小芝。
是父母一同离世之后,成为真正意义上“一个人”的言小芝。
当我将目光再次锁定在她身上时,成年版本的言小芝正将嘴角往旁一撇。
看样子是又知道我刚才的想法了吗?
但这次她似乎并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对不起。”
“啊?”
她装模作样地表露疑惑。
“我确实会想些没有分寸的事。所以,该道歉的时候,我还是会好好道歉的。”
“哼,随便你了。”
那么,接下来的话……
“不好意思……”
“你不用假模假样,就一般时候的样子吧。你自然些……我也看得舒服。”
“那好吧。”我也只能点头同意了,“你刚才说……你是接受了‘亚里士多德’的你?”
”很难理解吗?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就行了。就算是自己心里有判断了想确认一下,也没必要口头上重复一次。没错,是那样,就是那样。”
连我这点小心思都知道了,这就是与“什么都知道”的人对话时的触感吗……但她还要特意表达出来自己是“什么都知道”的,性格也挺恶劣了啊。
难不成,是通病?
“谁跟你一个德行啊?少自恋了,你个臭小子!”
“那就别什么都讲出来了啊,体谅一下目前是正常人的我,行不行?”
“啊哈?你现在有对我指摘的立场吗?”
好吧,确实没有。
我简单思索一下后,肯定了她。
在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面前,无知者是没有主动权的,不然,就是愚昧者的狂妄了。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言小芝小姐,现在,能劳烦您向我解释一下现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