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上帝的话,那我一定是属于被上帝遗弃的那一群人中的其中一个吧。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去想,也许我死了这些人才会真正的开心,也正因为如此我对他人产生期待的能力和大部分的正面情感大概都在这个时期丧失掉了。
在夜晚的时候只能等待时间的流逝,因为如此,我把时钟挂在了我的床对面,这样的话我平时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痛苦越大,时间的步伐就走得越缓慢,就因为夜晚短暂的原因,在这四个季节之中,非要选一个出来的话,我可能喜欢夏天多一点。
到了黎明,呼吸稍微变得轻松,可以睡着了,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我都会梦想着会有一个人出现,会给我带来救赎。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我就会从梦中醒来,回归到悲惨的现实。
拜此所赐,长期在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的情况下我变得严重睡眠不足,白天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脑袋隐隐作痛,视野模糊,所有的声响都仿佛隔着一道障壁一般。在蒙了一层淡淡雾霭的朦胧世界里,只有痛苦和空想才是现实。
随着年龄的增长,呼吸困难的症状得以改善,病情的重心渐渐从哮喘转变成了心理,虽然没什么环境的影响,但是我变得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没有安全感,甚至在明知道周围并没有人的时候我都会高度警惕,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印象中有一次放学回来,灰沉沉的天空下着小雪,我伸出手接住,然后在我往手心看去的时候,雪花已经变成了雪水,消失不见。
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
就在到回家之后看到她,我的监护人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坐在客厅里面,面前一是小包白色的粉末,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毒品。她也看到了我,然后她拿起一直放在家里的警棍三两下的就把我打倒在地。
忘了她打了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在我被打得鼻青脸肿之后她拿出放在冰柜里面的一袋子冰块倒在洗手盆里面,然后在把水注满,再之后她一手揪住我头发往她的方向一扯,然后把我的头按在冰水里面消肿,然后把我的头提起来,强迫我看着她。
「如果你敢让别人知道我对你动手了,你知道后果的。」
此时此刻她的表情让我直打冷颤,恐惧甚至都让我忘掉了脸上的疼痛。
然后把我扔出了房子,自始自终,那个男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又是一个雨天,阴暗的天空,命运再一次发出了它的嘲笑。
我的性格开始变得孤僻,不愿与人交流,变得对一切卑躬屈膝,一开学我就求着老师把我安排到了教室的角落。
我没有朋友,甚至因为哮喘的原因不能长途跋涉和强烈运动,我缺席了班级上的一切团体活动。
在学校里没有一个好的回忆,特别是在当地公立小学的时候,我是一个非常悲惨的生物。
当时的我有弓着腰走路的习惯,想要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点,没有那么难受的话一般都会选择这种走路方式,于是这种走路方式在班上的某些男孩子,嘲笑,模仿,我暗中警戒自己不能这样走路了,然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纠正之后,我还是习惯弓着腰走路,因为也就这样可以让自己轻松一点。
班上一开始其实还是有几个同学会过问一下我的身体情况的,这些人一开始会亲切的配合我,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会对我的神经质感到厌烦,继而讨厌,总之最后我都会成为孤身一人。
为了不让的情绪亢奋起来,我几乎只要感觉到自己要发作的时候就往保健室跑,这样就能不在教室里出丑。
情况一直持续到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那一次在教室的重度发作。
那一天是仍是像往常一样的下课时间。
要好的男同学聊着昨天电视里的内容,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感兴趣,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两个男孩子走廊自由的奔跑着,脸上没有痛苦,身上没有伤害,心灵像此刻的天空一样澄澈透明。
微风吹起窗帘,夏日的阳光照射进来,这世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和谐,温暖。
教室里又回响起了我咳嗽的声音,呼吸又开始难受,抬头望去,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滤镜,灰白一片,没有一点点色彩。
同学们纷纷停下来看着我,仿佛在讨论着什么。
我不去在意别人的眼光从抽屉拿出吸入器用力吸了几口,窒息的感觉得以缓解,抬头的时候和一个男同学对上了目光。
我下意识的躲闪。
看着我像护身符一样随身携带着吸入器,一个男生说了些玩笑话。这便是契机。虽然无视他就好了,不过他的说法实在太过分,所以我就忍不住还嘴了。没想到会被反击的男生很困惑,很生气。然后为了表明自己的愤怒,从我手中夺走吸入器,从教室的窗户扔了出去。
我陷入了恐慌。刚要跑去拿吸入器,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发作。
那一天的事,即便是现在也会梦见。
同学的反应大体上和预想的一样。他们没有把我当成同情或庇护的对象,而是把发作的我当做是滑稽且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从那以后,我几乎不在教室里露脸。小学生活剩下的两年多,我都是在保健室的床上度过。
但即便是保健室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几乎每天都是来逃课和巴结老师的人,这让本就有点社会恐惧症的我始终和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这两年多的时间也有病情严重的时候,也去住过几次院,在快要毕业的时候的那次住院,我认识了这辈子的第一个朋友。
那一天天气晴朗,因为住院的时候我专门选了一个窗边的位置,我推开窗户,清风拂面,显得十分的温暖,上一次闻到这么清新的空气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吧,往下面的花园望去,几个小孩在花园里面捉迷藏。
但,这样美丽的世界在我眼中依然只剩黑白。
病房中响起来敲门的声音,我去开了门,门外站这一个大人和小孩。
「大姐姐好!」
叫我姐姐的这个女孩叫江户纯,是一个天使般的小孩子。
她算是我人生中第一个会关心我的人,因为她的出现,我的世界才有了一点点的色彩。
因为她是和父母一起来的,所以只有白天会来,晚上的时候这个病房里面又会只剩我一个人,每天她来的时候总会给我带一点零食,一开始我没有要,但是拒绝了她会变得超级不开心,久而久之我于心不忍就收下了。
后来也会和她做一些小游戏,一起去楼下的花园里面玩捉迷藏,一起去天台上面晒太阳谈心,偶尔会和她偷偷溜出医院去玩。那段时间可以大概是生来十二年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吧。
但人生又总是戏剧性的。
那一天又是雨天,我的监护人也没有出现,学校那边也没有发生什么事,纯酱今天也没有按时出现,因为之前有听说她准备要出院了,所以她大概是去办理出院手续了吧。
我写好了手中的打算给纯的一封信,然后把它折成心形,然后往医院办理出院手续的总台走去,然后在路过急救室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是阿姨的哭声,是纯酱她妈妈的哭声,我站在门口向里面望去,在灰白的病房里面站着四五个医生,纯酱平稳地躺在偌大的病床上面,挂在床头的心电图机也已经成了一条直线,纯酱的妈妈跪倒在地上一直哭。
窗外的雨一直下,明明还是白天却感觉比晚上还要黑暗。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回过头来就一直跑一直跑,窗外的雨滴的倒映在我的身上,走廊空无一人,回荡着我的喘气声和脚步声。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跑到了天台,雨停了,天台的地板上还残留着一滩滩水,我走到天台边缘,跪下一直哭,夕阳照射我的脸上,泪水在不住的流,一阵风吹过,把我手中折成心形的信吹走了,我下意识地如追,结果被铁丝网挡了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飞走,就像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纯离去一样。
现在回想的话,如果没有那个铁丝网我大概就直接跳下去了吧。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我也不知道……
老天爷总是不公平的,好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也正因为这样,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和别人成为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