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柊愣住了。不是因为眼前陌生的人,也不是因为依旧晕乎乎的脑袋,而是来自对方的要求。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主动要求进入囚笼……
她躺在悬浮台上,依旧一丝不挂。白皙的皮肤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密的血管。她的双腿并拢着,试图遮挡**,但这个姿势反而让她显得更加脆弱、更加无助。粉色的双马尾散在悬浮台上,像是两条粉色的丝带,凌乱而湿润——那是她哭过的痕迹。
"按照她说的做。"
金娥丽丝俯身看向南柊,那双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就在南柊眼前。她的眼神中是平静,也隐含克制——
"好,好……"
南柊的声音颤抖,从麻醉状态初醒的大脑昏昏沉沉,但她依旧毫不犹豫地同意金娥丽丝的要求。
她伸出一只手,指向旁边的空地,但很快就剧烈咳嗽起来。
"抱歉……脑袋有些晕……"
她喘着气,虚弱地回答。却又突然感到额头传来一阵刺痛——
"啊!"
灰姑娘的手按在她额头上,一根细长的针头刺入皮肤。
南柊能感觉到液体在血管里流动,从额头流向全身,像是火焰在燃烧。眩晕和迷糊的症状全部消失,整个人瞬间变得无比清醒,全身也再度充满力量,好似打了一针兴奋剂。
"这里的麻醉剂也是一塌糊涂。浪费我一针鸡血。"
灰姑娘收起针头,冷冷地说。她似乎真的给南柊打了一剂鸡血——能够瞬间清醒和恢复体力。
"赶紧,囚笼召唤出来。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功夫和你嘻嘻哈哈。"
"好,好!"
南柊赶紧点头,她撑起身体坐起来,同时本能用手遮挡胸部和**。
灰姑娘根本不在意眼前一丝不挂的身体,只是冷漠地盯着她。
一道粉红色的光芒在会议室中央闪烁。然后,一辆F1方程赛车凭空出现。
赛车的车身是粉红色的,像是少女的梦想,流线型的躯体横穿整个会议室,占据了大半空间。车身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会议室的灯光,能看到车身上细密的流线纹路,像是在流动。
引擎在低鸣。那声音很低沉,但很有力,像是野兽在呼吸,随时都会化身一道闪电激射而出。
"囚笼……"
苏米娥咽下一口唾沫,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她记得——她曾经坐过这辆赛车,和银滨学校的其他孩子一起,被南柊邀请进去参观。那时候她玩得很开心,觉得这辆赛车超级酷,超级豪华。
但现在……这辆赛车……里面曾经关押过无数魔法少女……
她们在里面被折磨……被杀死……而我……我曾经差点……
少女的手开始颤抖。瓦尔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灰姑娘单手掀开车门,走入驾驶舱。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那是玫瑰+茉莉+麝香混合的味道,甜腻而刺鼻,像是要掩盖什么。
外面看上去只能坐下一人,但内部却自带好几间奢华的房间:
满是仪表盘,360度旋转外景的驾驶舱,方向盘上镶满24k纯钻石,在灯光下闪烁,座椅是粉红色的真皮,柔软得像是云朵。
装有一柜子名贵洋酒和包包的主厅,松软的粉色沙发摆放了一排,甚至还能变身为宽大的床铺,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浓得让人窒息。
带着超大液晶屏幕的休息室,中间的桌上还放着全息投影桌游和没吃完的零食,地上铺着粉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很柔软。
整个赛车内部温馨而奢华,像是一个少女的梦幻小屋,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囚笼。
灰姑娘扫视了一圈,然后皱起眉头。她无视那些奢华的装饰,转身出来:
"囚笼呢?赶紧变出来,把这些满是刺鼻香水的小布尔乔亚装饰都给我撤掉。"
"那……那个……会比较困难……"
南柊的声音颤抖着,她依旧坐在悬浮台上,双手遮挡着胸部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看向金娥丽丝,眼中满是恳求:"我……我之前改造过囚笼,委托了一位魔法少女,将那些可怖的刑具和内饰全部隐藏起来……
我……我答应过丽丝的,不会再动用刑具,绝对不会再伤害任何一名魔法少女……"
"谁说让你伤害我了?"
灰姑娘冷冷地说:
"我可不是我徒弟那个同时有施虐和受虐倾向的变态。
我要用的是你牢笼自带的沉默能力。这玩意可以作为替代品,把蜂群伪神和神印之间隔绝开来,避免让神印看见我,从而搞令人所不齿的小动作——
让你变就赶紧变,不要浪费我花在你身上的鸡血针。"
「这感觉就好像她才是这里的老大一样。」
苏米娥在思维链接里抱怨着,她看着灰姑娘,眼中满是不满。
「看她那眼神,简直就好像我们所有人欠她五百万美刀——我要是主席,我一定给她脸上狠狠来一拳。」
「主席之所以是主席,就是因为她有大局观的考量,对谁都会很耐心。」
瓦尔劝慰道。
「她对你,对这个科学家,对其他人,甚至哪怕是对那位前女友,都是一视同仁地有耐心呢。」
一听见自己被提到,苏米娥赶紧鼓了鼓腮帮子:「咳咳,我……我也没有这个科学家那样过分吧?起码我担心的,不管是海雾还是南柊也好,她们都是真的出过事的……
而且……而且我也在努力改变……」
"呃……那个……"
南柊额头出了一些冷汗,手在半空中僵硬了好几秒,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然后,她颤颤巍巍地打了一个响指。
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从赛车内部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在碰撞。
主厅的角落里,粉色的地毯突然裂开,露出下面的金属地板。
然后,一道锈迹斑斑的门从地板上升起。那门是铁制的,表面布满了红褐色的锈迹,像是血迹干涸后的颜色。把手是骷髅头的形状,空洞的眼眶像是在凝视着来者。
灰姑娘大踏步走过去,将门推开。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在尖叫。
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血腥、霉味和腐烂混合的味道,像是太平间,像是屠宰场。
映入眼帘的,是灰暗的房间。房间两边的墙壁上,蜡烛自动点亮,一排排,像是在欢迎来客。
蜡烛是黑色的,火焰也是黑色的,散发着微弱的光,让整个房间笼罩在诡异的暗绿色光芒中。
房间不大,大约五米见方,天花板很低,只有两米多高,让人感到压抑。
地面是冰冷的石板,表面有深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迹,已经渗进石板缝隙里,怎么洗都洗不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味道,混合着霉味和某种说不出的腐臭,让人想呕吐。
房间中间,是一个直径五米宽的牢笼,用金属铁栏杆隔绝开来。铁栏杆很粗,每一根都有手臂那么粗,表面布满锈迹和划痕。栏杆之间的间隙很小,只有十厘米左右,刚好能伸进一只手,但伸不进头。
栏杆上挂着铁链,粗重的铁链,每一条都有拇指那么粗,末端是手铐和脚镣,上面依旧有干涸的血迹。
牢笼的地面上,散落着骨头:断裂的肋骨、碎裂的头骨、手指脚趾骨、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碎骨……
它们堆在角落里,像是垃圾,像是被遗忘的废物。
牢笼中间,放着一个冰冷的台子。台子是金属制的,表面光滑但布满划痕和凹痕,像是被重物反复砸过。台子的四个角上,各有一个铁环,铁环上连着铁链。
台子上,躺着一具被铁链捆住四肢、呈大字型打开的骷髅。
骷髅很小——高度不过一米四,初步预估年龄只有十一二岁。四肢被铁链牢牢锁住,拉得笔直,像是要把她撕裂。骨头上依旧能看见无数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肋骨上有深深的切口,像是被刀砍过;头骨上有裂纹,像是被重击过;手臂和腿骨的骨头有折断后愈合再度折断的痕迹,至少三次以上。
即使早已死去,依旧能够想象当时这个骨头的主人曾经遭受了多少残忍的折磨。
而魔法少女强大的痊愈能力,反而让长期反复施加高强度酷刑成为可能——她们能承受比普通人更加可怖的酷刑,因为她们不会轻易死去。
瓦尔站在赛车外面,她没有进去,但她能看到里面的一切。少女脸色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苏米娥的反应显得有些冷淡,她只是尽可能地向后退,保持距离。
灰姑娘看也没看那具比她还要小一号的尸骨。她走进牢笼内,银色高跟靴踩在地上的碎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在踩饼干。
她抬起手杖变成的放大镜,感受了片刻,然后再度退出。
"你里面的沉默效果的确有,但是很差。"
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南柊。
"一名纯恶之人,不可能只有这种连很多普通魔法少女都比不过的牢笼。"
"因为,如果想要让牢笼发挥全部的功效……"
南柊瘫坐在悬浮台上,蜷缩着,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需要恶念……非常非常磅礴的恶念,能够如同诺亚大洪水那般淹没整个世界的恶念……
牢笼沉默能力的触发,还有里面那些酷刑的触发,全部都需要恶念。浓厚的恶念,绝望而充斥怒火的恶念,这些才是维持牢笼运转的燃料。"
"那就用啊。"
灰姑娘单手叉腰,脸上明显写满了失望:"你不是纯恶之人么?能力都开不出来,你跟断了翅膀的鸟有什么区别?"
"我……我开不出来……"
南柊擦拭眼角的泪水,她的身体剧烈颤抖。
"我……我已经没有恶念了,我已经不会再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恶念了。"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睛看着虚空:"我现在唯一憎恨的,只有我自己……只有这个曾经让双手沾满鲜血的自己……
我折磨死了好多好多魔法少女!好多好多无辜的魔法少女!我是把丽丝,把贝洛中学剿成一锅粥的元凶,我才是引发了整个战场的罪魁祸首,我才是……"
她变得歇斯底里,然而金娥丽丝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冷而严厉。
"我说了多少遍。不要提那个中学的名字,别把那个人再引出来了。"
金娥丽丝双臂抱肩,咬着棒棒糖。
"一个神印已经够头大的了。你再把她引出来,两边混战在一起,遭罪的只有我。
"抱歉……抱歉……"
南柊瑟瑟发抖,她蜷缩着,不住地哭泣,眼泪像是决堤一样涌出。
瓦尔想要上前安慰南柊,她的心很软,看不得别人哭泣。
但她的手里攥着苏米娥的手——苏米娥明显是在往后退,想要远离南柊,远离那辆赛车,远离那个囚笼。
少女左右为难。一边是需要安慰的南柊,一边是需要保护的苏米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此时,灰姑娘却一改先前冷漠的态度。她的眉毛往上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一名纯恶之人此时却愿意主动放弃她的能力,甚至不再产生恶念——
这本身倒也可以作为课题进行研究。"
她走向南柊,一把抓起她的手臂,将她从悬浮台上拉起来。南柊踉跄地站起,裸体,双腿颤抖,几乎站不稳。
灰姑娘完全不在意她的裸体,径直把她拉向赛车:
"来,跟我去囚笼里头,咱们好好研究下你为什么会改邪归正。"
金娥丽丝跟着两人一起走入赛车。她穿过奢华的主厅,黑色高跟鞋踩在粉色地毯上,发出柔软的"嗒嗒"声。
她看着灰姑娘一手扫掉平台上的小骷髅,骷髅被扫下来,"咔嚓咔嚓"地摔在地上,碎成更多碎片,和地上的其他骨头混在一起。
然后,灰姑娘将毫无反抗的南柊丢上台子。南柊一丝不挂的身体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她的身体蜷缩,双腿夹紧,双手遮挡胸部,像是要保护自己。
灰姑娘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各种各样的实验设备,这样的场景,就好像她才是这个囚牢的主人,南柊反而沦为囚犯。
"没事请出去。魁扎尔的科学家不对外公布研究步骤。"
灰姑娘头也不抬。
"你也真不怕南柊突然暴起,将你关到里头。"
金娥丽丝咂咂嘴。
"你身为首长,自然会保护好身为魁扎尔理事会成员的我。"
灰姑娘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金娥丽丝:
"哪怕真的出了意外……
死在论文面前,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金娥丽丝耸耸肩,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睛开始扫视这间囚牢——
灰暗的墙壁,黑色的蜡烛,铁栏杆,铁链,血迹,骨头……
然后,她的视线落到地上。那里散落着更多骨头,堆在角落里,像是垃圾。
她走过去,蹲下,仔细观察。
这些骨头,都是魔法少女,都是南柊折磨虐杀致死的。
她的目光移动,然后——
她看到了一节无名指骨。那指骨很小,很细,像是一个年轻女孩的。
但吸引金娥丽丝注意的,不是指骨本身,而是指骨上戴着的戒指。
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简单,没有宝石,只有光滑的银环。
但戒指的内侧,刻着字。金娥丽丝伸手,将指骨捡起,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