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自何府那气派的牌匾下走出,径直从繁华的街市走过,一路快步直走城门。
城门的守兵看着走来的老人正要高声呵斥,旁边的老兵赶忙拉住他说道:
“喂,新来的,你这浑小子不要你这条浑命了?那位可是何府大管家。”
守兵闻言立马头冒冷汗,笑着从背后摸出十个行币朝着刚提醒他的老兵递过去。
老兵默不作声的伸手将那几个行币揣入自己裤兜里面。
眨眨眼的功夫,老人已经迈着小步走到了这里,两个守兵谁也不说话,打开城门放行。
老人走在霜叶林之中
一路走
迈着小步子
虽是正夏
但霜叶林却一直是寒气深重之地
晨起,霜叶上的露珠时不时还会砸在老者的老布袄子上。
唧啾
麻雀儿的一声叫,唤停了老人的步子
眼前,一处小庭院
隔着好远便能一眼看见庭中那盛开的樱树
庭院周边是褴褛的破栅栏,还有旁边长的异常好的红霜树,霜叶格外红。
虽然霜叶本就好活,但这几株看来是有人格外花了些功夫。
推开了那两片不能称之为门的几片木片
老人进到庭院里面
四处打量
这樱花煞是开的漂亮
一颗盘扎卧龙的树干展现在眼前,让人眼前一亮。
这颗霞樱就那么在眼前驻足着
也不知多少年岁,但看着就,许久了,很久、很久了……
再来看这颗霞樱
树皮暗栗褐色,光滑而有光泽,具横纹,花瓣两面光滑,边缘呈微白,中间呈粉色。
一朵朵落樱随风飘散,落在庭院的地上。
黄土地上密密麻麻铺遍着樱花瓣
院中还有二三捆劈好的柴,一旁有一个树桩斧子立在上面,想必这就是屋主人劈柴的地方吧,一旁还有一坎水井,木桶就在一旁靠着 里面还有半桶的水。
一路略过中庭,老人小步走到了木屋子前面,轻轻敲了敲门,朝里面喊到
“大公子,您今日可是要去订婚的,虽然是差强人意的婚事,但您还是未免要放到眼里些,不然到时候老爷和李家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老奴现在来接大公子您回家了,放心,奴才未带马匹,届时低调进城,定不引起轰动。”
说完这话,老人又开始打量起这屋子了
这屋子,不简单,哪怕是未过门进到屋里头,也能感觉到每根木头上散发的凉意。
但就单单房门牌匾上写的
举 世 无 双!
四个墨意盎然的大字,但字好不单单是好,字上面蕴含的剑意是非凡的,哪怕寻常人看上一眼也会感觉如芒在刺。
屋子里
和门外的气势恢宏不一样
屋内的装饰反而很朴素
金丝木的地板,很干净,不带一丝灰尘。
竹窗子外头
透进来的一束暖阳照在木地板上面
屋子里面没有金银斑驳的家具
只有上了年纪的老木做的书柜和书桌
和用藤条做出成的椅子
以及桌子上那盏燃的只剩下蜡尾的白色蜡烛,和那张仅仅只是足够躺下一个人的小床。
何谋是做木工的,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他做的。
到不是有什么别的
主要是自己平日不问家里要钱
也从未出去做工作,故此囊中羞涩,平时都是靠做木工活到城里卖,再买些柴米油盐。
人么,不都是这样子过活日子的吗。
正午,却安静的很。
他坐在藤椅上书桌上面摆着一张铺开的白纸,好像未曾听见门外人的话一般,只是痴痴的盯着纸上。
纸上面写的是四个大字
天 下 一 番!
磅礴的字体,好似大江东去的豪气,又好像是独自傲于山巅之巅的孤鹰,还是那般清冷的剑意付诸于白纸之上。
字墨间,尽是孤高的傲气。
看着自己于昨夜写下的墨笔,何谋抓耳挠腮的看着下面的四字,死死感觉不对劲。
昨夜至今朝
再是回过头来看,真是
又一种,不一般的意境。
“真是,昨日见今朝”
“今朝非往昔”
细细端倪着自己的那四字
待到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
何谋闭了闭眼
弹指之间
抬笔,沾墨
落纸
写下四字
出 世 不 宕!
这次,对了。
起身拉凳子,披上一件单薄的衣裳,
何谋快步疾驰至门前,猛然拉门
樱花瓣映入眼帘,独属于樱花的香气扑鼻而至,园落中、暖阳照在花瓣上,没被花瓣掩盖住的黄土地已经干燥的紧了。
着眼望去,门外的老人倚着房门旁的木梁子,趴着睡着了。
何谋笑了笑,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老人两下。
“谁呀”
老人半眯着睡眼叨叨着,手还揉着眼睛
待揉吧揉吧眼睛,定过神看
“少爷……”
他愣了愣,因为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的大少爷不太一样,不,差太多了,太多……
他记忆中的那个大少爷是——
世无双的白衣剑客
是在国战之中一人敌八城八大家天才少年少女的白衣三千剑
是那个容貌似凡仙,白衣不染尘的冷面剑仙。
白衣飘飘三千剑,不似凡人更似仙。
这话可不是别说的
眼前这个人显然和以前的那个举世无双的大少爷不太像了,变的陌生了,脸庞还是那样帅气,但却伴随着难掩的颓唐,胡子拉碴脸上也蓬头垢面的,眼眸中已然变的陌生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好像在无限拉远与别人的距离,因为无论是谁都会在一瞬间被他看穿。
就福伯打量他时,他也在打量眼前的这个老人,福伯现在比以前老了很多了,看起来就像一个半步入馆的老人一样,还是穿着何谋十七岁送给他的那身土褐色的布袄子。
二人看着对眼
但不一会何谋回过神来
“愣什么?福伯?”
熟悉的声音
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不近人情了
但还是很冷
福伯一下坐起来了
显然是被何谋吓了一大跳
随机又赶忙陪不是
“真是怠慢了少爷,本来站的好好着呢,但没想到一闭眼一睁眼就…………”
罢了罢手
何谋负手而立,走过福伯身旁,将他扶起,看着园中的樱花飘落,缓缓的说:
“福伯,不是你的错,这院里面的落樱可不是寻常东西呢。”
福伯拍了拍身上的灰,随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结果话说:
“不亏是大少爷,一别好些年,您还是这么与众不同.”
看着福伯那张慈祥苍老的面容,何谋愣了愣好像在追忆着什么,但又赶紧打停。
看着福伯说:
“走吧,福伯。”
“得嘞”
福伯走在前面,何谋跟在后面,一步步走出这院子 。
走在路上福伯忍不住找话答
“敢问,大少爷现在什么境界了?”
“剑圣”
“嘿!不亏是大少爷,还是这么厉害,才短短三年就从大武师悟得剑意,剑势大成,这才二十出头便以剑称圣了。”
“大少爷,如今二少爷也是如日中天啊,二少爷可畏是前无仅有的武道天才呀,这才16岁就已经武者大乘了,简直和当年的您一样厉害,不过还是差一点。”
“文彦吗?我一直都觉得他很厉害。”
“是的呢,但三少爷……”
福伯眼中目光如鼠,嘴中含糊不清
“没事,文宾也是个好孩子”
何谋说着 继续走着
“大少爷,您太向着他了,但确实,不管再怎么说,也是您的弟弟。”
“恩,我爸妈呢?怎么样。”
“家主和夫人都好着呢”
“恩,那就好 ”
何谋的脸上又带着那种波澜不惊,好像这世界与他无关,好像这偌大的江湖也与他无关,好像这整个炎阳国也与他无关,都与他无关。
即便西岸的魔兽冲跨边海关也与他无关,即便是炎阳八城聚上下之力发兵也与他无关,即便是炎阳烈昭帝要杀他也无关。
好像,什么都与他无关。
或许只有不小心把木雕给雕差了才会无奈的笑一笑然后再雕一个吧。
福伯这么想着,又追忆着往昔。
那时的大少爷还是小小的一个,很小,很小……,而他也还正值壮年。
大少爷总是拉着他的裤脚,糯声奶气的说:“福伯,你说?人的一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呢?无敌于这江湖的力量?权倾朝野的权柄?还是倾国倾城的佳人?”那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和他年龄完全不相符合,就好像一个老态龙钟的长者。
那时的大少爷就已经是这样成熟了,他那时也很惊讶,但思索很久,还是恭恭敬敬的说:“少爷,我也不知道,但我明白,能强一些,固然好一些,再其次或许才可以活的开心些吧,再护住自己的爱人,家人,这也就是我能想到的了,还有您不应该想这些。”
大少爷自那天开始后就修炼了。
回想起来,福伯笑了笑,发现大少爷真的是,从小时候都那样人小鬼大的。
到如今,大少爷也让他完全看不透了呀。
“笑什么呢,福伯?”
何谋回过头,望着他
福伯看着何谋的脸
愣了愣
“没……”他刚想打岔过去,但又愣了一下,转而说道:“大少爷,您改打理一下胡子了”
“是吗?”
何谋看着他
福伯笑了笑,摸了摸脑袋,少见的腼腆说道:“是的,您现在这样子显得太老气,老奴觉得,您还是像以前那样朝气蓬勃的好”
福伯追忆着脑海中——
啊,真是让人怀念呀……,那年他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大少爷雄姿英发。
那个白衣三尺剑的少年郎,一人一剑独断八大家的威风模样。
仿佛,还在昨日……
“是吗”何谋愣愣神,好像也是想到些什么一般,回答道“也好,待回去之后也打扮打扮吧”
“好,包在老奴身上吧 。”
二人,走着,向着白帝城 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