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赫尔戈学院这个名字时，休息室内原本紧绷的气氛凝固了。几乎所有人都彼此交换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怀疑的苦涩。
“我还以为，那地方就是由你们亲手扶持起来的后花园。”
塞薇拉依旧是第一时间打破沉默。她双臂紧环胸前，略显丰盈的曲线在紧致的修女服下微微起伏。
“打着将孩童培养成超人的幌子，背地里却在摆弄那些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你知道那场丑闻爆发后，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度直接跌破地心了吗？”
“安静。不妨让我的同伴把话讲完。”
金娥丽丝抬手比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即便这是外交交涉中常见的下马威，这种高频率的言语施压也让她感到些许厌烦。
“我们与他们之间并无关系。任何上过中学、接受过基础教育的孩童都该明白，国家机构内部绝非铁板一块。”
史密斯面无表情地回应，将讽刺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大人们的官场鱼龙混杂，那里只有永恒的权钱交易，没有永恒的友谊。”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机械而严谨：
“赫尔戈学院由联合国牵头成立。名义上，我们提供资金与技术，但实际运营权掌握在联合国手中。
宙盾局与他们的交集，仅限于建设初期派遣过几名土木系魔法少女——那是为了替联邦政府节省昂贵的基建开支。
至于后来爆出的那些丧尽天良的实验……”
史密斯环视一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事实上，将那些黑幕捅给媒体的，正是我们、新苏联以及塞里斯三方联手共同的结果。”
这番话让一直保持优雅的菲欧娜也挑起了细长的眉毛。她的指尖在蒸汽齿轮的金属外壳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
史密斯并未退缩，气场在这一刻盖过了在场的魔法少女：“在平民眼中，政府间总是沆瀣一气，我们就是元凶。但如果诸位还想从我这里拿到关于纯恶之人的情报，最好拿出点耐心，老老实实听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或者，你们也可以将我的话语束之高阁，自行寻找对抗纯恶之人的途径。”
“但我还是对你们的大义灭亲感到好奇。”
菲欧娜清了清嗓子，声音温润如春风拂柳：“史密斯先生，你刚才说学院归联合国管，后来又说内幕是你们揭发的。可谁不知道联合国就是你们三巨头外加英法两国的棋盘？既然棋手都在这里，棋子干了什么，你们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阿芙尼娅家族内部难道就没有派系之争？”史密斯不卑不亢反问，“据我所知，您主导的敕涤修会与那位夜刀神原寺枢机主教的神惩修会，平日里可没少给彼此放冷枪。
包括这一次海底行动，恐怕连对原寺擅自行动的抗议小报告都已经打好草稿了吧？政治斗争，党同伐异从来不分魔法界还是世俗界。”
“在赫尔戈学院的剧本里，你和你的宙盾局，扮演的是哪个角色？你们同的是哪一派，杀的又是哪一异？”
菲欧娜步步紧逼，她并非不知道一个国家的政府内派系繁多，但现在她故意询问这种看似幼稚的问题，就是为了方便交叉核对自己本就所掌控的一些情报。
如果那个男人被这种简单问题气得急眼乃至破口大骂，他就更有可能嘴瓢，更容易露出言语中的破绽——如果破绽的确存在。
史密斯眼神幽深，给出了一个教科书式的中性回答：“宙盾局不代表任何派系。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美国国家安全。任何威胁国家安全的组织或者个人，无论身份，无论背景，都会是我们的敌人，反之亦然。”
“我可以为此背书。”
旁边的祖尔举手补充，她没有资格插菲欧娜的嘴，但有资格附和史密斯。
“以我在宙盾局工作的经历来看，这个机构至少在表面上尽职尽责履行了维护国家安全的义务。”
“那咱们把话题重新集中在赫尔戈学院吧。”金娥丽丝把话题使劲掰回正轨，她不想在所谓“沟通的艺术与交锋”中浪费过多时间。
史密斯微微颔首：“言归正传。我的下属在追踪那名叛逆魔法少女时，锁定了几处秘密据点。在经过无数资产追踪，绕过大量皮包和空壳公司后，最终确认：这些据点的最终受益人，指向了当时正如日中天的赫尔戈学院。
那时候，学院是全球的宠儿。
自从魔法少女的存在公开后，社会各界一直都有声音反对她们。一些人，尤其是相较传统和保守的那一批，始终笼罩在一种力量失衡的恐惧中。担心这些女孩们会脱离大人和政府的管控，不再承担世俗责任。
而赫尔戈学院给出了一个让政客和民众都疯狂的承诺：他们能通过基因工程、赛博格技术还有对魔法的人工运用，将孩童培育为能够与魔法少女抗衡的超级人类。一旦他们成功，也就意味着量产成为可能，而魔法少女也不再是不可控的安全隐患。
在那名特工提交报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宙盾局一直都以最谨慎的态度秘密观察。联合国五大国都为了资助学院的建设投入巨额资金，全球各大新闻媒体轮流赞扬赫尔戈学院所做出的种种努力。先驱者、明日之星、救世主……荣耀和头衔就像雪花般披于全身。
在公众积极舆论和政府背书的双重肯定下，任何针对学院的质疑和批评都会被扣上反人类的帽子。”
史密斯的眼神变得凝重，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雨欲来的时刻：“50年代的莫斯科红场事变让各国政府心惊胆战。大家都在害怕自家的魔法少女会有样学样，推翻政府建立什么‘魔法少女公社’。所以，针对学院的调查必须像走钢丝一样小心。
我的上级，局长约翰史密斯就曾经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只为反复验证那名特工情报的可行性。
敌人栽赃、情报误导、魔法影响——一条接一条假设被排除，当得知那名叛逆魔法少女的确和赫尔戈学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后，宙盾局正式开启了针对赫尔戈学院的调查。”
伪装为昔日的下属后，史密斯也不介意在话语提及自身，毕竟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懂自己。
“调查的过程历经波折，我们损失了多名精英特工。为了打开突破口，我们甚至和昔日的敌人，新苏联的克格勃联手展开行动。
我们发现了赫尔戈学院的真相，发现了他们将新招募的学员用作实验品的残忍行为。
实际上，五大国内，包括我的总统都或多或少知晓赫尔戈学院暗中的小动作。人们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们而言几百个孩童的生死无关痛痒，只要基因和赛博格技术能够成功，超人能够量产，政府可以重新掌控超能力即可。”
他将手平放在桌上，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为那残忍实验感到愤恨不平。
“真正压死稻草的，是我们的特工发现了学院的另一面：他们不仅仅是在用残忍实验培育超人，更是以此为玄机，制造极恶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