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啊?给个解释啊,别一声不吭的。”
一位黑发少女端坐在医务室最深处的床上,单手扶住自己的额头,无奈的叹息道。
“我也不想来,就一不小心,在走廊被保健老师抓到了嘛……”
“本来以为你只是一台效率一般低下的旧型机,没想到还会到这种地步,你不是自诩平时最重视效率吗?这样太过于低效了吧?”
我坐到一旁的空床上,摇了摇头。
“确实,很难否定,但也并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少女轻轻抚弄了一下长及腰部的头发,两眉间不禁轻蹙。
“你的……背后还好吗?”我试探性的开口,“刚刚老师有说让我来帮个忙之类的。”
听到这种话,她浑身一颤,仿佛听到了什么冒犯的下流话,生气地提高了音调:“哈!?”
“啊,不,不是。是说伤口啦。”
我连连摆手解释着。
“就算我没什么女人缘,也还不至于对你动手。”
说完,我不自觉的瞟了一眼她坦坦荡荡的胸前,怎么说呢,这就是和平?之类的吧。
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像护住珍宝一般双手抱住自己的胸口,扭过身去毫不留情的训斥道:“无礼之徒!恶心!垃圾!”
我很合时宜地露出一抹恶心的微笑,像教科书一样作出回应:“欸,没有没有,我才没有在想什么奇怪的事,骂的真过分啊,田什么什么同学。”
“别人的名字给我好好记住啊,要是连这个都办不到,你可就一无是处了!”她保持着防守态势,一字一顿的继续说道,“田。方。语。月。好好记住!”
“哦,知道了,什么方什么同学。”
语月生气地锤了一下我的肩膀,之后眉头更加明显地皱了一下。
我做作的装出被打痛的样子,顺势站起身,走到药品柜那里。
这种相处方式,令我十分安心。
毕竟,一个月之前,我和她都处在最糟糕的时候。
现在这样,已经是来之不易了。
我从柜子里挑出她的药,一边观察瓶身上的说明,一边对她说:“还会疼吧。刚刚你皱眉的样子真想拍下来,以免你日后翻脸不认。”
“也没有那么……”她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小。
“看你转身就知道了。”
我走过去,以十分强硬的语气命令道:“现在,背对我,脱掉!”
“你!你傻吗!怎么可能!”
“行了行了,伤口在肩下不远处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只要把上衣往下褪一点就好,你自己又看不到伤口的位置,没人帮忙的话连药都换不了吧。”
“就算这样——”
“拜托了。”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话,拜托,不要再让我感到愧疚了。
“让我就此喘息一下,可以吗?”
看到我的表情,语月也安静下来。
她颇为羞涩地解开了上衣的几粒扣子,背过身去。
“帮我往下拉一下衣领。”
“嗯。”
我缓缓移动右手,少女的雪白的肌肤逐渐呈现在眼前,等到了合适的位置,一道突兀的,引人注目的暗红色伤口出现在我的眼中。
“还疼吗?”
真是蠢啊,已经问过那么多遍了,事到如今难道还指望着借此来减轻自己的责任吗?
我在心里忍不住又一次将自己踩在脚下。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啊,流氓!”
语月突然发出的声音一下子把我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原谅我吧。”
“白痴,你说什么呢!赶紧换药!”
“嗯。”
风从窗户吹进来。
白色的窗帘被微微扬起。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只是这样闻到,我就不免想起那天医院里白的晃眼的天花板上的灯。
眼下,医务室里安静的仿佛在地球之外。
我和她,我的手触碰着她的背后。
“话说,你好像有点太瘦了吧。什么语言什么同学。”
“语!月!给我记住啊!”
“哦,月亮同学。你看你,锁骨也太明显了,确实是有人觉得这样很好看来着,不过还是稍微有点肉感比较好,虽然只是我个人感觉罢了。”
“为什么在背后的你能看到那里啊?再看就用手指戳你的眼珠了。”
“我高嘛。视角完美。”
我大概一米八刚过一点点,而语月应该没超过一米六五,比起我,她还挺小只的。,那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子更加剧了这种差距。
“你到底是来这里干嘛的啊?再多说话就快回去!保健老师那边我会说一声的。”语月察觉到沉思中的我不经意停下的手指,明白药已经换好,于是迅速穿好衣服,恢复成之前端庄的坐姿。
“哦……哦哦,对了,我来顺便也拿点感冒的药,最近有点大意了,要在变得严重之前预防一下。”
“欸,你也会感冒啊~”
“姑且一年有个一两次。”我从柜子里翻出一点药片,随意拿水杯从饮水机里接了点凉水,一口气吃了三片药。
“看来买回去用热水服药这种事对于于川泷同学还是太难了,真是高效的低能呢,对吧?流氓君。”语月又露出了调侃的样子,高高在上地用眼角的余光向我传达着对虫子似的同情。
“要你管,那我就走啦,再见,那个什么什么同学。”
我挥挥手踏出医务室,身后传来少女虽怒却自娇的声音:
“别把名字全部省掉啊!!!”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舌根的苦味还没有消失,毫无来由的,我抬头望向前方转角的地方,刚好看到保健老师修长挺拔的身影。
我走过去,从嘴角里挤出一丝苦笑。
“老师好,老师再见。”
正当我要开溜的时候,老师一把搭住我的肩膀。
“真是麻烦的不行的方法啊,于川泷。”
这个老师明明长着一张不错的脸,只要别开口的话,应该早就能找到女朋友了吧。
这么想着,我不禁怜悯地看着他。
“嗯?怎么啦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只是觉得老师不是哑巴有点可惜。”
“没大没小!!我打!”
一记爆栗敲到我头上。
“疼疼疼疼……”
老师收起拳头,笑着说:“怎么样,明天也来吗?”
“来倒是会来没错。”
“哈哈哈,正好来吃你的感冒药是吧,一天一次,哈哈哈哈哈。真是个蠢得不行的借口,哈哈哈哈哈!”
“啰嗦。”
“不,老师我可是说真的,”老师突然板起脸来,一脸沉重的样子,“给女孩子涂药还是不太方便,我还是个男老师,万一有什么流言,我可就社会性死亡了,还要写检讨,扣工资,甚至可能丢掉工作,万不得已开始啃老,然后逐渐足不出户,变成彻底的阿宅,每天靠美少女动画里的粉毛喊最喜欢哥哥来填补内心的空虚,然后———”
“stop!!!”
这个大人真可怕,不,真可怜啊。
“总而言之,你比我适合多了,对吧。”
“那个,高城老师,把流言的风险加到我身上就没问题了吗?”
“欸嘿嘿,早恋什么的,老师我很宽容的。”
“够了,我回去了。”
“欸!等等嘛!”
高城老师露出大人游刃有余般的微笑。
“这样就行了吗?”
虽然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但答案也很明显,因为我没有任何拿的出手的回答,所以,回答就只有一个。
“这样就好。”
我品尝着嘴里残留的苦涩,迈出了缓慢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