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你呀。这位小姐是……”
成功制止我们再在校门口纠缠不清下去的这名中年女子,一身白衣窄裤,打扮得十分保守,半皱着眉宇,浑似一只才缓缓睡醒的老猫。
这一副不喜的面色,和古板的气质,倒还挺契合义务制学校这种地方。
——原始,老套,又乏味。
说实话,我还是不太明白世界重建之后的政府为什么会保留这种能将大规模集中在一起的线下机构,不管以现在的社会形式,还是城市结构来讲,这种老旧的设施应该早已被淘汰掉了才对。
现在人们所依赖与所活动着的场所,几乎都是小规模而多单位——因为赛博人的投入使用无疑大幅度缩减了人工需求,再加上公共信息平台的成熟与稳定,所以线下开展的活动已经很少存在类似于义务制学校这种集中式生活的形式了。
不过,在这种环境里生活过一段时日,也不算是坏事,其中到底还是保留了人类原始的社会交际模式。
而此时此刻站在我和言小芝面前的这位妇人则是——
“啊哈,好久不见了,徐老师。您现在还在负责学校的校舍管理吗?”
言小芝倒是抢在我之前先踏出了一步。
“啊,你是……你是那个——”
“是呀,是我。”
这两名女子好像在一瞬间就读懂了彼此的暗示,都是一副恍然醒悟的样子,言小芝今早果然是有备而来。
我刻意咳嗽了一声。
仍留在学校里工作的中年妇女总算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这边。
“孟哲止,对吧?你才离开学校不久,这次是有什么事吗?”
“能帮忙解释一下吗?”
言小芝也朝向了我。
“我今天早些时候就联络了老师,因为我需要来学校这边调查一些事情,而事出紧急,所以约在了这时候见面。”
“刚才见你在公共平台上发给我的联络信息,我还第一时间吓了一跳——你现在竟然在为事务局工作。”
“世事难料啊。我也没料到能有这种机会。今天过来麻烦徐老师,也还请见谅。毕竟算是公务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突然。”
来回客套完后,我讪讪地勾动嘴角,不经意往言小芝那边看了一眼。
她好像对我们的这一段对话根本就漠不关心,一个人在一旁侧着脑袋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不必要”的点子。
接着,我与这名早在我入学前就已经负责管理校舍的老师谈到了今天的正题。
“既然是来自事务局的请求,我也应当尽力配合。”
“多谢了。”
“孟哲止,这就是你今天到这来的目的吗?”
就在我们将要边洽谈事宜边进入学校之际,言小芝突然插入进话题里。
“是啊。”
“那正好,我也一样。”
看来她今天是不会轻易罢休了。
不过,令我心生疑惑的是,作为学校那一方的徐老师竟然对言小芝的言行没有半点质疑。
而且从之前她说的话来看,她好像是早就知道了我今天的一系列行动。
“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要抓着我不放。”
“哼,现在就别说那么多了,我们可以将正事办理完后再慢慢谈谈。”
“你是不是故意要来找我麻烦的啊?如果是关于这几天都事,我现在就可以给你道歉,不过不要再妨碍我了,行吗?”
“放心好了,不会妨碍你的。”
我盯着她那双正值意气风发的眼眸。她倒是毫无惧色,一点都不慌张。
“算了……但愿如此吧。”
“不过,在此之前,你愿意告诉我你今天到底想调查些什么吗?”
“这个的话……”
我下意识地迟疑住了。不过徐老师那边好像已经等候不了,出声提醒了我们。
“我能提供给你的时间不多,还是抓紧吧。”
我对着言小芝耸了耸肩。而她则是忽然变了脸,一副不满地对我哼了一声。
至于原因的话……我之所以会在离开那家研究所的第二天向我们曾经所在的生活场所要求进行调查工作,是因为我在韩教授给我的课题计划中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信息。
并且那个男人也对我透露了,曹沫然当初是拿着一份数据资料前去向研究所谋划合作。
由于我脑内的“亚里士多德”只能知道事实的发生,而不能剖析出其中的关联,所以我早在之前知道曹沫然有所行动时,也无法辨别她的目的所在。
如今就算接触到了比之当时更加清晰与全面的线索信息,但自从进入过一次言小芝的“梦境”之后,“亚里士多德”这几天就完全没有动静了,我也失去了一份用于探索与分析的工具。
我也只好自己切身投入进来了。
首先,我要调查清楚曹沫然当时是以怎样的方式收集了哪些方面的数据,以此作为可以提供给他们用来实施课题计划的资料。
虽然我的理性告诉我,昨天与【浮游】汇报完之后,这件事就应该与我无关了——后续的事宜自然由事务局进行处理,我也不用知道所谓“背后的故事”,但是,昨天曹沫然沉睡中的那张面容扔在我的心中悬起而久久不能落下。
可能,这件事确实还没有到达可以结束的地方。
我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坏预感,所以,只能行动起来了。
不管怎样,总得先弄明白已经发生了什么,光靠昨天在研究所里听到的一面之词,还不足以解决这一问题。
我和言小芝跟在徐老师身后,走进了这所我已经在其中度过了十二年岁月的义务制学校。
尽管我才毕业才离开这里不久,恍然间,竟然产生了已经相隔太长时日仿佛已经是物非人非的体感。
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曾经在这里获得的回忆,无疑都是无法磨灭的存在,就算我现在身负“亚里士多德”的后遗症,还是不能逃脱这份牵连。
“这是我们校舍各个教室与房间近三年的监控影像,还有这是近三年的使用记录,另外那些是……”
徐老师逐一将自己权限内可以提供的资料交付与我,我一时间有点接收不过来,只好叫言小芝分担了一些。
“反正,你们事务局想要调查什么,我是无权过问了。不过这不代表,学校内部会纵容你们这些动作。所以,还是赶快处理完吧,我能提供的帮助也只是到此为止了。”
“已经很感谢了。”
徐老师点了点头后,就离开了房间,剩下我与言小芝大眼瞪小眼。
“说吧,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要来学校这件事?而且,你也一定知道,我会想要调查这些资料。”
“虚张声势对我可没用啊,孟哲止,你还是先赶快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好了。”
言小芝微微一笑,低下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