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芷沅与孙寒华回到房间时，晨光已经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两人坐在沙发上，桌上的茶水还带着余温，话题自然地回到了师尊王子乔和修仙界的过往。
“我被封印前，修仙界虽不如上古繁盛，但修士与俗世还算相容。” 孙寒华捧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时不少修士会隐于市井，或行医救人，或指点凡人修炼，只是高阶功法从不外传，怕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怅然，“现在想来，正是这种敝帚自珍，才让修行之路渐渐断绝。”
柳芷沅闻言点头，想起落枫谷的传承：“我所在的落枫谷，功法虽算完善，但也只传内门弟子。师尊常说，修仙不仅看天赋，更看心性，若心性不稳，修为越高，危害越大。” 她看向孙寒华，“师姐那个时代，凡人修士能修炼到什么境界？”
“最高不过元婴期。” 孙寒华摇头，“凡人灵气稀薄，又多被俗世琐事牵绊，能筑基已是不易，结丹便是凤毛麟角，元婴期更是百年难遇。不像你们异世界，灵气浓郁，修士能专心修炼。”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好奇，“你那落枫谷，化神期修士多吗？”
“不算多，师尊是化神期巅峰，谷中还有三位长老也是化神期，其余多是元婴、结丹期。” 柳芷沅如实回答，“只是魔族入侵时，大多战死了，只剩我和几位师弟师妹侥幸逃生。” 她没有细说战斗的惨烈，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也正因如此，我才被迫突破化神期，不然根本活不下来。”
孙寒华沉默了片刻，她能想象那种绝境求生的滋味。被封印百余年，虽未经历战火，却也体会过无边的孤寂。“师尊收你为徒，果然没看错人。” 她由衷地说道，“换做旁人，未必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本心，更别说突破境界。”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炼丹的药材差异，到符箓的绘制手法，孙寒华详细讲述了她那个时代 “以符入道” 的修士流派，柳芷沅则分享了落枫谷独有的 “灵植辅修” 之法，彼此都受益匪浅。直到安娜再次敲门，两人才结束畅谈，起身前往会议室。
会议室设在基地核心区域，厚重的金属门需要刷两次权限才能打开。屋内已经坐了十几人，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周尽理坐在主位，身旁是几位身着军装的将领，还有几位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绷的神色。
“柳小姐，孙小姐，坐。” 周尽理抬手示意，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后，便转向了会议桌中央的投影仪，“今天请二位来，是因为我们遇到了一种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生物，怀疑与柳小姐之前提到的‘域外邪魔’有关。”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站起身，走到投影仪旁，按下了遥控器：“各位，请看这段视频。”
幕布上瞬间亮起，画面来自一名士兵的头盔摄像头，镜头虽有稳定器加持，却依旧因剧烈晃动而显得杂乱。画面中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呈扇形散开，枪口一致对准场地中央的黑色物体。
那物体没有固定形态，像一滩黏稠的黑水，在地面上缓慢蠕动，边缘不断伸缩、变形，所过之处，碎石、杂草甚至废弃的金属碎片都被瞬间吞噬，连光线都似被吸入其中，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格外阴森。
“注意保持安全距离，不要擅自开火！” 耳机里传来指挥官沉稳的声音，士兵们的呼吸声透过麦克风清晰传来，能听出他们的紧张。
突然，一名士兵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地面，指尖恰好触碰到了那滩黑水。就在接触的瞬间，士兵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水包裹、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地面和周围士兵急促的呼喊声。
“该死！” 镜头后的士兵低骂一声，画面剧烈晃动起来，显然是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切换方案，使用喷火器！” 指挥官的命令立刻传来，几名身着厚重防护服的士兵从队列后走出，肩上扛着喷火器，一步步向黑色物体逼近。
“开火！”
随着命令下达，火蛇喷涌而出，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覆盖了黑色物体所在的区域，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能听到布料燃烧的噼啪声和火焰呼啸的声响。黑色物体在火焰中剧烈翻滚起来，原本流动的形态变得狂暴，不断冲击着火焰形成的包围圈，试图突破束缚扑向周围的士兵。
“轮流接力，保持火力！” 指挥官持续下达命令，手持喷火器的士兵分成三批，轮流替换，确保火焰始终覆盖目标区域。整整半个多小时过去，黑色物体的挣扎才渐渐减弱，最终停止了移动，变成一滩焦黑的物质。
但现场的指挥官并未放松警惕，又命令士兵继续加注燃料，对着那滩焦黑物质再灼烧了半个小时，直到地面被烤得开裂，焦黑区域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连光线都无法反射，才下令停止攻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屋内的灯被打开，刺眼的白光让沉浸在画面中的众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柳芷沅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心中却已确认 —— 这正是师尊口中的域外邪魔，只是这一只的实力较弱，大概只是先锋部队中的底层个体，真正的邪魔，远比这恐怖百倍。
孙寒华的脸色则异常凝重，握着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低声说道：“是域外邪魔没错。”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空调运行的细微声响。几名年轻的科研人员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显然无法接受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真实出现。
“孙小姐，能否详细说说这种邪魔的情况？”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举手问道，他肩上的星徽显示着他的职级，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比如它们的弱点、繁殖方式，还有…… 我们还有多少准备时间？”
孙寒华没有藏私，缓缓开口：“这种邪魔以灵气和生命能量为食，没有实体，普通物理攻击几乎无效。火焰、雷电这类能量攻击能对其造成伤害，但想要彻底消灭，需要用蕴含‘净化’属性的力量，比如修仙者的灵力结合特定符箓，或者上古灵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繁殖方式不明，我们那个时代只知道它们会通过‘空间裂隙’源源不断地出现，数量无穷无尽。至于实力上限，师尊当年说过，最强大的域外邪魔，能吞噬一整个星系的灵气，实力远超大乘期修士。”
这番话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压抑，一名年轻的科研人员忍不住问道：“那…… 它们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按照柳小姐之前的说法，星空防线应该能阻挡它们才对。”
“既然这些东西已经出现在了这里，说明师尊他们的星空防线出现了纰漏。” 孙寒华的目光转向柳芷沅，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师尊离开前曾说，就算无法战胜，也能用人为手段拖延至少千年，可如今才过了百余年，它们便已经渗透到了地面。”
“孙小姐，您的师尊是何时离开的？” 一名负责历史研究的工作人员突然问道。
孙寒华仔细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具体年份记不清了，但当时的皇帝姓朱，应该是你们所说的明朝。”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几名了解历史的人员快速计算着时间。片刻后，一名戴着眼镜的男子站起身说道：“明朝距今约六百余年，若按师尊所说的‘拖延千年’，乐观估计，我们还有五百年左右的准备时间；但如果防线已经出现大的破损，极端情况下，人族可能只剩下百年，甚至更短的时间。”
“百年……” 老将军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眉头紧锁，“太短了，我们现在连能有效对抗它们的力量都没有。”
会议室陷入了更长时间的寂静，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这残酷的现实。周尽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试图打破这份沉重：“各位，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我们有柳小姐和孙小姐这样的修士相助，还有时间准备，当务之急是制定应对方案，同时加快修行者的培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沉寂。门被推开，一名身着军装的青年快步走进来，先是对着在场的领导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走到周尽理身旁，压低声音快速汇报起来。
周尽理的脸色随着青年的汇报渐渐变得严肃，他抬手示意青年退下，然后对着负责投影仪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切换画面。”
投影仪再次亮起，幕布上出现了实时监控画面 —— 画面中是一片居民区，高楼林立，街道上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不少身着警服和军装的人员正在疏散群众，人群中能看到不少慌乱的面孔，哭喊声、警笛声透过画面传来，显得格外混乱。
而在居民区的中心，一团黑色物体正缓慢移动着，正是刚才视频中出现的域外邪魔，它的体积比视频中更大，所过之处，路边的绿化带、停放的车辆都被缓缓吞噬，留下一片深邃的黑色痕迹。
“这地方是……” 柳芷沅的目光紧紧盯着画面中的建筑布局，瞳孔微微一缩。
“师尊的道场！” 她与孙寒华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人都认出，这片居民区的位置，正是师尊当年在凡间开辟的一处隐秘道场。只是随着时代变迁，道场的遗迹被城市覆盖，变成了如今的居民区。
“那里的群众不应该已经腾退了吗？” 老将军一拍桌子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之前不是说要对这片区域进行保护性开发，已经开始组织居民搬迁了？”
“抱歉，首长。” 一名负责后勤协调的工作人员站起身，脸上带着愧疚，“这片小区的居民数量太多，有近两千户，而且部分居民对搬迁政策有抵触情绪，认为补偿款不足，或者舍不得老宅，一直拖延着不肯搬。我们原本计划在一周内完成全部腾退，没想到邪魔会突然出现。”
“好了，现在说这些没用。” 周尽理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转向柳芷沅和孙寒华，语气恳切，“小区内人员密集，用喷火器或者其他杀伤性武器风险太大，很可能会误伤群众。二位，能否劳烦你们走一趟，解决这个邪魔？”
柳芷沅与孙寒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没有丝毫犹豫。孙寒华是为了师尊的嘱托，也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柳芷沅则清楚，这是她们重修修行路、向这个世界证明修士价值的关键一刻。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对着周尽理等人行了一个江湖气十足的抱拳礼，异口同声道：“义不容辞。”
“那二位赶紧下楼吧，车已经准备好了，十分钟内就能到达现场。” 一名工作人员连忙说道。
“不必了。” 柳芷沅摆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纸，随手扔向地面。
符纸刚接触地面，便剧烈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没有蔓延，反而在地面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淡淡的青光，形成一个两米见方的阵法。随着火焰渐渐熄灭，青光骤然强盛起来，将柳芷沅和孙寒华的身影笼罩其中。
“这是……”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的身影在青光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 他们见过柳芷沅的符箓和能力，却从未见过如此瞬间移动的手段。
下一秒，柳芷沅和孙寒华的身影出现在了钵池山地下的炼丹场内。空旷的广场上，丹炉依旧冒着淡淡的青烟，石壁上的符文闪烁着微光，熟悉的灵气让孙寒华瞬间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师妹，你何时布下的传送阵？” 孙寒华转头看向柳芷沅，眼中带着惊讶。她当年经常来这炼丹场帮忙，从未见过这样的传送阵法。
“这倒不是我布置的。” 柳芷沅走到广场中央的石雕旁，指尖轻轻拂过石雕上的符文，“应该是师尊留下的后手，他把道场的掌控权留给了我，这传送阵自然也能调用。”
“师尊把这处地方留给你了？” 孙寒华的面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这炼丹场是师尊当年炼丹、悟道的地方，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和无数隐秘，她曾以为自己会是这里的继承者。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平静，轻轻叹了口气，“也对，毕竟师妹你现在是化神期修为，比我高了两个大境界，理应得到师尊的传承。”
“师姐，你的心乱了。” 柳芷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孙寒华，语气平和，“修行之路，境界高低从不是衡量价值的标准，师尊留下的东西，从来都是给需要的人。” 她伸出手，拍了拍孙寒华的肩膀，“走吧，外面的群众还在等着，该让当世的人们，见识一下修真者的手段了。”
孙寒华闻言一愣，猛地摇了摇头，将心中那点莫名的失落驱散。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柳芷沅身旁，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解决那只邪魔，其他的事情，日后再说。”
柳芷沅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十几张早已备好的符纸，有引雷符、冰冻符、净化符，还有几张用来防护的金刚符。她分给孙寒华一半：“这里的通天大阵会压制修为，我们最多只能发挥出结丹期的实力，御空飞行也受限制，这些符纸能帮上忙。”
孙寒华接过符纸，指尖划过符纸表面的符文，熟悉的灵力波动让她安心了不少：“许久未活动筋骨，正好趁这个机会伸展一下。”
“师姐你先上，我在炼丹场这边压阵，用符纸远程配合你。” 柳芷沅说道，“注意保护群众，尽量别破坏周围的建筑。”
“放心吧。” 孙寒华点了点头，手中捏起一张引雷符，身形一闪，消失在炼丹场的禁制入口处。
此刻，居民区的混乱仍在继续。军警们组成人墙，奋力疏散着被困的群众，不少老人和孩子因为恐慌哭喊声不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紧紧抱着怀里的猫，不肯离开老宅，几名年轻的警察耐心劝说着；还有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刚满月的婴儿，挤在人群中，脸上满是焦虑。街道两旁，不少居民的门窗都敞开着，散落的衣物、翻倒的自行车，都显示着撤离的仓促。
那只黑色邪魔依旧在缓慢移动，已经吞噬了三辆停在路边的汽车，体积又壮大了几分，散发的阴森气息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路边的积水都凝结出了一层薄冰。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邪魔不远处的楼顶。孙寒华站在楼顶边缘，白色的裙摆随风飘动，身上的结丹期修为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虽然被大阵压制，却依旧让下方的军警和群众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威压，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了几分。
“那是谁？” 一名年轻的警察握紧了手中的枪，警惕地看着楼顶的孙寒华。
“是友军！按之前的指示，不要攻击！” 耳机里立刻传来指挥官的声音，这是周尽理提前下达的命令。
孙寒华没有理会下方众人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只黑色邪魔身上。她右手夹着引雷符，左手在掌心快速虚画，指尖流淌着淡淡的灵力，勾勒出引雷符的配套符文 —— 这是她当年最擅长的符箓运用手法，无需念咒，只需灵力引导便能激发，比寻常修士的施法速度快上数倍。
在下方众人的注视下，孙寒华的身影突然从楼顶消失。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黑色邪魔的正前方，距离不过三米。邪魔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猛地收缩身体，然后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孙寒华扑了过来，速度比之前在视频中快了数倍，沿途的地面都被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孙寒华面色不变，左手虚画的符文瞬间完成，她低喝一声：“引雷！”
手中的引雷符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一道手臂粗细的雷光从符纸中射出，直奔黑色邪魔的中心。雷光与邪魔接触的瞬间，发出 “轰隆” 一声巨响，强烈的电流在邪魔体内炸开，黑色的躯体剧烈抽搐起来，原本流动的形态变得僵硬，吞噬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表面冒出阵阵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周围的群众发出一阵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孩子们吓得躲进了家长的怀里。军警们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 他们用喷火器烧了一个小时都没能彻底解决的怪物，居然被一道雷光就击懵了。
孙寒华没有给邪魔喘息的机会，她随手扔掉手中的引雷符，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冰冻符，指尖灵力注入，符纸化作一道白色的寒气，如同潮水般涌向已经被雷光击懵的邪魔。
不过呼吸之间，那滩焦黑的邪魔躯体便被彻底冰冻，变成了一块不规则的黑色冰块，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冰霜，原本散发的阴森气息也被冻结在其中，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地面的薄冰又厚了几分。
孙寒华上前一步，抬起右脚，毫不犹豫地对着黑色冰块踏了下去。“咔嚓” 一声脆响，冰块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落地后迅速消融，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孙寒华早有准备，抬手扔出一张净化符，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雾，将黑色雾气全部笼罩。光雾中，黑色雾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很快便被彻底净化，消失不见。
解决完邪魔，孙寒华双手交叉，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她转头看了一眼下方目瞪口呆的众人，没有多言，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原地。
“秒…… 秒了？” 一名年轻的军警喃喃自语，手中的枪差点掉在地上。不仅是他，现场所有看到这场战斗的人，心中都被这干脆利落的解决方式震撼 —— 从出现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秒，那让他们束手无策、吞噬生命的恐怖邪魔，就被轻易消灭了。
现场的善后工作迅速展开，军警们继续疏散剩余的群众，医护人员对受惊的居民进行安抚，科研人员则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邪魔残留的能量痕迹。而孙寒华已经回到了地下炼丹场，脸上没了刚才的清冷，反而带着几分雀跃，拉着柳芷沅的胳膊问道：“师妹，刚才看得清楚吗？我这引雷符的威力，比当年是不是精进了不少？”
柳芷沅看着她眼中的光彩，笑着点头：“看得很清楚，师姐的手法依旧娴熟，那掌心雷的运用，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妙。”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师姐你是水灵根单灵根？刚才那冰冻符的运用，灵气纯度很高，几乎没有杂质。”
“是啊，纯水灵根。” 孙寒华点头，脸上带着几分自豪，“我修炼了三百多年，虽然被封印了百余年，但水灵根的优势就是根基稳固，灵气凝练。倒是师妹你，修炼时间应该没我长，怎么能突破到化神期？这在我们那个时代，简直是闻所未闻。”
柳芷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着孙寒华。她的目光从孙寒华的面容扫到她的站姿，最终落在她的眼睛上 —— 那双眼眸清澈却带着一丝疏离，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即使在刚才畅谈时，这份疏离也未曾完全消失。
“师姐，你的心境如何？” 柳芷沅突然问道。
“心境？” 孙寒华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还算稳固，不然也不会被封印这么久还能保持修为不溃散，甚至没有走火入魔。”
“我不是说这个。” 柳芷沅摇了摇头，语气认真，“第一次见到师姐你时，我能在你眼神中看到的只有冷漠。据我猜测，师姐你大概率是受到了‘修道者当摒弃七情六欲’的说法影响，对吗？”
孙寒华闻言沉默了。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当年她所处的时代，修仙界的主流便是 “绝情绝欲”，认为情感是修行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她的师尊虽然温和，却也从未反驳过这种说法，而那些流传下来的典籍、那些成就大道的修士，大多是心如止水、不涉凡尘的类型。她一直以此为准则，修炼时心无旁骛，对同门的亲近刻意保持距离，对俗世的苦难视而不见，直到被封印前，心境都处于一种 “无悲无喜” 的状态。
“难道不是吗？” 孙寒华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我那个时代的修真者，都是奉行此道。我认识一位元婴期修士，一生未娶，独居深山三百年，最终顺利突破化神期；还有一位师姐，为了斩断情丝，亲手斩杀了背叛她的道侣，从此修为突飞猛进。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倒也不是不行。” 柳芷沅缓缓说道，“只是，摒弃七情六欲，师姐你自问真的能做到吗？” 她看着孙寒华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在会议室里，听到师尊防线出纰漏时，你眼中有关切；解决完邪魔后，你会主动和我分享喜悦；聊起师尊时，你会流露出怀念。这些都是情感，你并没有真正摒弃它们，只是把它们压抑在了心底。”
孙寒华的身子明显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柳芷沅说的都是事实。被封印的百余年里，她并非毫无意识，偶尔苏醒的间隙，脑海中闪过的都是师尊的教导、同门师姐妹的笑脸，甚至会想起凡间市集的热闹景象。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情感，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她用 “大道” 的名义，强行封存了起来。
“那…… 那该怎么办？” 孙寒华的声音有些微弱，一直以来的修行准则被打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一直以为自己走的是最正确的道路，可现在，柳芷沅的话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师姐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柳芷沅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指尖传来的灵力温和地安抚着她紊乱的气息，“你觉得我的心态如何？”
孙寒华定了定神，仔细回想与柳芷沅相处的点滴：“很平淡，却不似我曾见过的那些大修士那般无情。你会关心你的徒弟王珊珊，会和安娜、雪姬说笑，会为师尊的安危担忧，会为落枫谷的覆灭而伤痛，却又能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就是了。” 柳芷沅笑了笑，“我们那个世界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或许能给你一些启发，师姐可有兴趣一听？”
孙寒华轻轻点了点头，此刻她的心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急需一个答案来平复。
柳芷沅扶着孙寒华在炼丹场的石凳上坐下，丹炉的青烟缓缓飘过，石壁上的符文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炼丹场内缓缓回荡：“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名叫玄真子的修真者，自幼便入山修道，拜在一位隐世高人门下。他天赋异禀，灵根纯粹，是修道的绝佳苗子。他的师尊告诉他，修仙的终极目标是超脱轮回，而想要达到这个目标，必须摒弃一切情感，做到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
“玄真子深信不疑，从此一心向道，断绝了与凡尘的所有联系。他在山中修炼了百年，修为顺利达到了结丹期巅峰，距离元婴期只有一步之遥。可就在这个关键节点，他却卡住了，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瓶颈。他尝试了无数方法，闭关、炼丹、寻找天材地宝，甚至用禁术刺激修为，都没有效果。随着时间推移，他心中的急躁越来越重，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道，心境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有一天，玄真子在山巅打坐时，突然听到山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老人的咳嗽和孩子的哭声。他本不想理会，按照他的修行准则，凡尘琐事与他无关。可那哭声越来越大，不断传入耳中，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他终究没能忍住，起身下山查看。”
“到了山下，他发现是两个村落因为争夺水源，快要爆发冲突。那一年大旱，周围只有一条小河能提供水源，上游的村落堵住了河道，下游的村落无水可用，村民们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聚集起来想要强行疏通河道。双方剑拔弩张，不少人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眼看就要打起来。”
“玄真子看着人群中哭泣的老人和孩子，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恻隐之心。他没有多想，抬手施展法术，引来天上的云气，在两个村落的上空降下一场小雨，又疏通了河道，让水源均匀地流向两个村落。危机解除后，村民们感激不已，纷纷向他道谢，把他当成了活神仙。有位老人拿出家里仅有的粮食招待他，有个孩子把自己捡的野果塞到他手里，那些淳朴的笑容，让玄真子冰封已久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回到山中后，玄真子的心境突然变得通透。他意识到，修仙并非要逃离凡尘，而是要在凡尘中坚守本心；情感并非修行的阻碍，而是修行的养分。所谓‘大道’，不是无情无义，而是心怀苍生，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一直刻意压抑自己的情感，反而让心境变得僵化，这才是他无法突破的根本原因。”
“从那以后，玄真子不再刻意回避凡尘。他经常下山帮助百姓，用自己的修为治病救人、防灾减灾，却从不求回报。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看到百姓受苦会心疼，看到恶人作恶会愤怒，看到好人有好报会欣慰。他的心境变得越来越开阔，越来越纯粹。没过多久，他便自然而然地突破了元婴期，后来更是一路顺遂，成为了一代宗师，名垂千古。他晚年时留下遗言，告诉后人：‘道在人心，不在深山；情为道基，非为道障。’”
柳芷沅的声音渐渐停下，炼丹场内一片安静，只有丹炉燃烧的细微声响。孙寒华低着头，沉默了许久，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化，从迷茫到挣扎，再到渐渐释然。
她想起自己当年为了修炼，拒绝了同门的邀约，独自闭关；想起自己看到凡间百姓受苦，却以 “修行者不应干涉凡尘” 为由，转身离去；想起被封印时，心中最牵挂的，依旧是那些被自己刻意疏远的人和事。
她抬起头，眼中的疏离和冷漠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清明和柔和：“我明白了…… 原来我一直都错了。” 她看向柳芷沅，眼中带着一丝感激，“多谢师妹点醒，不然我恐怕会一直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永远无法前进。我一直以为摒弃情感就能变得强大，却没想到，真正的强大，是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有所坚守，有所牵挂。”
“师姐不必客气。” 柳芷沅微微一笑，“修行之路本就没有固定的模式，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师尊当年让我们重修修行路，想必也不是想让我们走回‘绝情绝欲’的老路。这个世界的修士已经断层太久，我们要做的，是开辟一条新的道路，让修行者既能提升实力，又能守护苍生，这才是师尊真正的期望。”
孙寒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随着心境的变化变得更加顺畅。她能感觉到，卡在结丹期多年的瓶颈，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 原来心境的突破，比单纯的灵力积累更加重要。
两人坐在石凳上，看着炼丹场中央的丹炉，心中都有了新的感悟。阳光透过炼丹场顶部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时间缓缓移动，像是在见证着一场修行理念的传承与革新。
远处的居民区，善后工作仍在继续，但一场更大的变革，已经在这地下炼丹场内悄然拉开了序幕。柳芷沅知道，解决这只域外邪魔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在等着她们 —— 培养新的修士，重修修行路，应对即将到来的邪魔大军。但只要她和孙寒华携手，坚守本心，这条艰难的道路，或许并不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