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默默向后退去，试图拉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然而她每向后退一寸，飞鸟就会跟着补上两步。那种紧逼几乎是不讲道理的，飞鸟的大腿甚至数次擦过她的战裙，大有将两人粘在一起的势头。
“不用回避，不用躲闪，我知道你听见，每天晚上入梦时，那一遍又一遍回荡在你耳畔的钟声。”
飞鸟摊开五指，在空气中神经质地抓挠着，仿佛在捕捉某种只有她能察觉的波动：“你以为那是幻觉？或者以为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才产生的噩梦？但我得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那是真的。
那是赫尔戈学院主校区教堂顶上的那口大钟。它的口径大得吓人，几乎能塞进一辆坦克。在学院的每个角落，只要你抬头，就能看见它冷冰冰地挂在云端。
每天早上的预备铃，每天傍晚的放学铃。叮——叮——当——当——”
飞鸟轻轻摇晃着脑袋，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红晕：“那声音嘹亮得像旷野里的恶狼在嚎叫，又悠扬得像是在葬礼上吹响的号角。它会深深地蚀刻在每名学生的心中，呼唤着她们，去追随最为原始的本能，最契合大自然母亲的野性。那种感觉，真的会让人沉醉。
而你，也不会例外，从你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从你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刻起，从你戴上那枚徽章开始，你就注定成为赫尔戈的学生，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
她停下脚步，眼中那股癫狂的光芒亮得惊人，死死锁住多萝西。
“所以，别再挣扎了。该回去上学了，后辈。”
多萝西的右手在腰间紧紧攥了一下，指甲陷进了掌心，最终，她垂下头，把手从枪柄上慢慢移开。
“你要开枪打我，对吧？那点小动作逃不过我的。”
飞鸟咧开嘴，笑容扭曲得变了形。
“因为你真的是个神经病，病得不轻的那种。”多萝西讷讷地回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迟钝的倔强。
“不，不，不。你想杀我不止是因为我疯了，而是因为……这是赫尔戈学生的本能，被钟声所呼唤的本能啊。”
飞鸟伸出一根食指，重重地摁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学姐我啊，现在血管里的每一个细胞也都在叫嚣着要弄死你呢。
这是我们赫尔戈学生的本性，也是学院教给我们的真理——视彼此为死敌，在没完没了的循环里切开对方的喉咙。永无止境，永不结束。”
“我不要这样的本能。”
多萝西用力扭过头，避开飞鸟那令人窒息的视线：“我没进过学院大门，我不会成为它的工具。你说那钟声是真的，我承认，我确实在晚上能听见。但我不管它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我绝不会允许自己变成那样沉迷杀戮的疯子。”
“这可由不得你。”飞鸟凑到多萝西耳边，像条小狗一样，仔细地嗅着她颈侧的气味，“学生的本职，就是上学、听课、交作业、用功复习。然后，拿着全A的成绩单毕业。
多么迷人的后辈啊……我一定要亲手杀掉你。像狼群追逐猎物那样，在原野上自由自在地把你的血放干。
但这里不行，校外私斗是要扣分的。赫尔戈没有走读生，我们全都是住宿生。住宿生就不该在外面晃悠。所有的功课，都得在围墙里面做才算数，才符合一名学生的身份”
飞鸟伸出一只手，目光突然变得极其真诚，那是一种透着毁灭气息的真诚。
“和我一起回去吧，响应那声呼唤。在那里，我们会有做不完的功课，学不完的课业。你用子弹敲开我的脑壳，我用炸弹爆破你的身体，周而复始，直到世界末日……”
“B……”
多萝西刚要拒绝，耳机里就特工的提示。她沉默片刻，改口询问对方：“你说赫尔戈学院一直在运行，我凭什么相信你？先不论那怪异的钟声，它的旧址早就被摧毁了。”
“北大西洋深处那个？”飞鸟歪着头，指甲轻轻抠弄着脸颊，“你说得对，也不对。那里仅仅是冰山的一脚。他们在南极，在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地方都有校区。我之所以说它没关，是因为表面上的学府被取代后，她们偷偷转移了，该上学的，一个也跑不掉。”
“那它现在在哪？”多萝西低着头，语气木然，像是被飞鸟的逻辑带进去了一样。
“在你的心里。”
飞鸟用力戳了戳多萝西发育尚可的胸口：“你仔细听，跟着那钟声走，它会告诉你大门在哪。”
“太抽象了，我听不懂。”
“没关系，因为我也听不懂，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坐标。”
飞鸟若无其事地耸耸肩，狰狞的神色一扫而空，变得像个困惑的孩子：“但我知道，只要顺着钟声一直飞，我就能飞到那扇大门口。校长和老师们会站在那儿迎接我，就像每年迎接新生那样，欢欢喜喜地带我们去上课。”
“我以为你恨赫尔戈。”
多萝西抬起眼帘，开始反问：“它毁了你，把你变成一个有着严重自毁倾向的怪物，以及神经病患者。你难道不该去找它索命，讨回一份利息？”
“没错！这正是我最想做的！”
飞鸟重重地锤了一下手心，兴奋得浑身发抖：“我怎么可能原谅那群老杂碎？我回去，就是要亲手摧毁它，把每一个角落都用我的炸弹塞满填充！
但是……课还是要上的，钟声响了，我们就必须出现在教室里。这是规矩。”
她伸手试图抓住风里飘过的一片枯叶，动作狂热而又卑微。
“我不明白。”多萝西轻轻摇头，“你要报仇，却又要回去上学？甚至还要拉着我一起，只是为了在里面互相杀着玩？”
“你还没入学，当然不明白。比起我这种真正念过一年的学姐，你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豆丁。”
飞鸟得意地笑了，随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其实，学院的校规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你要学会恨。恨同学，恨老师，恨家长，恨校长，恨这所学院，乃至恨这世界上的一草一木。”
“什么样的学校……会教学生去恨它自己？”多萝西眨了眨眼睛，这种完全违背逻辑的教条让她感到困惑，那种逻辑不通的困惑，“即使是为了培养超人，培养杀戮机器，难道不该是洗脑让你们更加忠诚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飞鸟再度露出那种标志性的狞笑，向多萝西发出最后的邀请：“现在，给我个准话吧，后辈。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我们联手把那破地方炸得粉碎，然后在它的废墟上，开始那场属于我们的、没完没了的杀戮？”
多萝西沉默了数秒，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不知道，我要回去想想。”
“一天时间。”
飞鸟比出一根指头：“一天之后，我在这里等你。今晚睡觉的时候，要仔细倾听钟声的呼唤哦。”
多萝西木讷点头，**另外一边，特工们将情况迅速上报，共同体党内部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委员们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