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举着茶杯，看着无声啜泣着的美妇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两个小女孩乖巧地跪坐在美妇腿边，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打量着奥尔。
“郭女士，请节哀。”奥尔放下茶杯，出声安慰道。
郭桔心，郭龙的妻子。
虽已育有两个三岁多的女儿，但其形体却不仅未见臃肿，反而比过去更添一丝人妻之味。泪珠挂在长睫毛上，显得楚楚动人。
郭桔心长吸一口气，垂下脸擦了擦眼泪，把略显凌乱的头发往脸后一拨，带着残留的哭腔小声说道：“所以，那个凶手，已经落网了吗？”
“是的。”奥尔说道。
在军警两方的压力下，奥尔强迫自己相信血伯劳已死，并发出了警方侦破连环凶杀案的通告。但直觉却仍在纠缠着他，一股莫名的违和感如幽灵般紧紧抓住他的心。
沈龙的家住在有号称天价之房的都市群一环别墅区内。在敲门前，奥尔已经对周边邻居进行走访，得到的大多都是：沈龙是个精明人、宠老婆之类的回应。
“爱丽丝，你觉得血伯劳死了吗？”奥尔站上前往沈龙家的别墅区自动滑路，忍不住问道。
平滑如镜的路上，无数细小圆珠开始滚动，将奥尔带动起来。
“警长，我的分析来看，布雷夫抓捕的目标确是傅里叶本人。而傅里叶与血伯劳的相貌，根据警长的描述，吻合度也超过95％。若是傅里叶确与血伯劳非同一人，便难以解释为何傅里叶在布雷夫先生带队抓捕时刚好被杀，而两人的相貌会如此相像。至少我的案件数据库中没有相似的案件。”爱丽丝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傅里叶对外界的职业是无业人员，常年申领救济金为生。但就我当时的调查，傅里叶有一个秘密的国际账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巨款汇入。这也是傅里叶为血伯劳的证据之一。至于那道羽翼伤痕，可能是其隶属组织专属的符号。既然现在的目标是要挖出血伯劳背后的组织，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警长你此次前往沈龙家中进行的问询也并不是无用功。”
“…怎么感觉你有些偏袒我了。”奥尔微笑着说道。
“有吗？”爱丽丝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开心。
“请判他死刑。”郭桔心撩了撩发角，带着泪光的眼中闪烁着寒意。“他毁了我，和我们的家。光是想到他与我活在同一个星球就会让我和我的女儿们睡不着觉。请判他死刑。”
“很抱歉。在抓捕时，他就已经畏罪自杀了。”奥尔隐瞒了被组织灭口这件事。
“是吗？“
郭桔心闭上眼长吸一口气，将在脚下跪坐的两个女儿拉到身边，抱紧了些。
“龙哥是个好人。年轻时虽然因为家里有钱，性格比较跋扈，跟一些危险的人走的很近。但是与我相爱之后就与那些人再也没有来往，一心一意对我好。然后，就有了落落和茗茗。”郭桔心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请问具体是什么危险的人？”奥尔也不拐弯抹角，追问道。
“他从没和我说过。但是有些东西是他年轻时留下来的，我想……应该对你有帮助。请等我一下。”郭桔心挽了挽长发，缓缓站起身来，双腿有些颤抖地走上楼梯。
奥尔看着她美丽而悲伤的背影，又看了看两个乖巧的小女孩。姐妹俩很好的继承了母亲的基因，合身的小熊帽衫露出纤细的肢体，白皙的小脸吹弹可破，姣好的五官已经显露出三分美人相。
奥尔心中默叹。
十年前的他，也是这般悲怆吧。
鲜血，乞求，爆炸，哭泣。
奥尔看着桌上警帽上的金色盾徽，无声地喝着微苦的茶水。
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姐姐沈落落有些怯声地叫道：“警察叔叔。”
“嗯？”奥尔微微抬眉，看向姐妹俩。“怎么了？小朋友。”
“落落和茗茗的爸爸，去哪了？”沈落落奶声奶气地问道，眼睛中满是纯真和担忧。
“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可是落落和茗茗很想爸爸。爸爸之前说要带我们去迪士尼，然后就去工作了。我们知道妈妈是怕我们担心，但是……”妹妹沈茗茗垂着头，看着脚尖，语气里有些委屈地说道。
奥尔心头一麻。
“等你们长大了，有出息了，爸爸就能回来了。”奥尔一字一字地说着，将目光从姐妹俩天真的眼睛上移开。
郭桔心手上拿着一个芯片走下楼梯，来到奥尔身边，将芯片递给奥尔。“这会有用的。”
“这是？”
“我丈夫电脑的私密库资料拷贝。”郭桔心说道。“里面的东西我没看过，但是应该会对您有用。”
奥尔接过芯片装入证据袋。
“请答应我…不管是什么人，抓到他们。”郭桔心转过头去不看奥尔，低头看着两个女儿。“落落，茗茗，跟警察叔叔说再见。”
“警察叔叔再见。”“警察叔叔再见。”
“我们绝对会尽全力。”奥尔拿起警帽戴上，站起身来。“那么，我就先告退了。请注意身体。”
“呵呵…”郭桔心惨然一笑，“我这身体留着，还有什么意思吗？”
“至少，为了女儿们。”奥尔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郭桔心。
从房中走出，奥尔回头看去。
郭桔心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带着两个女儿向他挥手告别。
奥尔愣了愣，转过身挥手示意后，把帽檐压低了些，站上了自动滑道。
“警长。”爱丽丝的声音出现。
“怎么了？爱丽丝。”
“为什么你要跟她们撒谎？她们长大后迟早会知道真相的。”爱丽丝的声音听不出情感起伏。
“是啊。”奥尔面无表情地看向路旁树梢，一只燕子正叼着细虫站在巢边，喂着一群长大了嘴，伸长着脖子要吃虫的幼鸟。“对你来说，为什么呢？”
“警长是在说我只是个人工智能吗？”爱丽丝说道。
“你确实是啊？”
“警长......”
回总部的路上，两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