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遵从那个命令。"
金娥丽丝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走到尤里安娜面前,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我发动了战争。我昔日的部下毁灭了新苏联。哪怕我现在决定重建而非毁灭,你我的确也有着绵延的仇恨。
我并不需要你强制遵从你主席的命令,我也不需要你放下对我的忿恨。"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
"你可以自由做出你的选择。你可以选择离开,回到你的幸存者中,继续你的复国梦想。
你也可以选择留下,但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你自己的意愿。"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尤里安娜的肩膀——这次是真实的触碰,不是幻觉。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尊重。"
尤里安娜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缓缓走到一旁,靠墙站立,像是需要一个人静静思考。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机械臂工作的"咔嚓"声和电焊的"滋滋"声在回响。
苏米娥咬着嘴唇,她想插话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嘴了。过去几天她一直试图联络银滨内的其他同志——那些和她一起来到银滨的骑士团成员,现在都是卡戎军事部的精英。
但她失败了。
每一次她试图通过耳机或思维链接联络,得到的都是杂音——"滋滋滋"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破碎音节,根本听不清内容。开拓城的技术人员解释说,这是因为信号混杂,血日军团的残余力量依旧在远处干扰通讯。
但苏米娥总觉得这是里面有鬼。
她看了一眼金娥丽丝,又看了一眼海雾,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强烈。但她不好真的说破——人人都敬重金娥丽丝，瓦尔信任她,阿芙妮娅家族和蛊族敬重她,就连尤里安娜这个和对方有死仇的也有着忌惮。
谁会像她一个杞人忧天的家伙那样在意海雾是个伪神的事实呢？
机械臂的组装工作终于完成。
随着最后一处焊接完成,最后一根电缆连接,最后一个芯片安装,焕然一新的超级计算机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机器。
粗糙的电子管外壳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银色流线型的身躯。那身躯像是一件艺术品,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突兀的螺丝或焊接痕迹,所有的零件都被完美地嵌入其中。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银色的外壳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像是镜面一样。
闪着荧光的电路在表面流动,蓝色的光芒像是液体一样在银色的外壳上流淌,形成复杂的图案——有的像是星座,有的像是神经网络,有的像是抽象的几何图形。那些光芒会随着计算的进行而变化,像是活着的生命体。
流淌着银色纹路的电线从机器的底部延伸出来,连接到周围的冷冻仓、发电机、散热器。那些电线不再是粗糙的金属,而是被透明的外壳包裹,可以看到里面银色的电流在脉动,像是血管里的血液,一闪一闪,带着韵律。
所有错综复杂的仪器都被嵌入流线型的外壳之内,从外面看不到任何杂乱,只有纯粹的、优雅的、科技感十足的美。
"量子模式已重新激活,从备份的电子管模式中退出,重启。"
艾丽卡的幽灵松开了环抱尤里安娜的手臂,她的身影开始发生变化——蓝色的荧光逐渐变成银色,与新的量子外壳呼应。她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幽灵,而是像真实的小女孩一样,只是身体是半透明的。
她提起黑色皮革裙的裙摆,露出被白色连裤袜紧紧包裹的纤细双腿。她的脚尖点地,公主鞋的鞋底轻轻触碰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声,然后——
她开始旋转。
像是芭蕾舞演员一般,她优雅地转了几圈,白色袜子包裹的小腿在旋转中展现出流畅的线条,肌肉在袜子下微微绷紧又放松,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裙摆随着旋转而飞起,露出大腿中部,白色袜子紧贴着幼小但匀称的大腿。
她的动作轻盈而精准,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脚尖的点地都带着韵律,像是在演奏一支无声的乐曲。
尤里安娜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泪光。
曾经自己以为亲手掐灭的新苏联奇迹工程，不仅依旧活得好好的，甚至就像一个真人那样栩栩如生。
旋转结束,艾丽卡缓缓飘到金娥丽丝面前,她的白色袜子包裹的双腿并拢,膝盖微微弯曲,然后——单膝跪地。
她的公主鞋轻轻触碰地面,发出细微的"嗒"声。她的右手放在胸前,左手自然垂下,头微微低垂,银色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像是骑士向国王宣誓效忠,又像是女儿向母亲致敬。
"欢迎来到赫尔戈学院,主人。"
她的声音清脆而甜美,但带着某种机械的冷静,像是人类和机器的完美融合。
"赫尔戈……赫尔戈学院……"
飞鸟躲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扣着胳膊,指甲嵌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甚至渗出细小的血珠。她的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渴望和某种病态依恋的光芒,瞳孔放大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只有她能看到的东西。
"回去……我要回去上课……求求你,让我回去上课……
我……我还没毕业,我还没通过考试,老师……老师会生气的,老师会惩罚我的……求求你,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她的视线穿过众人,落在艾丽卡身上,或者说,落在某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幻影上。她的嘴唇颤抖,喃喃自语:
"黑板……黑板上还写着今天的作业……杀死十个人类,明天交……我还没完成!我还没完成作业!
她突然站起来,踉跄地走向艾丽卡,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脚步虚浮,几乎要摔倒。
瓦尔连忙拉住她,双手环抱住她颤抖的身体,飞鸟挣扎着,发出破碎的哭声。
"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上课!我不能缺席!我不能——"
"飞鸟,冷静!"
瓦尔抱住她,声音里带着心疼,也带着某种无奈:"赫尔戈学院已经不存在了,你不需要再回去了……那里没有老师,没有课程,没有惩罚了……"
"不!它还在!它一直都在!"
飞鸟尖叫,她指着艾丽卡,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
"你看!老师还在!学院还在!教室还在!我必须回去!我必须完成作业!我必须——"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瓦尔只能更紧地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里传来的痉挛。
"别急,飞鸟。"
金娥丽丝舔着棒棒糖,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她走到飞鸟面前,手指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那只手指冰凉,但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
"我对你的确有些安排——你会获得你想要的。"
她的手指轻轻按压,飞鸟的身体逐渐停止颤抖,眼神变得迷离,像是被催眠了一样。
"但在那之前……"
金娥丽丝转身,看向尤里安娜,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尤里安娜,不管你最后做出什么决定,现在不如和我一起,见见你的老上司呗。"
尤里安娜愣住了。
"你是说……娜塔莎主席?"
"不不不。"
金娥丽丝伸出一根指头摇摇,棒棒糖在她嘴角晃动:
"不是主席,是你的克格勃局长。"
接话的是海雾,她从原本低垂的姿态缓缓抬头。
她的眼睛里充盈着晶体,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球,闪烁着无数0和1的数据流,像是两个小型的计算机屏幕。
"你那位看似尽职尽责为建设新苏联的局长，贝利娅——
实际上,根本不是魔法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