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宏巍峨的美因茨大教堂矗立在浓稠的雾霭中，整座建筑宛如一台沉寂的钢铁巨兽。其主入口宽逾十数米，巨大的青铜拱门足以并排驶入数辆重型装甲卡车。半空中，圆滚滚的蒸汽无人机来回穿梭，铝合金外壳下的锅炉发出沉闷的轰鸣，头顶喷吐着规律的白烟，机身两侧一对微微转动的铜质齿轮充当着简陋却有力的“手臂”。
而现在，多架无人机的齿轮手臂锁定了目标，红外射线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齿轮中央那黑洞洞的滑膛枪口齐齐对准了李信陵，尖锐的蒸汽笛声刺破长空，凄厉地宣告着入侵警报。
“目标已被判定为危险人物，禁止踏入家族圣地，违者肃清。”
驻守门廊的魔法少女信徒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塑。她穿着紧身修女战斗服，高叉的裙摆露出覆盖着精密机械纹身的丰满大腿，那受过圣油洗礼的官阶证明其身为司铎的身份。精巧的蒸汽面甲遮住了她的上半脸。她缓缓举起蒸汽机械手套，沉重的活塞推杆微微震动，示意李信陵后退。
“我是金娥丽丝的忠实随从，银滨卡戎军事部少校，也是现在护卫大主教梦兆羽的司铎。”
李信陵单手负后，墨绿色的发丝在蒸汽吹拂下微微遮挡住半张冷峻的脸。她扬起另一只手，掌心那枚卡戎近卫队的暗金徽章在雾气中泛着幽光，随即手指向肩头那磨损的军衔臂章，最后落向身侧的小羽。
“我的首长金娥丽丝正在和你们缔结盟约，而你们便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盟友？”
“李信陵，你的名字深深刻印在家族的通缉名单上。罪名：谋杀家族盟友，二级重罪。”
魔法少女信徒的声音经过面甲扩音器的过滤，带上了一层刺耳的金属颤音：“规则即规则，你被禁止进入家族的任何领地。而你现在同样禁止离开。在惩戒者抵达决定你的生死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通缉名单？袭击盟友？”
李信陵喉咙里挤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她猛地将长发甩至脑后，眼神犀利如刀：“多久了？居然还有人敢用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名头来威胁我。你们这群神棍……真的很擅长唤醒我不怎么美好的童年记忆。”
“信陵姐姐，先，先冷静点……”
小羽慌慌张张挡在两人中间：“这，这一定是误会。信陵姐姐那么善良的人，帮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犯下那种罪名呢？”
她看向那名魔法少女，勉强扯着笑容：“请，请至少说清楚吧？比如说你们为什么会通缉，信陵姐姐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又是怎么犯事的？小羽在想，是不是有人看错了，或者伪装为信陵姐姐在那里污蔑人。”
“尊敬的大主教，向你致敬。”
面对同样身为司铎的李信陵，那名司铎语音冷漠还带着杀意。现在她转头面向小羽行了一个完美的塔莫安礼。蒸汽关节摩擦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瞬间变得恭敬。
“家族的名单不会出错，家族不会错认，也不会放过任何一名犯罪分子：
数十年前，李信陵袭击并杀死了她的神明，她的大主教朱幽蒹。朱幽蒹是东方极少数具有血脉传承能力的魔法少女，也是能够对抗达斯克沃登的重要人物。家族一直在寻求与朱幽蒹的合作，共同压制日益增长的达斯克沃登威胁。”
那名司铎单膝跪地，面对小羽语气恭敬，她那些面对李信陵的同伴则已经纷纷拔出武器——腰间的驱魔手枪。
“尊敬的大主教朱幽蒹因李信陵而惨死，东方的赛里斯因此出现信仰真空。达斯克沃登趁虚而入，将整个国家尽数侵蚀。赛里斯国家安全部的魔法少女特勤虽然在之后重新夺回控制，然而破坏已经造成，黑暗的种子已经埋下。
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达斯克沃登在暗中肆无忌惮推动赛里斯境内人类与魔法少女之间尖锐的矛盾，即使靠着强大的政府和忠诚的魔法少女党员也难以维系。最终酿造了多起历史惨剧，间接推动了战争的爆发，也让家族彻底失去了对东方大国的掌控。
李信陵，现在这个世界如此混乱而无序，你难辞其咎。”
“呵呵呵呵，说得那么伟光正，其实你们真正在意的就是倒数第二句话吧？”
李信陵冷笑，“你们这群血脉传承的魔法少女怎么可能在意普通人的死活？只是因为控制赛里斯的不是你们，所以才把怒气迁到老子头上。”
她摊开右手，手心里的卡戎近卫队徽章已经被替换成一黑一白两个骰子：“我就应该说服首长不要和你们这些神棍合作，不要掺和到你们的破事里头。假借神明的旨意行使正义，可惜满脑肥肠的你们心中只有生意。老子憎恨四处破坏社会秩序坏人，更讨厌你们这些虚情假意的伪君子！”
李信陵手中的骰子开始高速自旋，周围的信徒纷纷举起腰间的驱魔火铳，子弹上膛的喀嚓声此起彼伏，混合着蒸汽阀门泄压的嘶嘶声。双方的压迫感攀升到了顶点。
中间的小羽身体僵硬，脸部肌肉剧烈抽搐着。随后，她缓缓伸手，将自己的武器，浑天仪法杖也召唤出来。
“都，请，住手啊！”
浑天仪法杖重重撞击地面，一道璀璨的星环波纹席卷开来，竟生生压制住了周围蒸汽机的轰鸣。
李信陵身形一滞，随即双膝跪地，对着小羽行了最虔诚的臣服礼。而阿芙尼娅的信徒们也纷纷单膝跪下，虽不如前者那般敬畏，却也低头示意。
小羽死死攥着浑天仪法杖，微微娇喘着，眼中闪耀着晶莹的泪花。
“朱幽蒹的事情，小羽知道小羽已经从头到尾都了解了。她利用了信陵姐姐，她从一个母亲那里夺走了信陵姐姐，她彻底毁掉了信陵姐姐的生活将她变成一个用于杀戮第二个工具。小羽不会原谅那样的事情，所以小羽绝对会支持信陵姐姐摆脱那样的囚笼。”
她举起法杖，指向那名司铎，语气变得坚定。
“朱幽蒹的事情，已经是几十年前了，就算现在把信陵姐姐抓起来也没有任何用了。小羽知道你们追求正义，但如果是为了一个坏人，那小羽是不会接受的。
达斯克沃登的肆虐，小羽会去平息，小羽会去阻止那些坏人。而且不需要走朱幽蒹那样随意利用他人的形式，小羽不止是要击败他们，更是不要让更多人因为失去亲人失去伙伴而哭泣了……”
她的粉色长发在星光中飘动，眼角划下一丝泪痕：“小羽已经失去很多了，小忒，小蓝，爸爸妈妈，汽水大主教还有那些信徒，就连姐姐也不知道在哪里。小羽不能，不能让你们再抢走信陵姐姐了，绝对不行！”
周围的信徒们默不作声，李信陵维持臣服祈祷姿态，心中倒是放松不少：总算啊，梦兆羽总算也能学会支棱起来了，这是好事，大主教就应该像这点果断点。柔柔弱弱成不了大事。早点成长起来自己这个当信徒的也能安安心心点。
但另一方面，她心中依旧保留着一定程度的谨慎：小羽身上出现的那股魔法波动，和先前对阵剥皮神教时非常类似。
高台之上，开完会的菲欧娜俯瞰着小羽，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趣的意志。这种顽强的小猫，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多逗弄一下呢。”
她从高台之下跳下，身后的修女服披风如巨大的机械羽翼般展开，在落地瞬间轻盈得落叶无声。蒸汽无人机收拢了蓄势待发的武器，向菲欧娜行僵硬的礼仪。
“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您的反馈我听见了，”菲欧娜迈着那对富有诱惑力的白裤袜双腿，行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塔莫安礼，“您的诉求合情合理，面对这个千变万化的崩坏世界，旧有的法典案例或许的确需要一些灵活性——
我会将情况上报给祖母，如果祖母批准，那么针对李信陵的所有指控都会撤销。”
“谢谢，谢谢菲欧娜姐姐。”
小羽长出一口气，不用现在又打一架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那大概会需要多久呢?”
“不好说，短则一两个月，长的可能要一年。”
小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阿芙尼娅是拥有千年积淀的豪门，行政流程必须严谨。”菲欧娜耐心地解释，声音温柔如水，“撤销指控需经由次级法庭、分法庭研讨，主法庭开会，再交由圆桌议会投票，最后才能呈递到祖母的办公桌上。请务必理解。”
小羽满脸冷汗，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她身后的李信陵冷冷吐槽着。
“这根本就是大势力特有的冗长行政和繁文缛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