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青年的虚影悬在半空,衣袂无风自动,面容与柳芷沅记忆中的师尊分毫不差 —— 只是少了几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奔赴战场前的凝重。柳芷沅望着那道虚影,指尖不自觉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鼻尖发酸,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三百多年了,从筑基期时师尊突然离去,到落枫谷遭魔族突袭,再到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她无数次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尊,此刻虚影在前,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思念与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你是为师第九个弟子,也是最后一个。” 白袍青年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此去星空前线,归期未定,或许…… 便再也回不来了。”
柳芷沅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舌头像被黏住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示意自己听着。
“我放不下的,一是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二是她。” 白袍青年说着,抬手一挥,身旁的虚空泛起涟漪,一座女子石雕缓缓浮现。
那石雕立在广场中央,与周围的炼丹石雕风格迥异。女子身形修长,身着古朴的交领长裙,裙摆刻着细密的云纹,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神态肃穆,眉宇间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英气,纵然是石雕,也能看出其生前必然是位绝色佳人。
柳芷沅的目光落在石雕上,心中一动 —— 这石雕的轮廓,莫名有些眼熟,似乎在师尊留下的古籍插画中见过。
“她是你的师姐,孙寒华,排名第六。” 白袍青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和,“当年我们决定前往星空迎敌时,她正要冲击结丹期。结丹时气息会剧烈外泄,容易被域外邪魔的先锋察觉,也怕那些隐世的老怪物借机生事,为师便用秘法将她封印在这石雕中,让她沉睡至今。”
柳芷沅猛地想起,师尊当年离开落枫谷前,曾交给她一枚刻着 “华” 字的玉佩,说若日后遇到危难,可凭此玉佩寻一位师姐相助,只是那时她年幼,师尊并未细说师姐的来历。原来,师姐一直被封印在这个世界。
“师尊当年将我封印在洞府,如今又将师姐封印在此,总是这样不告而别。” 柳芷沅在心里嘀咕,一丝怨念闪过,却很快被担忧取代,“师姐被封印这么久,会不会有危险?”
白袍青年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你放心,这封印只是让她沉睡,不仅不会伤害她,还能滋养她的修为。你能破解为师留在茅山的禁制,自然也能解开这石雕封印 —— 当年教你的破阵之法,正好能用。”
柳芷沅点头记下,目光再次落在孙寒华的石雕上,心中多了几分期待。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没想到还有一位师姐在。
“此为其一,你师姐修为不及你,日后还需你多照顾。” 白袍青年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语气也沉重了许多,“其二,便是这方世界的修行之路。”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地面上只留下了筑基期的小辈,大多已经融入俗世,不再潜心修炼。更有甚者,敝帚自珍,将修炼功法视作传家之宝,绝不外传,连自家子弟都鼓励他们科举入仕,放弃修仙。长此以往,不出两百年,这世间的修行法门便会彻底断绝,再也无人能踏上修仙之路。”
柳芷沅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修士的踪迹,心中了然 —— 原来并非这个世界没有修仙者,而是修行之路被人为断绝了。
“域外邪魔的先锋部队已经与我们交过手,它们没有丝毫理智,所到之处,灵气被吞噬,生命被毁灭,数量多到无法估量,杀之不绝,灭之不尽。” 白袍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与邪魔的战斗极为艰难,“若不是上古大能布下的通天大阵,将这颗星球保护起来,恐怕早就沦为邪魔的食粮了。”
“通天大阵?” 柳芷沅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却依旧只能感觉到灵气在体内打转,无法外泄,“是不是能压制修士修为的大阵?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灵气无法出体,神识也只能延伸出一米左右,修为被压制了至少三个档次。”
“正是此阵。” 白袍青年点头,“这大阵不知是哪位大能所布,手笔通天,早已与这方世界融为一体,能压制一切修士的力量,使其最大只能发挥出结丹期的实力。不过,这大阵也并非全是坏处。”
他解释道:“修为长期被压制,修士会被迫打磨根基,摒弃浮躁,长久之下,晋升反而会更加顺畅。当年为师便是在这大阵的压制下,花了百年时间打磨结丹期根基,后来突破化神期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瓶颈。”
柳芷沅心中一动,她突破化神期时虽然艰险,但确实比其他修士顺畅许多,原来竟是拜这通天大阵所赐。
“还有一点你要切记。” 白袍青年的语气格外郑重,“这大阵只针对修士的灵力,凡人发明的火药、枪械之类的武器,并不在压制范围内。为师曾见过凡人用一种叫‘轰天雷’的武器,硬生生坑杀了两名结丹期的邪修。日后你行事,万不可与官府交恶,这些凡人武器的威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柳芷沅想起之前测试符纸时,那枚 5.8 毫米子弹的威力堪比结丹期全力一击,心中凛然 —— 若是遇到大规模的枪械攻击,就算她是化神期修为,也难免受伤。
“另外,这大阵的压制只在地面生效。” 白袍青年补充道,“离开地面一段距离,进入高空虚空后,压制便会消失;像为师开辟的这处炼丹地小世界,也不受大阵约束。你日后若要突破更高境界,可前往高空或小世界中。”
柳芷沅一一记下,这些信息对她日后在这个世界生存至关重要。
白袍青年的虚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光芒也黯淡了几分,显然留影阵的能量即将耗尽。“为师能说的,就这些了。此方天地,若你先到来,师姐还未苏醒,便拜托你了。重修修行路,守护这颗星球,也…… 照顾好你师姐。”
“师尊!” 柳芷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你一定要回来!我和师姐都在等你!”
白袍青年的虚影对着她温和一笑,挥了挥手:“若有缘,自会再见。小九,保重。”
话音落下,虚影化作一道金光,缓缓飞向柳芷沅的手腕。柳芷沅下意识地抬手,金光融入她的手腕,化作一串小巧的木质手串,手串上刻着九枚细小的符文,正是师尊的本命符文,与她之前得到的玉佩气息相通。
手串刚一成形,柳芷沅便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手腕流入体内,丹田处的魔气似乎被压制了几分,原本滞涩的经脉也顺畅了不少。她握紧手串,指尖传来木质的温润触感,仿佛师尊就在身边。
周围静止的时间瞬间恢复流动。广场上的丹炉依旧嗡嗡作响,炭火熊熊,随行的工作人员们纷纷回过神,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 在他们看来,柳芷沅只是对着石雕站了一会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安娜走到柳芷沅身边,疑惑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一直站在这里不动?”
“我见到师尊了。” 柳芷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指着身旁的女子石雕,“这石雕里,封印着我的师姐,孙寒华。师尊让我把她放出来。”
“石雕里有人?” 王珊珊瞪大了眼睛,凑近石雕仔细打量,“这石雕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石头啊,怎么可能有人?”
柳芷沅没有解释,走到石雕前,回忆起师尊教她的破阵之法。她伸出右手,指尖凝聚一丝灵气,按照特定的轨迹,在石雕的眉心、胸口、丹田处依次点下。
随着灵气注入,石雕表面泛起淡淡的白光,原本光滑的石面上,渐渐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同蜘蛛网一般,从点下的三处位置向四周蔓延。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发出 “咔嚓咔嚓” 的声响,像是冰块碎裂。
“小心点!” 安娜下意识地挡在雪姬身前,警惕地看着石雕,生怕发生危险。
柳芷沅动作不停,双手快速结印,口中默念破阵口诀。当最后一个印诀结完,她大喝一声:“破!”
“轰隆 ——”
一声轻响,石雕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石屑,散落在地面上,扬起一阵淡淡的灰尘。石屑散去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落下,正是石雕中封印的女子。
女子身着古朴的交领白裙,裙摆上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身形修长挺拔,如同苍松傲立。她的面容精致,眉宇间透着一股肃穆之气,目光深邃,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此刻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还未完全苏醒。
几秒钟后,女子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带着一丝刚苏醒的迷茫,当看到眼前的柳芷沅时,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一股结丹期的修为气息骤然爆发而出,无形的威压向四周扩散开来。
随行的工作人员们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恐 —— 这股威压太过强大,比他们之前感受到的任何力量都要恐怖。
柳芷沅早有准备,微微一笑,轻轻打了个响指。那股刚扩散开来的威压如同遇到克星一般,瞬间消散无踪。
孙寒华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是谁?为何能破解我的威压?擅入此地,可知后果?”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莺出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冰冷。
“前辈?” 柳芷沅收起笑容,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我不是前辈,是你的师妹啊。”
“师妹?” 孙寒华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柳芷沅,目光从她的面容扫到她的衣着,最后落在她手腕上的木质手串上,瞳孔猛地一缩,“这手串…… 是师尊的本命符文手串!”
“正是。” 柳芷沅点了点头,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手串,“师尊临走前,将这手串留给了我,让我日后遇到你时,以此为证。”
孙寒华的警惕渐渐褪去,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上前一步,想要触摸手串,却又有些犹豫:“你真的是师尊的弟子?师尊他…… 还好吗?”
“师尊他很好,只是去了星空前线,对抗域外邪魔。” 柳芷沅说道,简单解释了一下师尊的情况,“我叫柳芷沅,来自落枫谷,是师尊收的第九个弟子。”
“落枫谷?” 孙寒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原来你就是师尊当年提到的那个来自异世界的小徒弟。没想到,我沉睡了这么久,居然还能见到师妹。”
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看向柳芷沅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亲近:“这些人是?” 她指了指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安娜、王珊珊,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人。” 柳芷沅解释道,“按你能理解的说法,这些穿制服的是官府的人,安娜和雪姬是我的朋友,王珊珊是我的徒弟。”
“官府的人?” 孙寒华的目光扫过那些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期,如今的凡尘,已经沦落至此了吗?”
她当年被封印时,凡尘中的修士虽不如修真界繁盛,但筑基期修士随处可见,结丹期也不算罕见,没想到短短数百年,凡尘的修士居然凋零到了这种地步。
“时代变了,现在的凡尘,已经没有多少修士了。” 柳芷沅叹了口气,“具体的情况,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孙寒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而看向柳芷沅,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师妹,你现在是什么修为?我看你的气息,似乎比我还要高深。”
“我现在是化神期。” 柳芷沅说道。
“化神期?” 孙寒华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难以置信,“化神期对应我们这里的合道期,师尊当年离开时也不过是合道期巅峰!你居然这么年轻就达到了如此境界!”
她当年被封印时,也才刚刚摸到结丹期的门槛,没想到沉睡数百年,居然冒出一个化神期的小师妹,这让她震惊不已。
“侥幸而已。” 柳芷沅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 她能快速突破,一方面是天赋使然,另一方面也是拜落枫谷的资源和这个世界浓郁的灵气所赐。
“师妹说笑了,修仙之路,哪有侥幸可言。” 孙寒华摇了摇头,看向柳芷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能在这么年轻就达到化神期,师妹的天赋和毅力,必然远超常人。”
她走上前,正式对着柳芷沅行了一礼:“小女孙寒华,字清虚,乃仙尊王子乔门下第六弟子。今日得遇师妹,不胜欣喜。吾自幼慕道,志在长生,遂入仙宗,修习仙法。虽未得大道,然心向往之,不敢有怠。今与师妹初逢,自当与师妹携手并进,共探仙途,以期飞升之日。”
柳芷沅连忙回礼:“师姐有礼了。师妹柳芷沅,于落枫谷得遇师尊,有幸列入门墙。因意外来到此方世界,得遇师姐,乃是天大的缘分。日后定当与师姐共进退,不负师尊嘱托。”
两人互相见礼完毕,气氛越发融洽。孙寒华拉着柳芷沅的手,叽叽喳喳地问起落枫谷的情况,问起师尊的近况,问起柳芷沅这些年的经历。
柳芷沅耐心地一一解答,从落枫谷的日常,到魔族入侵,再到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孙寒华听得时而皱眉,时而叹气,时而为柳芷沅的遭遇担忧,时而为落枫谷的毁灭惋惜。
周围的工作人员们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脸上满是茫然 —— 她们说的 “化神期”“结丹期”“修仙” 之类的词汇,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只能隐约感觉到,这位刚从石雕中出来的女子,也是一位实力强大的 “修真者”。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对着柳芷沅和孙寒华拱手道:“柳小姐,孙小姐,冒昧打扰一下。请问,孙小姐是…… 历史上记载的那个孙寒华吗?”
“历史记载?” 柳芷沅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孙寒华。
孙寒华也是一脸疑惑:“我确实叫孙寒华,不知你们的历史记载中,有什么关于我的内容?”
“是这样的。” 那名工作人员解释道,“近些年来,一些三国时期的文娱作品中,经常会出现一个叫孙寒华的女子,传说她是吴国孙家的子嗣,后来修仙得道,飞升而去。我们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有您这个人。”
“三国时期?吴国孙家?” 孙寒华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凡人确实是这么称呼那个时代的。我出身吴国孙家,后来弃俗修仙,拜入师尊门下,没想到这些事情,居然被记入了凡人的历史。”
她看向那名工作人员,眼中带着一丝好奇:“敢问官人,当今天下是何朝何代?天子是何人在位?”
那名工作人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孙小姐,现在已经没有皇帝了。具体的情况比较复杂,等回去之后,会有人详细向您解释。”
孙寒华虽然疑惑,但见对方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也好。”
柳芷沅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对着众人说道:“此间事了,我们先回去吧。师姐刚苏醒,需要休息,也需要了解一下现在的世界。”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异议。孙寒华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也充满了好奇,没有反对。
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走出地下炼丹地,回到老旧小区的楼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区的街道。
孙寒华看着周围的楼房、路灯,还有远处行驶的汽车,眼中满是惊讶:“这些是什么?为何房屋如此之高?这些会跑的铁盒子是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凡人的发明。” 柳芷沅耐心解释道,“高的是楼房,供人居住;会跑的是汽车,是凡人的交通工具;路边的是路灯,用来照明。等回去之后,我再慢慢教你。”
孙寒华点了点头,将这些新奇的东西记在心里,眼神中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回到车上,孙寒华看着车内的座椅、方向盘、仪表盘,更是好奇不已,时不时伸手触摸一下,脸上满是新奇。
柳芷沅坐在她身边,一边给她讲解车内的设施,一边在心里盘算 —— 师姐刚苏醒,对现代社会一无所知,需要花时间教她适应;师尊托付的重修修行路的任务,也需要尽快提上日程;还有丹田处的魔气,以及即将到来的域外邪魔,这些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柳芷沅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她看向身边好奇打量着窗外的孙寒华,看向后座的王珊珊、安娜和雪姬,脸上露出一丝坚定的笑容 ——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师姐,有徒弟,有朋友,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能坦然面对。
车子缓缓驶离老旧小区,朝着基地的方向开去。车内,孙寒华还在追问着各种问题,柳芷沅耐心地一一解答;车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如同繁星般亮起,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修行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柳芷沅知道,她和师姐孙寒华,以及身边的伙伴们,将是这场修行之路的核心力量。她们不仅要重修修行路,培养更多的修士,还要做好应对域外邪魔的准备,守护好这颗星球,等待师尊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