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慕提着装有肉包与油条的早餐袋正想回家时，几辆悬浮警车鸣着警铃从居住区门前呼啸而过。他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前，目送警车离开。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警铃的尖鸣了。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赵子慕的心头。
还有两天，首战十周年纪念会就要开始了。
“……晚点去问问布雷夫吧。”
如果要了解纪念会的相关事宜，他的这位陆军军部朋友是最佳人选。
他走到楼口，电梯正要关上。
“啊……”他正想等下一趟电梯时，似乎里面的人注意到了他，电梯门再次打开。
赵子慕赶紧迈步走了进去，只有一个穿着红色燕尾服戴着黑色高筒礼帽的男人，两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杵着一根奇怪的铁杖站在电梯里，白皙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ID已识别。欢迎您，亲爱的户主。楼层已自动定位。”电梯自带AI的声音响起，电梯门缓缓关闭，开始上升。
不知怎么的，赵子慕有些坐立难安。
似乎旁边的男子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视线停留在了自己的脸上。
就像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的画作一般。
电梯仍在上升，两人都迟迟没有出电梯。
就在赵子慕快受不了这种像要被人看个精光的压抑感时，男子先有了动作。
他彬彬有礼的取下礼帽，露出一头暗红色的头发，向赵子慕微微鞠了一躬。
“我为我不礼貌的视线向您道歉，先生。”男子的声音非常悦耳，仿佛清晨时雾气缭绕的密林中发出的鸟鸣，让人身心放松。
“我只是觉得先生您的装束非常具有前原子时代的风味，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会儿。请您原谅。”男子将礼帽盖在胸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的睫毛很长，眼神中满是水一般的流波。
“啊……不……没什么。我不介意。”赵子慕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有些结巴地答道。
“叮！”电梯到了赵子慕的楼层，他急忙迈出电梯门，却看到身后的男子也跟了上来。男子的皮鞋在空旷的楼道中引起阵阵回声。
赵子慕有些恐惧这个男人，不知为何，他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和善只是表象。
已经到家门口了，那人居然还跟在自己的后面。咕咚。赵子慕吞了口口水，问道：“那个……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看来我们很有缘。”男子微笑着，用铁杖戳了戳地面。
“我们是邻居。初次见面，您可以称呼我为……”他在隔壁的房门前站住，说道。“傅里叶。”
“傅……里叶先生，吗？我叫赵子慕。请多关照。”匆忙撂下一句回话后，赵子慕有些慌乱地掏出门卡开门，进了房门。
房门关上前，他似乎感觉到，那个自称傅里叶的男人还在微笑着看向这边。
奥尔坐在悬浮警车副驾驶上，微微颔首思考着。
就在今天凌晨，血伯劳装扮成警员，用某种暂时无法得知的手法通过了所有身份验证。来到警局进行了一场……个人秀。
那个电话炸弹炸伤了四名警员，两辆悬浮警车几近报废。
而血伯劳做完这一切后，在血雾掩护下全身而退。
即使奥尔马上反应过来追了出去，但血伯劳就像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踪影。
面对这公然的挑衅与羞辱，奥尔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清晰沉着地思考着。
这是他从警数十年来养成的心境。
冷静，果断，绝不意气用事。
犹如在雪夜中飞翔的夜鸮，不急不躁地以锐眼追寻猎物，时刻准备着以利爪尖喙开展疾风暴雨般猛烈而迅速的攻势。
他自傲，却绝不自大。
血伯劳手段之高明，是他数十年从警生涯中所见之最。
除了……
奥尔把手盖在胸前的金色盾徽上，感受着上面的温度。
“……十年了。”奥尔喃喃道。
数小时后，珠江都市区公安总局。
“鉴于今天凌晨的事件，本次军警会议在地下会议室召开。”总局长示意门口的警员关上室门，说道。
军方得知血伯劳事件后，出于十周年纪念会的考虑，强烈要求介入该案件与警方共同侦查，于是便有了这一次会议。虽然全息视频会议在现代已经非常普遍，但一旦涉及到该类重要事项，原则上还是需要线下对面召开会议。
眼下，会议桌两侧分别坐着穿着警服的警局高管和穿着军绿色军服的陆军士官。
奥尔坐在椅上，双手手指交叉着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会议桌对面交叉着手臂的军方人员。
看制服和肩章，应该是一个上校。
奥尔职业性不露声色地打量起这个上校。
身材魁梧，脸颊直削，鼻梁直挺。粟色贝雷帽下，修得十分整齐的亚麻色头发微微倒映出会议室的白灯光。胸前，挂着几个奥尔非常眼熟的军功章。
奥尔一眼就看出这个上校的斯拉夫血统，他和不少俄罗斯人打过交道。
虽然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大部分都是黑手党成员。
与此同时，布雷夫也在端详着这个警察。
头发有些灰白，身形高瘦。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胸前挂着一枚闪闪发亮的金色盾徽。
军人的直觉告诉布雷夫，这个眼角略微上扬、眼中闪烁着精光的警察和以往他遇到的对他毕恭毕敬的小刑警不太一样。
一时间，两只老狐狸已经将彼此的底细摸得大概，各有心思。
“我先来简单介绍一下。”总局长说道。
“‘血伯劳’案件专案组组长，珠江南公安分局刑警队长奥尔·卡特。”
奥尔缓缓站起，微微躬身致意后坐下。
“军方会议代表，布雷夫上校。”
布雷夫站起身，抬手敬礼后坐下。
“我是珠江城市区总警局局长丁立。也是本次军警会议的主持人。”总局长丁立说道。“我代表珠江警区，欢迎军方人员的到来。”
“谢谢。我废话少说，军方与专案组共同侦查‘血伯劳’的申请已经被联合警厅通过。现在请奥尔队长将有关案情共享出来吧。”布雷夫注视着奥尔，开门见山道。
奥尔皱了皱眉，心中微叹一声，站起身来：“具体细项已经发至军部。我来简略说明一下‘血伯劳’的情况。”
奥尔开始叙述案情，随着奥尔的磁性嗓音，参会者的表情变化惊人的一致。
严肃，惊讶，凝重。
尸体背后的羽翼图案，袭击警局，凭空消失。
纵然是看惯了战场厮杀的布雷夫，虽然已经简单看过资料，但还是有些忧惧。
如果血伯劳能够潜入警局进行爆炸袭击，还能全身而退。
那么，军营和政要居住的酒店，还能保证安全吗？
“……以上，就是‘血伯劳’的基本情况。”
奥尔话音刚落，布雷夫便开口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抓到一个血伯劳不够。”
“能够将犯罪做的如此尽善尽美，甚至公然袭击警察局。我认为其背后没有一整个组织的策划，不太可能。”
布雷夫想到了“秘团”。
“我同意上校先生的看法。”奥尔看了眼布雷夫，附和道。“我在来的路上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光靠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做到这一切惊人之举吗？”
“媒体方面已经派人过去解决了。”丁立说道。“短时间内，主流媒体不会对该次袭击事件进行任何报道。但是联合警厅的命令也很坚决。”
“不管是组织还是个人，必须在纪念会之前，排除一切威胁。这也是军部命令介入的原因。”布雷夫轻敲桌面，说道。
林科斯塔托大酒店，7047套房。
“所以……布雷夫去哪了？”赵子慕在丝绒沙发上坐下。一阵水波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吓了他一跳。
“谁知道呢。今天一早就急匆匆的出去了。”沃特法坐在茶桌旁翘起腿，悠闲地吸着烟斗。
“是……出了什么事吗？”赵子慕斟酌了一下语句，试探着问道。
“肯定是。”沃特法倒是直言不讳。
“呃……”赵子慕对他的直白有些惊讶。
“没什么不好说的。我是一名记者，还记得么？”沃特法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我和布雷夫来到珠江，本就只是为了出席活动罢了。现在离纪念会开始只有两天了，而他在今天突然出门，甚至没有和我透露他要去干什么。”沃特法点了一下墙壁上的全息屏，足有三人高的窗户缓缓打开了一道缝，一道寒风猛地卷进来，赵子慕不由得把刚准备脱掉的风衣又裹紧了些。
“不管是什么事情，不管是谁。就算费尽心机想掩盖，都会留下一些线索。”沃特法神秘一笑，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瞬即被寒风吹散，不见踪影。
“平静的水面下，往往隐藏着难以言状的漩涡。我们都深知这一点。不是么，赵？”
“……时间紧迫。请各位马上开始侦查活动吧。”丁立站起身来，对所有人说道。
“请等等。”奥尔戴上警帽，也站起身来。“我刚刚说了，‘血伯劳’是反侦查能力超高的角色。就算是出于保密考虑，只靠我们在座的警力和陆军部的帮助，想要揪住伯劳鸟的尾巴，两天内基本不可能。”
“过去不可能。”布雷夫笑着说道。
“……？”奥尔有些困惑地看向丁立。
“老伙计，你离开总部太久了。”丁立笑着摇摇头，说道。“在你离开的这些年里，我们有了点新玩意儿。时代一直在变。”
说完，丁立拍了两下手。“爱丽丝！”
突然，奥尔背后的全息墙壁出现了几道代码流。
奥尔转过身去，只见代码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不断分解拼接，呈现出不同的光色。无数代码流不断从边缘涌入，最终在正中间汇成了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穿着警服，一头秀丽的银发，发梢悬空漂浮着。精致的五官同时符合欧洲人和亚洲人的审美。
高挺的鼻梁，水晶般深蓝清澈的双眼，吹弹可破的脸上挂着两个小酒窝。
修长的双腿和纤细的腰肢，即使穿着警服，也能看出其优美的身体曲线。
不堪一握的白皙脖颈上，有两个银色字母：“AI”。
女孩浅浅地微笑着，露出两行小银牙。
“爱丽丝听候指令。很高兴见到您，奥尔队长。”
女孩的声音非常甜美，活像一只小百灵鸟。
“这……”奥尔愣了愣，看向丁立。
“这是‘爱丽丝’。联合科研所最新的警用人工智能。又名‘探机’。本次代号‘捕鸟笼’的行动将由她来全程辅助。”丁立说道。
“有了她……它。我们就能无误差地动用珠江城市区的一切侦查资源来搜寻目标。”布雷夫脸色有些奇怪地说道。
“我将竭我所能。”爱丽丝微笑着说道，几丝数据流从她身上流出又消逝。“久仰大名了，奥尔队长。”
奥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墙上真实得不像虚拟形象的爱丽丝。
“请多指教。”奥尔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