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离开伟大家族的区域,愿神明大人保佑旅途的洁净。”
广播传来ai的机械提示声,小羽看着全息窗口,外置镜头显露出一条灰色的粗线,如同毛笔挥毫般将大地分成两半。想必就是铁壁了。
她想起了战争以前的日子,那时的自己还不是魔法少女,父母和姐姐带她去北京玩。她坐在直升机上浏览祖国的大好河山,从高空俯瞰下方的万里长城,将绿茵茵的大地一分为二。
相似的景色,可心情却完全不同。
“他们……不知道么?”
微弱的喃喃声隔着低沉的引擎声响起,多萝西转头,看着库拉拉盯着面前茶几上的饼干。
“他们是谁?”
“那些信徒,他们不知道么?”
库拉拉的目光从饼干慢慢移动到菲欧娜身上。
“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进入伏击圈么?你没有给他们……警告么?”
“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和你问过一样的问题,不过我打算从一个不同的角度回答你——”
菲欧娜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蛋糕,来到库拉拉身边,捏着她的肩膀。
“你那尊敬的神明,在暗地里背叛伟大家族的时候,有没有警告过你呢?”
库拉拉的身体一颤,伞盖周围的丝线飘动着。如同海中水母,被一个大浪狠狠一推。
“想想看,你当时在知道你那尊敬的神明选择在暗中和达斯克沃登的异端互通有无的时候,脸上那震惊麻木死鱼一般的表情——就像发现自己的爱人居然偷偷出轨了那般,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你神明都没做的事情,你却在要求我去做么?”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库拉拉声音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晕过去。
“大海,眷爱海豚;海豚,信任大海。彼此之间应该毫无保留才对……为什么……”
“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似是而非说着没有人能听懂的话语。”
菲欧娜的手在库拉拉肩膀上扒拉几下。
“不,小羽能听懂。”
小羽起身,来到库拉拉身边坐下。
“库拉拉的意思,神明和信徒之间理应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对吧?如果神明决定去做什么,决定了未来所要行走的方向,那么她就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的信徒,将心中所想所思所念,尽数传达出去。”
库拉拉没有回复,她的手死死攥住小羽的手腕。
“把手拿开,不得对尊敬的大主教无礼。”
菲欧娜扬起眉毛,手伸到口袋摁下什么。下一秒,库拉拉脖子上的项圈一亮,她跌到地上,匍匐在小羽面前瑟瑟发抖。
“没事没事,她没有恶意——”
小羽赶紧阻止菲欧娜:“小羽能感受到的,她其实是很激动,很开心。请、请不要惩罚她……”
“如您所愿,尊敬的大主教。”
菲欧娜的手从口袋里拿出,小羽搀扶着库拉拉坐回沙发上,喂了几块饼干。
“如果库拉拉的确是这样想的,那岂不是更加讽刺?”
菲欧娜也拿起一块饼干:“她那尊敬的神明恰恰没有这么去做,没有告诉她真相。若非我的同僚夜刀神原寺调查揭露,或许伟大家族还要因为背叛而承受更严重的损失。”
“所以库拉拉才会觉得那样是错的吧——”
小羽抚摸库拉拉的伞盖,那搭配滑腻粘液的软体感隔着连体黑丝渗入手心,凉飕飕的,
“那肯定是因为那位尊敬的神明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哪怕是自己的信徒,哪怕是按理来说最应信任的枢机主教。”
菲欧娜抱着一只胳膊:“毕竟那是投靠异端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背叛大罪。即使身为尊敬的神明,身为塔莫安尊敬的大主教,那也必须被伟大家族所抹除。不告诉你,说明并不信任你。”
“海水所指引的方向,海豚都会欣然游去……”
库拉拉低语。
“可怜啊,我曾经的朋友,摊上这么一位并不负责的尊敬神明。即使出于被迫遵从的礼数,这样的神明也很难被称得上是‘尊敬’吧?”
菲欧娜摆了摆手。
“如果你真的想找人算账找人复仇,那可要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好好证明你自己了——把剥皮神教的晋升仪式给我打断,为我方教派的晋升仪式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就可以算作是,你这个异端为那滔天罪行所做出的一点弥补。”
“你们教派的晋升仪式呢?”瓦尔捕捉到了什么。
菲欧娜没有回答,眼角扫都没扫向瓦尔。
李信陵冷哼一声:「塔莫安的神棍都这个样子,面对等级高的谦卑谄媚,等级低的看都不看。」
「我来解释吧,至少她没因为瓦尔插嘴割掉她的舌头。」
多萝西转身向瓦尔解释:“晋升仪式是塔莫安筛选十二门徒的考核,谁通过这点,谁就可以成为十二门徒之一。成为十二门徒的教派将成为塔莫安内举足轻重的教派,拥有强大的权力和权利,可以管理收编其他中小教派,可以从塔莫安总督那里获得强大的恩赐和圣器。这些是低级的教派、中级的神教所没有的权利。即使步入高级,可以取消后缀创办军团,也远不能和门徒相比。”
菲欧娜悠然点头。
“十二门徒的组成决定着塔莫安内的平衡,如今达斯克沃登大肆渗透,用恐吓、威胁乃至杀戮的方式支配其他门徒。十二门徒已经有一半折于她们手中,再任由她们扩张,伟大家族早晚会被吞没。”
她伸出一根手指:“相应地,我们会推举忠诚于伟大家族的教派成为新的门徒。目前候选派系还在确立当中,但无论是谁,都轮不到剥皮神教当这个新的门徒。”
“这样么……那,咱们要一起加油啊。小羽相信库拉拉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的。”
小羽从后面搂住库拉拉,勉励着:“哪怕不是为了家族或者说小羽,也总该,为水之心军团的未来想一想。”
库拉拉抽吸了几口气,轻轻拉住小羽的手。
“……可是,终归没有人问过他们。”
她看着全息窗口上逐渐远去的灰线,目光一阵恍惚。
“没人问过那些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愿意主动走入圈套……”
玛斯坐在角落里,眼中跳动着火光。
……
“克莱尔,你冷静些!”
“我怎么冷静,艾米的耳机一直打不通,她肯定出事了,出事了!”
克莱尔顺着大理石精雕的旋转楼梯一路往上窜。
“这条消息还没对外公开,你搞这么大动静,当心说你造谣治你罪!”
莉莉安紧紧跟在后面,一把拉住对方的裙袍下摆。
“松手,我要去救艾米,我要现在,立刻去救艾米!”
克莱尔歇斯底里。
“你一个没钱没权没力量的人类虔信徒,驱魔枪都开不利索的文职,拿什么去救?”
克莱尔冲出楼梯,莉莉安一把从后面抱住她。走廊里站岗的修女门卫探头看来,索菲赶紧打了个哈哈——还好对方也是狂信徒,等级和自己一样,没深究。
“我要救艾米,我要救艾米,她不能死,她不能就这么死死死死掉……”
“那也不能是你这个惊慌失措的态度!”
莉莉安抬手一巴掌,克莱尔的半边脸瞬间肿起来。她摊倒在地上,抽泣起来。
“听好,这位狂信徒大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车队被伏击,但艾米没死,因为袭击者需要所有人都会被它们当做俘虏打包带走——”、
“因为那些人来自剥皮神教,它们需要俘虏——走这边,别再让人听见了。”索菲连拽带拉,把两人带到电梯里,摁动通往银滨教派所处的楼层。
“那,那不是更完蛋了……”克莱尔捂住嘴巴,“那个畜生教派,我、我知道……那些畜生会一遍遍剥俘虏的皮,持续好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停下来……艾米,我的艾米……我可怜的艾米……”
“我的同伴已经在去救她们了,”索菲安慰着,“这次行动好像规模挺大的,有不少人参与。她们肯定会救出艾米的,我答应你们。”
“就,就算是被救出来,艾米也,也……”
克莱尔突然站起来拍打按钮:“我,我要去图书馆!里面的书里肯定有能帮她的!能把她赶紧救出来的!”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做就行了!”莉莉安喊着,“都说了银滨去救她们了,你肯定要去翻禁书对吧?被人瞅见那就是死罪的!”
电梯啪嗒一声停下,铜栅门向两侧缓缓拉开。
走廊的黄铜灯下站着苏米娥,怀里揣着做到一半的原型容器,面容僵硬。
“你们刚才是说……银滨的人去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