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阿姨,那我就先走了。”
“我去送下子衿。”
“好,路上慢点。”
“下次再来玩啊。”
与青青的父母告别后,子衿与青青下了楼,行走在纷杂的街道上。
随着夜地深入,点缀在夜幕中的繁星散发着明亮的光,繁华的街道上充斥着喧嚣的人声,一辆辆汽车倍道而进,承载着每颗匆匆回家的心,驶向各自温暖的港湾。
只是每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庭背后,都有被囚禁在长年的悲伤与争吵中,无法逃离的可怜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就算再耀眼的光,也一定会有无法覆盖到的角落,灿烂的阳光有时也会刺伤人的眼睛。
子衿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路过的行人,想象着他们背后的故事。
深陷在泥潭中,看到伸向自己的树根,便会感到极大的安心。
仰望深邃迷人的夜空,即使无法触及,但在心灵的一隅,也会有想将散落在其中的繁星揽入怀中的心愿吧。
于是,不受控制的,便将这样的心情轻而易举地付诸于言语之中。
“青青的家人真好啊。”
“嘿嘿。”青青用手指卷着在家中已经拆散的发尾,害羞地笑道,“妈妈是还好啦,但爸爸太严厉了,和他待一起时,偶尔会觉得有些累。”
子衿愣了一下,茫然地凝视着青青。然后,嘴边浮现出有些寂寥的笑容。
“哈哈,我想青青的爸爸严厉,一定是对你有着深深地期望,希望你不要走错方向,这是爱的表现哦。”
痛苦着、伤心着、祈祷着、憎恨着,心宛如被刀割了一般疼痛。
为什么只要名字存留在户口本上,就还算是自己的家人?
不要走错方向,不要迷失方向,现在的我又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
一连串带有不同意味的情感向子衿接踵袭来。
但即便如此,怀抱着憧憬,以及心中的祈愿,她还是继续坚定地开口说道。
“而且能够这样要求人,一定是因为你的爸爸十分努力,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并为这个家庭竭尽所能。能和这样的家人生活在一起,青青也一定会变成一个优秀的女孩。”
所以你要好好地珍惜啊,青青。
“谢谢你,我相信能养育出这么优秀的子衿,你的爸爸一定也很棒。”
“你说什么!”
突然!
子衿的头猛地一仰,眼中的阴霾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随即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这种人才不配.....”
但很快,看到青青受到惊吓的样子,子衿马上咽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立刻冷静下来。
随后,她开始回顾青青的话语,从中得出的信息让她明白,自己没理由对一个不了解这一切的人动这么大的气,更何况,今天还那么麻烦青青一家。
想要掩盖的事,就没必要展露出来,不过,既然已经留下了过失,那就应该及时止损。
于是,子衿拉起青青的手,想要抚平青青的慌乱,而在触碰到她蜷缩着并微微颤抖的手指时,子衿的喉头涌上一股愧疚感。
尽管脸上还有些僵硬,子衿还是尽可能地扬起嘴角,让自己摆出一副清爽的笑容。
然而,就在嘴角上扬的那一刻,一直以来熟烂于心的词汇竟在一瞬间以着变幻莫测的形态,从脑海中溜走,顿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子衿焦虑地翻阅着记忆的辞典,如同漂浮在漆黑的海面上,划过一道道海浪,捕获着点点的星光。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匿的缝隙,只为找到能够渡海的船舶。
“我想,天底下没有一个父亲是不爱自己孩子的吧。”最后,只能讲出这番令人作呕的话语。
阴冷的虚饰在空气中飘荡,仿佛被封在空无一物的时空内,紧张得能感受到自己的脉搏。
“是哒。”
好在青青看上去依然如同其内在一样——单纯可爱。子衿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想要窥探其真意的心,也在手心里传来的丝丝暖意下,失去了意义。
嗯,亡羊补牢,应该还为时未晚。
然后,为了避免青青不再产生多余的想法,子衿很快地便找到了新的话题。
“不过,你果然很喜欢看书啊,书柜上满满的都是书。”
“因为只有这个才是自己的长处嘛。”青青的眼神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幽暗。
“自信点!青青,你有什么梦想或想做的事吗?”
“唔........”青青一时语塞,现阶段的梦想,是想和子衿........想和子衿变得更加亲密。
是想让自己成为她的唯一。
只是.....
这么害羞的事,我怎么可能说的出口嘛!
青青扭过头,焦急地平复着此刻的心情。
随即,大脑跟着不停地转动,许久,她才重新面向子衿,开口说出了另一个更加长远的愿望:“最近才有的,想要做的事,只是我还不清楚,到底能不能将它当成理想。”
“不管怎样,去做就好了,只要你愿意把心中的想法化作现实,努力奋斗,就一定能收获到很多珍贵的事物,实现你想要实现的心愿。”
你一定要去做,毕竟你拥有着许多通向罗马的道路。
“子衿,你想得好成熟啊。”
“你是想说我的思想老气横秋吗?”
“没有没有。”青青慌张地挥着手,“额.....该怎么说呢......应该是‘老成持重’?”
“老成持重也不是用在这的啊。”
当然不是用在这的,青青。你太高看我了,这不过是丑陋的自私罢了。自顾自地将自己的心愿强加在你身上,只有这样,才可以在空空如也的心中点上一盏断断续续的灯火。
只有这样,才可以为自己的懦弱找到借口。
刺骨的冬日因为子衿的想法再次被附着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伴随着飘动的头发,此刻,身上的感官也在一瞬间被袭来的寒风吹向远方。
“子衿,我现在觉得认识你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而后连带着被拂乱的发丝,与逃离的意识一起被青青的话语重新拉了回来。
这时,子衿想起了青青的妈妈在青青不在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青青这孩子一直非常地听话,但她其实有些不自信,有时候还很懒散。我们之前都很担心她,可现在她开始认真读书了,我想这一定是你的功劳。
而且之前青青在公交车上被性骚扰的时候也是你救了她,青青那时候一直在我和她爸爸面前夸你,说你是她的英雄。我们一家都非常感谢你。可以的话,希望你以后能继续待在她身边,因为——
你是她不可多得的益友。”
真诚的赞赏与信赖仿佛一块甜甜的棉花糖,在子衿的掌心中柔化开来,融化了刚刚筑起的冰霜,伴随着淡淡的欢喜,在空中牵起一条蓝色的丝线。
刘子衿,这一定就是你现在最想看到的景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