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议事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被一阵轻微的瓷器碰撞声打破。
菲欧娜接过蒸汽机器人递来的热茶，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动着桌上的齿轮。她那副神情，就像在耐心地欣赏一个刚学会撒谎、正急得满头大汗的结巴孩童。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史密斯直视着菲欧娜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你想说，既然人类连魔法少女的量产都做不到，又凭什么去制造所谓的‘极恶之人’？”
“请允许我像对待小学生那样，用最通俗的逻辑解释清楚。是的，人类不能量产魔法少女，我们连制造魔法少女的门槛都没有摸到。但人类是一种拥有可怕韧性的物种，他们千万年来对大自然的征服，对世界的渴求和扩张让他们像弹簧一样，会疲软，会松懈，但只要不彻底断裂，这种对力量的病态渴望就永远不会熄灭。
史密斯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沉：“而赫尔戈学院，就是人类最疯狂的赌徒。他们瞒过了大多数政要，试图通过极端手段催产魔法少女。
针对学院的联合行动揭示了这一令人不安的真相：绝大部分少女会被超规格的赛博格、基因技术外加宗教洗脑进行的超人实验。然而另外一小部分女孩，没有基因和赛博格改造，也没有洗脑，反而只是被刻意逼迫着陷入精神崩溃的边缘。
这和超人实验的目的背道而驰，超人实验需要冷酷无情的人类实验体，情感波动只会增加实验体的报废率。”
“凡事有因皆有果，即使是坏人。”
金娥丽丝聚精会神思考着：“如果不为了契合超人实验，他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把人逼疯？”
“因为那些女孩参与的是另外一项实验，学院内部称其为‘黑凤凰实验’。
特工获取的资料显示，这一切的源头要追随至海因里希·路易波德博士。他是一名知名德国科学家，智商堪比爱因斯坦的天才。他参与过无数针对魔法少女的研究，也是魔法少女研究界举足轻重的泰斗级人物。
他在60年代发表过一篇魔法少女诞生必要条件的论文，那篇论文通过调查上千名魔法少女的生活，总结出以下几种理论：生活简单的少女更容易被选中，思想天马行空的少女更容易被选中，以及——情感强烈、甚至极端的少女更容易被选中。”
他停顿了片刻，对端来热茶的蒸汽机器人礼貌道谢，轻轻抿了一口。一旁海雾注意到菲欧娜等家族成员杯中的茶水色泽，比她们这种外来者的要略显深沉。或许是一种权利和等级的微小暗示？
“黑凤凰实验的目的，便是验证路易波德博士最核心那条理论，情感强烈的少女更容易被选中。
什么样的情感最容易酝酿？什么样的情感像地底深处喷薄而出的火山那样充满力量？你们或许已经猜到了，仇恨、愤怒、嫉妒、贪婪、欲望、傲慢。
在圣经里，人类是上帝最完美的造物，却被蛇轻易引诱犯下罪行。被流放入凡间后，也往往是被撒旦引诱堕落者居多，坚守信念向善者少。而现在，圣经里被定义为原罪的情绪，在赫尔戈学院眼中却是最高效的燃料。施加在那些对自身命运一无所知的少女身上。
他们当然知道人类或许百年千年甚至永远都不能掌控魔法少女被选中的秘密，但既然无法掌控上帝投下的光，那就亲手挖掘地狱里的火。只要能把几率提升百分之一，那些疯子甚至不惜把少女投进深渊。制造魔法少女，掌控魔法少女，利用魔法少女，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这便是赫尔戈学院真正的目的。”
史密斯的声音愈发清冷：“当联合国发现这群人试图利用这种扭曲的概率去批量生产、甚至掌控魔法少女时，舆论的反噬和强制清算才最终降临。”
“所以，你怀疑，学院的实验可能成功了？”
菲欧娜挑挑眉毛，手搭在白裤袜覆盖的大腿上，姿态优雅却带着审视：“有纯恶之人真的被制造出来，并且被学院在暗中利用？”
史密斯点头，脸上严肃没有一丝笑容：“这些女孩被脑接口接入到虚拟世界，在那里她们会被无数残忍的方式杀死、重生，日复一日没有尽头。她们的精神被一点点折磨失常，甚至根本分不清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她们更适合成为极恶之人的少女。先天的恶源于基因，源于生存的本能，源于残酷大自然，目的明确：不择手段存活。而后天的恶源于他人的精心孕育和栽培，心中只剩下纯粹的毁灭。
即使没有被学院利用，她们也有可能逃出学院，在世界各地以她们所能幻想的一切方式行毁灭之事。”
男人环视四周，手背青筋微露，明显对此同样愤慨。
“诸位，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们想战胜那名极有可能是纯恶之人的魔法少女，就必须了解她。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哪里最有可能存储着相关资料，赫尔戈学院恐怕是唯一选择了。”
“好，那么下一站目的明确：去赫尔戈学院的遗址，寻找丢失的资料，或许就能找到对应的线索！”
“恐怕不行。赫尔戈学院的坐标已经从地图上抹去了。”史密斯平放双手，“字面意义上的‘抹去’，因为它在南极，而南极已经消失了。”
议事厅里再度陷入寂静。
海雾眨眨眼睛，在思维链接里询问金娥丽丝缘由。
「谁知道呢？」金娥丽丝挠挠头，「在那场战争爆发前，南极就像一块融化的方糖一样彻底蒸发了。为了防止全球气候崩坏，几百个冰系魔法少女在公海上拼了命抢救了几个月才稳住。」
“即使不在南极，你们这种大国肯定有备份吧？”
菲欧娜追问道：“你可别告诉我说你们查封的时候，会乖乖看着资料被付之一炬。”
“我们的确有备份——遗憾的是它们恐怕都成了死档。”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
“赛里斯的备份在贝洛中学事件后就已经遗失，那场悲剧几乎摧毁了整个亚洲东海岸，老实说他们现在还能保持国土和国家政府的完整就已经是种奇迹……”
“不要提那个中学的名字，除非你想被她盯上。”
金娥丽丝声音突兀冷了八度，一股无法形容的森然气息从她娇小的身体里渗出，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史密斯看向对方一眼，识趣地绕过这个话题：
“美国的备份在战争初期被摧毁，这都要多亏伟大的战争领袖，我们的金娥丽丝女士，释放了美国实验室内上百名伪神，将北美洲变成了生命禁区。”
“我将你这句话视为一种赞誉。”
金娥丽丝悠哉地舔了一口棒棒糖，周身的寒意瞬间烟消云散，仿佛刚才那只是幻觉。
“至于新苏联的备份，或许也已经在战争中遗失，恰斯卡占领了新苏联最富饶的地段，恐怕早已在战火中化为灰烬……”
金娥丽丝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沙哑诡谲的声音。
“不，其实……还剩下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