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啥啥啥?"
苏米娥第一个打破沉默,她从沙发上猛然蹿起,身体向前倾,撞到了茶几。桌前的鸡尾酒被她的手臂扫飞,玻璃杯在空中翻转,酒液洒出,然后"啪"的一声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玻璃碎片和冰块散落一地。
"那个赛车……那个你之前带我去过的,超级奢华装修、超级精美,里面有好些扩展空间的赛车……是个牢房?关押魔法少女的牢房?!"
南柊低着头,粉色的双马尾垂在肩膀两侧,眼中满是泪水,声音哽咽。
"是的……它原本只是就是一个冰冷的,血淋淋的囚禁装置,里面有无数的折磨和拷问刑具。
只要魔法少女进到里面,就会被剥脱所有的能力,被我关起来折磨到发疯或者是死……人类,人类也一样难逃一死……"
"所以说我们好几次都是和死神擦肩而过喽?"
苏米娥冲过去,一把抓住南柊的衣领,貂皮连衣裙的毛皮在她手中扭曲变形。
"你上次那么友善地邀请我,还有银滨学校里的其他孩子,到你那辆赛车里面参观!我们玩得那叫一个开心,那叫一个惬意!
结果也全是假的是吧?就是你故意给我们设下的陷阱,要找机会弄死我们是吧?!"
"不不不……那些,那些囚笼已经全部被我隐藏起来了……"
南柊哆哆嗦嗦解释着,她的手指紧握着鳄鱼皮包,白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微微颤抖。
"我、我不会再动用它们了……我已经发过誓了,我已经为丽丝发过誓了,今生今后我不会再捕获任何一个魔法少女,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去折磨她们、去拷问她们……
能跑起来的赛车功能,还有里面那些温馨的装饰,都是我找其他魔法少女帮我安装的,都是魔法造物……
目的就是为了、为了将那些冷冷冰冰的囚笼彻底覆盖,把我曾经造成的那些罪孽尽可能地隐藏还有偿还。"
她抬起头,看着苏米娥,眼中满是恳求。
"这些不是陷阱,这些绝对不是陷阱,都只是我希望能够释放善意,和他人建立关系的赎罪方式。银滨共和国是丽丝一手建立的,我绝对,绝对不会去陷害你们……"
"放屁!放尼玛的狗屁!"
苏米娥猛地将南柊推开,南柊踉跄后退,失去平衡"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鳄鱼皮包从手中滑落,里面的化妆品和钱包洒了出来。
"你要真的跟刚才说的那样纯洁无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苏米娥站在南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指指着她的脸。
"为什么非要隐瞒这些事情,假装你只是个普通的、资助银滨的魔法少女?!"
"因为……因为我想抛弃我的那段过往……"
南柊躺在地上,粉色双马尾散在地板上,像是两条粉色的丝带。
"我不想再当原本那样,整天浑浑噩噩、一心一意只遵从愿望,那样囚禁、折磨和虐杀魔法少女了。我……我就想当个普普通通的魔法少女,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就可以……”
"要不是主席这次找到你以前的记录了,我们真的就要被你骗一辈子了!"
苏米娥直接上手,狠狠给了南柊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厅里回荡,南柊的脸猛地偏向一边,脸颊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手印。她没有反抗,只是躺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淌。
"苏米娥!请,请冷静些!"
瓦尔赶紧跑过来,伸出手抓住苏米娥的手臂。
"南柊同志一直都是银滨共和国重要的伙伴,我的确不知道她的过去是怎样的,但从银滨建立到现在,好几年的时间,她一直都在为银滨提供大量的物资支援。
尤其是那些果树果园,没有她的提供,银滨很难让人们吃到新鲜水果的。我……我觉得可以不需要那么武断……"
「主席,麻烦帮忙一起劝下苏米娥吧。」
瓦尔同时在思维链接里发出恳求。
金娥丽丝没有回应。她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拿着一根棒棒糖,慢慢地舔着。
"没……没事的……"
南柊伸手,轻轻拉了拉瓦尔的裙角,她的手指颤抖,声音微弱。
"那些都是我以前犯下的罪孽,打我、骂我,都可以的……我本来也就是一个活该要下地狱的人……"
"就你这个隐瞒那个隐瞒的,我看你也没怎么悔改,也活该要下地狱!"
苏米娥挣脱瓦尔的手,怒气冲冲地指着南柊的鼻子。
"把那种危险的囚牢改装成温馨的小屋——啊,说得轻松,要和过去一刀两断。谁知道你真正意义上怎么想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布设更多陷阱,在引诱更多魔法少女进入,然后一网打尽?
就跟那个海雾一样,说是一个绝对服从、听话的伪神,结果说暴走就暴走!"
海雾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身体微微一僵。她低下头,长长的蓝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雕像。
"苏米娥,你累了。你有些太……神经紧绷了。"
瓦尔立刻意识到对方现在为什么突然情绪如此失控,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旁边就是浴池,咱们先一起去泡个澡,吃点零食,放松放……"
"放松什么啊!"
苏米娥猛地推开瓦尔的手,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颤抖。
"一个伪神就够恼火的了,现在又来一个纯恶之人……"
她停顿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转头看向祖尔。
"对啊,纯恶之人!祖尔,你之前也说过纯恶之人的定义,对吧?
愿望本身就充斥着仇恨和绝望的魔法少女,以毁灭世界为自己的目标——这种人,怎么可能改正呢?!怎么可能真的会变好呢?!"
"嗯,纯恶之人和普通魔法少女最大的一点区别在于愿望。"
祖尔依旧坐在角落里,她的手里把玩着那只透明的蝉,蝉的翅膀在她的手指间微微颤动。她看着南柊,眼神就像是在观察一只昆虫标本。
"普通魔法少女无论利他还是利己,总会有人获利。纯恶之人则是没有获利者,自损八百、伤敌一千。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被诅咒的魔法少女有些相像,不过两者还是有些区别的。至于改正……
因为纯恶之人数量太少了,比被诅咒的魔法少女数量还要少,所以很难说她们是不是真的会改正。"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苏米娥转身,再次指着南柊。
"你们这种纯恶之人,许愿望都许的是要毁灭世界、要伤害他人,你让其他人怎么相信你,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冰冷:"以后从银滨滚出去,银滨不会欢迎你这种人的!"
瓦尔想要拉住苏米娥,但苏米娥再次挣脱,她冲到南柊面前,伸手抓住南柊的衣领,想要把她拉起来。
南柊的身体被拉起一半,但苏米娥又猛地松手,她重新摔回地上,"砰"的一声,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脖子上的项链在拉扯中断裂,金色的链条断开,珠宝像是雨点一样洒落,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
"对不起……"
南柊喃喃着,她的声音微弱,像是要消失在空气中。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为以前赎罪。"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是要赎罪,而不是在演戏,在装?"
苏米娥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南柊。
"你自己都承认你是纯恶之人了,纯恶、纯恶,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现在真的改善了?"
"因为……"
南柊的声音颤抖,她躺在地上,眼泪逆流成河:
"因为我爱丽丝……"
她发出一声悲鸣,身体蜷缩起来,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原本以为我的世界已经只剩下黑白的了,只剩下无止境的折磨和虐杀了……
是丽丝,是丽丝把我从灰色的世界里拉了回来,重新让我看见了生的希望,看见了这个世界哪怕满目疮痍依旧有着美好的那一面……"
"你说得轻松。"
苏米娥冷笑,声音里带着嘲讽。
"谁知道是不是在演戏?纯恶之人会爱人?你别逗了!"
"不是演戏……"
南柊哭泣着,她的手指抓住地板,指甲在光滑的表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那个,那个时候,丽丝甚至还不是一个魔法少女……
一个魔法少女,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孩,很怪吧?听起来一定很怪吧?
但确实是发生在我身上了。因为丽丝,我才开始重新审视我以前所犯下的那些罪行,我才意识到我究竟在新苏联的操纵下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瓦尔站在一旁,她的手指紧握着裙摆,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那是同情,也是不安。
"魔法少女和新苏联把我变成了一个魔鬼……"
南柊的声音变得更加颤抖。
"是丽丝重新把我变成了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
在丽丝成为魔法少女后,我本来也接受到了灭杀丽丝的命令……"
"那你为什么没杀?"
苏米娥打断她,声音冰冷。
"因为你在演戏?因为你想用这种方式接近她,然后……"
"不是!"
南柊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她第一次反驳苏米娥:
"我不能……我真的不能,我真的不能对我深深爱上的那个人下手!"
她的泪水像是决堤一样涌出。
"她分明是我仅存的世界上的光芒,即使……即使是一个纯恶之人,或许也无法做出这样忤逆本性的事情吧?
大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南柊——那个躺在地上哭泣的、憔悴的、披着奢华外衣的少女。
终于,金娥丽丝站起来了。她的黑丝长腿从躺椅上迈下,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她走到南柊面前,停下,俯身。她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像是在邀请。
"配合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似乎还带着一种……柔和？
"帮我锁定那个纯恶之人,帮我用你的笼子抓住她——
然后,我就知道你的确是在努力证明,你在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