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好吃……"
海雾坐在开拓城准备的卧室里,她盘腿坐在床上,双腿呈鸭子坐,整个人像是一只蜷缩的小动物。胸口的战斗服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床铺上堆满了黑曜之种——那些表面布满各异花纹的卵型种子,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像是一颗颗黑色的宝石。
海雾一手抓起一颗黑曜之种,送到嘴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半数化为晶体的牙齿——那些牙齿不再是正常的白色,而是透明的、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晶体,像是钻石一样。
咔嚓——咔嚓——咔嚓——
她一顿咀嚼,黑曜之种在她嘴里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像是在啃核桃。那些种子质地坚硬,即使用子弹击打也不会轻易破碎,但在海雾的晶体牙齿下,就像巧克力一样被三下五除二咬成碎片。
碎片被她咀嚼成更小的颗粒,然后咽入肚中。
上一颗黑曜之种还没吃完,她就用另一只手抓起一颗新的黑曜之种塞到嘴里。她的腮帮鼓鼓囊囊,好似囤积过冬粮食的松鼠,两边的脸颊都撑得圆滚滚的,嘴巴里塞满了种子,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蓝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有几缕粘在脸颊上,她来不及整理,只是专注地吃,吃,吃……
内心的饥饿和欲望促使着她不停地吞噬,仿佛饥肠辘辘的大胃袋,一刻也不停地进食。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停地抓取种子,送到嘴里,咀嚼,吞咽,然后再抓取……整个过程机械而重复,却又带着某种原始的、野性的饥渴。
金娥丽丝坐在床头,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优雅地交叠着。她舔着嘴里的棒棒糖,看着面前忙碌吃种子的海雾。
她……真的像个小动物。
金娥丽丝在心中想。
明明是能够吞噬整个城市的伪神,但现在却像一只囤积食物的仓鼠……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但很快又收起。
「欲望怎么样?还能压制住不?」
「可以的,谢谢主人。」
海雾的声音在思维链接里响起,一如既往毫无感情,像是机械合成音。
「这些黑曜之种应该足够我们这次进化了。进化彻底完成后,我们会找瓦尔还有苏米娥再度好好表达歉意。」
海雾吃种子的动作一刻不停,她的腮帮依旧鼓鼓的,嘴巴不停地咀嚼。
金娥丽丝知道,海雾不可能真的会产生"内疚"这种情感——她只是在遵从命令而已。话说回来,一台遵从命令的机器才是好的机器,就像艾丽卡那样。
「进化的阈值到哪里了?你预估还要多少颗种子可以进化?」
「我们不知道。」
海雾诚实地回答。
「但先前那种过度饥渴、吞吃周围一切的强烈欲望已经消减了很多。那个时候,我们的确有一种马上就要进化的感觉,但是在那之后到现在,没有更多类似感觉了。」
「这样啊……」
金娥丽丝陷入沉思。
伪神进化相关的课题虽然也有很多,不过都是被动研究——观察伪神如何进化,记录进化的过程,分析进化的结果。像她这样主动询问伪神进化感受的,恐怕是前无古人。所以也很难分析出个大概。
不过她的确知道,伪神的进化并非蛇蜕皮那样"到点就自动突破",而是会有一段非常不稳定的时期。
这段时期里,伪神会变得很虚弱,会像海雾那样胃口大开,寻求很多很多人类、魔法少女乃至同类的猎捕。
伪神可能会立刻进化,也有可能过了很久还不进化然后又突然进化,偶尔也会出现一直迟迟不进化的例子。
而海雾这种开始进化然后突然被打断后就没有继续进化的例子也有,甚至是魔法少女用来对付伪神的重要手段:
与其在平时和伪神费劲对战、打生打死,不如等伪神开始进化,陷入到虚弱期,然后再一举歼灭。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把这个问题留给灰姑娘。
在听说自己这里既有进化边缘的伪神又有纯恶之人后,灰姑娘几乎是立刻便答应下来,甚至还没等金娥丽丝把地址告诉对方就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不过这也的确符合魁扎尔那群科学狂的性格:不放过研究探索任何稀有罕见事物的可能。
「慢慢吃,不着急。」
金娥丽丝轻声说,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海雾的头。
海雾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眼中的数据流微微减速,看着金娥丽丝。
「如果觉得不够,或者感觉身体有任何异样,随时找我。」
海雾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吃种子。
通讯请求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金娥丽丝的思绪。
"所以,你们确定不让安奇和凯特回到赫尔戈学院喽?"
金娥丽丝仰躺着，询问另一头的史密斯。
出于盟友的身份,她将赫尔戈学院的内幕简单告知了对方,包括安奇，还有凯特所面临的困境:
"她们两个和飞鸟一样,都已经被困在无尽的杀戮和死亡当中疯掉了。你确定还要继续让她这样在外面呆着?"
"恰斯卡国情特殊。"
史密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卑不亢。
"我们苏帕伊秘密警察需要这样的魔法少女,对异见分子进行镇压和清洗。
感谢您的好意,但这两人对恰斯卡来说……是必要的。”
"行吧。"
金娥丽丝耸耸肩,她舔了舔棒棒糖:
"我看你们恰斯卡现在也是一团散沙了,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吧。"
银滨共和国的理念和恰斯卡完全相反——一个倡导平等,一个维持奴隶制,是意识形态的死敌。
金娥丽丝对于那个奴隶制国家持中立不干涉的态度——撑死默许银滨内的大银滨党搞搞小动作,但也仅此而已。
"您放心。恰斯卡现在正在焕发着新的生机。"
"啊,全员参与虚拟脑接口世界是吧?随便啦。”
金娥丽丝摆摆手,她对恰斯卡捣鼓的这个项目没有太大兴趣。
不过对于那个国度来说——一个满是娇生惯养、动不动就发脾气耍疯、人均大小姐傲慢的魔法少女的国家——让那些魔法少女乖乖躺到脑接口里享受虚拟世界,的确会是维护秩序的完美解法。
外面的设备维护?自然是交给人类奴隶喽。
魔法少女在虚拟世界里当女王,人类在现实世界里当奴隶。
多么新的生机啊。
"总之,如果安奇后续出了问题,欢迎把她随时拉回来。我们的赫尔戈学院正好需要新的学生。"
"我会记住的。”
通讯挂断后,史密斯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这是开拓城外的一处平台,悬浮在空中,周围是无尽的星空。
他所处的地带是一处精心设计的花园,各种颜色的花朵在夜晚的灯光下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喷泉在花园中央喷洒着水雾,在灯光下形成朦胧的彩虹。
十几名小孩正在花丛中嬉笑打闹,他们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清脆而欢快。
一名年迈的老人正在清扫地面上的落叶,他的动作缓慢而仔细,扫帚在地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史密斯走到老人面前。
"我来到这里已经一天了。我看见了很多没有脸型的机器人,它们在开拓城各司其职,帮助你们打理好了一切——其中就包括这座花园。"
他转头看着老人。
"您完全可以将这些清扫工作交给机器人处理,何必亲自操劳呢?"
"操劳?"
老人笑了,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干涸的、但真诚的笑意:
"呵呵呵,我喜欢,我就喜欢清扫这个漂漂亮亮的花园呢。"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
"这开拓城啊,什么都好。有吃,有喝,有穿,也有很多玩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无聊了。"
老人叹了口气。
"大部分工作都让魔法少女,还有那位阿九大主教完成了。"
老人继续清扫,扫帚在地面上划过。
"我们人类,除了需要维持对大主教的信仰之外,几乎什么都不需要做。"
"您也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去玩。"
史密斯指了指远处。
那里有十几名年轻人在用悬浮板一类的低空飞行道具进行追逐赛,他们在空中穿梭,发出兴奋的尖叫。另一侧则有人聚在一起搞烧烤、打桌游,欢声笑语不断。
"玩……的确,大部分人都喜欢玩。"
老人点头:
"他们都感谢阿九大主教为他们创造了这个美好的城市。但我……
我闲不下来。"
他停下扫帚,看着花园。
"我已经干了四十年清扫花园的工作了。对于我而言,这里就像是每天吃饭、喝水、睡觉一样,成为了必要的一部分。
不干吧,就觉得闲得慌。"
他将脑袋凑到史密斯耳畔,压低声音:
"人们总说,一行干十年,那就不是人干活,而是活干人。人啊,就自动融入到工作当中,成为延伸的一部分喽。"
史密斯沉默着。
老人笑了笑,继续清扫地面。
史密斯的脚下,一团阴影正在笼罩——那阴影不是自然的,而是扭曲的、蠕动的,像是活着的生物。
"所以,凯特。"
男人对着脚下阴影低语,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和阴影能听到:
"你,还在想着返回赫尔戈学院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