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东西都放进来就可以了——嗯,辛苦了。"
三天之后,载着满满一飞船货物的金娥丽丝带着依旧昏沉的海雾和其他几人,挥手和开拓城暂且告别,随后重新飞回到地面上的112号基地。
暴风雪已经暂停,澄澈无云的天空洁净得一尘不染,仿佛被洗刷过一般。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112号基地周围的战场已经被打扫干净,残骸、尸体、血迹都被清理,只剩下被雪覆盖的平整地面。
现在那废弃的大门入口处,插着一面隶属于阿芙妮娅家族的旗帜——深蓝色的底,金色的巨龙展翅,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穿着蒸汽装甲、腰挎燧发手枪的修女们警戒着这里的一草一木。那些蒸汽装甲是精致的工艺品,黄铜色的外壳雕刻着宗教图案,齿轮和管道在装甲表面若隐若现,蒸汽从背后的排气口缓缓喷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为白雾。修女们的脸被面具覆盖,面具上只有两个狭窄的眼缝,从外貌来看,很难一时分出哪些是人类哪些是魔法少女——甚至分不清她们是否在呼吸,像是一群机械人偶。
金娥丽丝带着众人走过时,修女们齐刷刷地转头,蒸汽装甲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她们的手按在燧发手枪的枪柄上,保持警戒,但没有拔枪。
"尊敬的前任首长。"
基地门口停泊着一艘巴士大小的小型蒸汽飞艇,艇身是流线型的,表面是抛光的黄铜,侧面绘着阿芙妮娅家族的徽章。索娅从飞艇的舱门走出,向金娥丽丝恭敬行礼。她穿着修女长袍,但没有戴面具,露出年轻而严肃的脸,金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这几天打扫战场的战果应该很丰厚吧?"
金娥丽丝插着兜笑呵呵问着,她的红色长发在风中飞舞,棒棒糖的棍子在嘴角晃动:"新苏联的科技和设备有很多都值得回收、拆解和学习,甚至直接拿过来用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们把最关键的部位留给我就行。"
"我们严格恪守规则,没有动超算。"索娅如实回答,她的声音平静,带着某种宗教般的虔诚。
金娥丽丝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赫尔戈学院的核心,也就是那台具有自我意识、名为艾丽卡的超级计算机,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学院最深处运转着。如果有人动它,已经接管权限的海雾会第一时间得知,而现在海雾虽然昏沉,但意识链接依旧稳定,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重新回到基地的最深处,金娥丽丝绕过正在拆解学院机器人的阿芙妮娅家族成员。
那些成员穿着工装,戴着护目镜,手持各种工具——扳手、电焊枪、切割器。他们将一台台学院机器人拆解成零件,分类摆放在地上。金属的碰撞声、电焊的滋滋声、齿轮的转动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的工业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金属味道,还有机油的气味。
金娥丽丝走过时,那些成员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低头致意,然后继续拆解。
深处的核心依旧维持着零下五六十度,金娥丽丝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她的睫毛上结起细小的冰晶。先前的战斗痕迹已经被全数清除——墙壁上的弹痕被填补,地面上的血迹被擦干净,破损的设备被搬走。
巨大而粗糙的机器躺在房间中央,那是艾丽卡的本体——一台由无数电子管组成的超级计算机。电子管的荧光在它周围闪耀,橙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光点像是星星一样密布,一路接到周围的冷冻仓中。那些冷冻仓里,还躺着一些学生的身体,被冰封着,生死不明。
"如此简谱的电子管美学,真是符合冰天雪地中生活的斯拉夫民族啊。"
金娥丽丝感叹着,她走到机器旁边,手指轻轻抚摸那些粗糙的金属表面。电子管的热量透过金属传递到她的手指,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暖。
她将带来的物品一股脑倒到旁边的地上——那些都是海雾在开拓城采购的材料,包括成百上千个精密芯片。那些芯片被装在防静电的盒子里,每一个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表面刻着复杂的电路图案。此外还有各种电缆、电容、散热器、光纤……所有这些加起来,可以用来重新组建超算,使其重新恢复原先的高速计算水准。
「感谢主人的支援,接下来的请交给艾丽卡即可。」
蓝色的幽灵从海雾身上飞出,那是艾丽卡的意识投影——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萝莉,穿着黑色的皮革短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被白色连裤袜紧紧包裹的双腿。那厚实儿不透明的演出袜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腰部,紧贴着她纤细的小腿和大腿,勾勒出幼小但匀称的腿部曲线。脚上的公主鞋,鞋面带着蝴蝶结装饰。她的身影是半透明的,泛着幽蓝色的荧光,像是幽灵,又像是全息投影。
艾丽卡的手举起挥了挥,粗壮的电子管机械臂从墙壁和天花板里伸出。
"咔嚓——咔嚓——咔嚓——"
机械臂的关节转动,发出沉重的金属声。它们的末端是各种工具——电焊枪、螺丝刀、钳子、切割器。机械臂开始一点一点进行组装,动作精准而迅速,像是训练有素的外科医生。
"我之前在银滨图书馆里有看到过,说新苏联成功组装出了世界上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量子计算机。"
瓦尔坐在一旁,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怀念。她看着眼前那驳杂到如同生产车间的景象,看着几十个机械臂进行精准电焊和组装,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现在想来,能够支撑起一台具有自我意识的超级计算机,或许艾丽卡就是这台量子计算机了吧?"
“我记得也看过类似的新闻，但你为啥回到图书馆专门去了解这些？那么勤奋好学的么？”
苏米娥维系着日常的对话，但目光更多地集中在海雾身上,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
"奥瑞阿娜……她的故乡就在贝加尔湖附近,新苏联的内陆。她很少和外界接触，但新苏联的风也吹到了她的小镇上，学校里讲着量子计算机、讲着核聚变、讲那些改变世界的发明……她就怀着那样的梦想啊，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工程师,制造出堪称奇迹的机器。"
瓦尔轻叹一口气抚摸着旁边的一个芯片盒子：“如果她还活着,她现在应该会很欣喜吧？”
"实际上,我们获得了来自赛里斯的秘密援助。"
另外一个稚嫩但颇显沧桑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看到穿着白色新苏联制服的尤里安娜漫步走来。
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索娅,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显然早就知道尤里安娜会来。
尤里安娜的制服已经破损严重,袖口有撕裂的痕迹,裙摆有烧焦的边缘,左肩的肩章甚至掉了一半。但她依旧将制服清洗得很干净,没有任何污渍,甚至还用针线缝补了最严重的破损。军帽上的红星有一处角带着修补的痕迹,但依旧煜煜生辉,在荧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芒。
她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凶戾,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艾丽卡身上时,那凶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温柔。
"赛里斯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备最强大的工业能力,没有她们的魔法少女秘密资助我们,就不会有艾丽卡的诞生。"尤里安娜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啊,尤里安娜——"
金娥丽丝叼着棒棒糖,转身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起来你和阿芙妮娅家族的人混得很好嘛,能够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
"她们给了我一些,价码。"
尤里安娜瞥眼看向一旁的索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索娅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们愿意提供两台能够持续驱动的热能发电装置,换取我提供一些新苏联的旧档案。那些资料对我们已经再无用处,但两台热能发电装置的确能够帮到那些躲在乌拉尔山以西、广袤西伯利亚平原之下的新苏联幸存者们。"
她停顿片刻,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但除此之外，我也想再……亲眼看看艾丽卡。
再和她说声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